《梦烬花园》夜明映梦

37、夜

　　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从来还没有这么焦点过。这些向她刺过来的眼光中，有惊讶，有羡慕，有不可理解，甚至，还有嫉妒……
　　雨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逐渐地，眼睛模糊了,大脑也一片空白。克里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着刚才发表惊人讲话的伯爵，意外地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特别是，当雨轩与温格尔登伯爵目光相汇时，她居然看不出对方的眼神中有玩世不恭的神态。
　　这场宴会是怎么散场的，她也不知道。那位伯爵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默默地离开了会场，说起来，他除了宴会开始弹了首曲子后，就基本上没怎么出现了，看来他的身体状况真的很糟糕。算了，她也不想过多地去猜测对方的隐私。此刻，她最无法接受的是，这个人居然说要娶她为妻？她只是普通的女大学生，而他却是拥有高贵血统的贵族。从他开始说爱她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他的爱来得太突然，太匪夷所思，仅仅就因为那个洛丽塔吗？她真的长得和自己那么像吗？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当会场的人们都离去的差不多时，雨轩这才抓到机会，她向正在指挥佣人们收拾残局的威尔逊管家走了过去。
　　“我想见温格尔登伯爵。”她一把拉着威尔逊管家的衣袖。
　　“很抱歉，伯爵今晚不想见任何人。”威尔逊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摇摇头走开了。
　　“可是我，真的有事要问他。”
　　“……”闻言，威尔逊管家回过头来，眼中闪着奇怪的光。“他爱的人始终是洛丽塔，你，不过是个替代品。”说完，他离开，没有再回头。

　　替代品？她吗？
　　雨轩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这时---
　　“唉，请问？”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雨轩蓦然地回过头，这才发现那人竟然是---自己的室友，杰伯森。
　　“果然是你，刚才我就一直纳闷，雨轩……你是个女孩？你骗我的吧？”杰伯森恍然大悟。“真不够意思。连真实名字都不告诉我！”
　　“得了，让你和这样一位美女同处一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闻声而来的马克扬起一只手，照着杰伯森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喂，我的头还很晕的。”杰伯森抱怨着。
　　“真的是你吗？雨轩？”维多利亚也惊讶地围着她转，略带责备的说。“你是怎么成了温格尔登伯爵的新娘的，真不够意思，还是朋友呢，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不是不告诉你们，而是她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对不起，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唉，这就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呢……”杰伯森冲着雨轩即将转身离去的身影喊道。“那你回哪儿？”
　　啪---又一个“魔掌”冲着他的脑袋拍了下来。
　　“干嘛？你还打算跟人家睡同一个房间啊。”马克鄙夷地说道。

　　径直回到自己的方面，不，应该说是洛丽塔的房间。雨轩和衣躺在那张古色古香的柔软大床上，艳红色的裙子围绕在她的身边，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眼下的样子有多么迷人。黑色的长发配上艳红色的纱裙，竟有一种妖冶的惊艳。晶亮的粉红染上娇唇，幽蓝的晶粉点缀上眉间，白里透红的脸颊显得神采奕奕，撩人而魅惑，好似童话中的睡美人。只是，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仿佛感到自己的灵魂游移于屋顶之上，苍穹之间。
　　窗外，一股蔷薇花的香气迎面拂来。有人把房间的窗子打开了吗？对了，洛丽塔的房间正好对着蔷薇的花园呢。她可以时时刻刻地闻到那股令人心情舒畅的味道。
　　但是，这个味道……又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宣，原来还有人也喜欢我的。他说要想你一样，永远陪在我身边，我可以相信他吗？我还可以再恋爱吗……宣，好想你。
　　有很多人，很多事，也许是因为习惯了存在而不经意地忽略。虽然交往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感觉，自己一个人似乎没有办法处理任何事情。好像她就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宣，我想我该走了，离开这里。原本是想对你的过去存有探知之心才来到这里，但却无形中惹上了很多不如意的麻烦，也许老天在和她开玩笑吧。
　　雨轩起身走到窗子前，想要将敞开的窗子关上，却突然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漆黑的夜下，繁星点点，在蔷薇的花海中，透着微微的颤光，隐隐约约，摇曳着……光亮来自于一块巨大的“黑色物体”，确切地说，是黑色物体上局部的一点光亮。光亮以非常慢的速度移动着，盘旋向上，忽而消寂，忽而闪现。光亮如幽灵般迟缓而行。
　　是塔。
　　也许塔楼里面的台阶是呈环状的，其中一个窗户是亮着的，随即马上消逝，过了几分钟，又会在上层的一个窗户闪现，很显然是有人在移动，逐阶而上。虽然光很微弱，也有可能是蜡烛提供的一点点光亮，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塔里有人。

　　是的，塔里有人---

　　“好了，克里斯。现在你也应该死心了吧。大名鼎鼎的温格尔登伯爵看上了这女孩了。”马克扬起头，以看似玩世不恭的态度调侃自己的好友。
　　宴会结束后，克里斯一句话没说，就径直回去了自己的房间。马克将维多利亚送回隔壁的房间后，也回到了客房。关门前，他慎重地看了看门外，这才将房门锁上。然后，他先是在客厅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后，他来到了卧室里，果不其然，他发现自己的好友正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正要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克里斯？”马克走了过来。
　　“……”克里斯没有搭理他，而是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按键。他对面的窗子是打开着的，一阵伴着蔷薇花香味的风吹了进来。
　　“喂，克里斯，你准备怎么跟维多利亚解释刚才的事？”马克说着凑了上来。“她虽然什么都没问，可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的感觉一向很准，尤其是对女人……估计她正等你和她解释呢。”
　　“我会解释的，马克。而且，这不正是你的机会吗？”克里斯终于从笔记本液晶屏上转移了视线，对着马克轻轻扯了扯嘴角---姑且，算是笑吧。马克看的有点迷糊，克里斯这个家伙，怎么说呢，还真是有些嫉妒他啊。本来以为他的长相会更贴近女人一些，可谁叫这家伙偏偏长了一张英气无比的俊秀面孔。
　　跟他在一起，自己铁定是没什么女人缘的。明明自己也是个帅哥的......唉，马克无奈地耸耸肩膀，叹了口气。凭这个家伙的智商，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维多利亚这件事，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竟以这么平淡的口气就揭了他的老底。这实在是……太没有挑战性了。
　　“你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摆弄这个笔记本，你到底在查什么东西？”马克把脸凑过来，盯着液晶屏。
　　“我需要要查点东西……”克里斯说着，在google的搜索引擎上键入了“乏力、心悸、气急、面色苍白……”等词汇。
　　“你查这些做什么？”马克一脸纳闷，问道。“再说，你一般都很少上网查资料的，你不是最喜欢自己去书里面找的吗？温格尔登伯爵家又不是没有藏书室，你前几天不是还去过的吗？”
　　这时，液晶屏幕上出现了好几页的查询结果。克里斯随便点开了一个界面。网页上介绍的是关于贫血的症状。贫血，是指全身循环血液中红细胞总量减少至正常值以下。临床表现为面色苍白，伴有头昏、乏力、心悸、气急等症状---

　　“哦……我是去过温格尔登伯爵家的藏书室，发现他的藏书可谓多的数不胜数。”克里斯淡淡地答，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搜查结果。“我大概看了看藏书列表，发现不管是文学方面的书籍，绝版外文书，图文画册，甚至医学方面的书籍，收藏都很齐全，但是……”
　　“但是，什么？”
　　“当我查阅医学方面的书籍时，发现仅缺少了关于一种病理方面的书籍。”
　　“少了一种什么？”马克听得越来越迷糊。以至于根本没有察觉到，克里斯去查医学方面的书籍，究竟打算要干什么。
　　“是啊，伯爵的医学藏书里什么都有，就是唯独少了关于介绍血液病理方面的医学书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克里斯。”马克说道。“伯爵自己喜欢收藏哪方面的书就收藏哪方面的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对于一个人喜欢收藏医学书籍的人来说，他的收藏必定有一定的目的性，也许他是为了自己能够多掌握一些医学知识而收藏的，或者他对医学很感兴趣......但是，如果出于这个目的，他为什么要偏偏漏掉其中一种呢？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马克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也许他觉得血液病没什么……”
　　“也许……”克里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也可以设想一下，或许是伯爵本人忌讳关于血液方面的问题。又或者，他本身就患上了血液方面的疾病，对于一个身份高贵的人来说，这的确是难以启齿的……且具有隐私性的。”
　　“喂，你该不会是想说，温格尔登伯爵患了……”马克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他知道什么了。
　　“我想，不是艾滋病。”克里斯打断他。“但是，恐怕比艾滋病更麻烦……艾滋病人如果杜绝传播媒界的话，至少对别人来讲还是安全的，但伯爵恐怕患的是……”
　　“喂 ，你到底想说什么？”马克压低了声音。
　　“我还不能肯定，但......”克里斯犹豫着。“如果是真的，那他可真是个被诅咒缠身的人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说一半。”马克挑起眉毛。
　　“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这种罕见的疾病几乎可以成为传说了。这种病的患病率极低，几乎在几十万分之一，至于原因没人知道，可能是遗传，也可能是天生......”克里斯想了想，然后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一行字。

　　---先天性砒咯紫质沉着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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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在月的朦胧微光下，屋内静悄悄的。
　　在装潢得很东方古典韵味的卧室里，一位美丽的黑发少女正仰面躺在一架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上。丝绸的夏被轻轻地覆盖在她的身上。也许是太过疲惫，她竟和衣睡下了。
　　她的脸恬静而美丽，呼吸匀称，微翘的睫毛颤抖着，似乎在做着什么样的梦。黑发散在她娇小的身躯旁边，稳如黑色的波浪，和红色的丝绸被形成鲜明的对比。
　　默然地，门，轻轻地开了，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个高大消瘦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进来，虽然没发出一点声音，但很明显他每走一步都似乎非常艰难，只有影子无声无息地越拉越长，仿若鬼魅。他静静地来到床前，在月光的朦胧笼罩下，可以看见他的喉管在微微颤动，他的手抵着自己的胸口，呼吸也逐渐开始变的沉重。接着，他终于单膝跪了下来，跪在了沉沉睡去的少女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少女那柔美的脸颊，温柔得好像初恋的情人一样。可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少女那优美细长的脖颈上。少女的皮肤在月光的反射下，显得雪白无暇，琉璃透明。于是，他的手指渐渐地下滑，直落脖颈，并且轻轻地按在了雪白得可以显露出青色血管颈动脉处，他似乎可以感觉到少女的血管在微微地颤动着，奔流的血液正等待他的吞嗤---

　　他最终还是没有克制住，他的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吼，便将头凑到了少女的脖颈处。他肆意地咬破她的皮肤，贪婪地吸食着他年幼时便赖以为生的源泉。轻微的疼痛使得少女的眉头微皱，却没有醒来。
　　霎时，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从他齿间的缝隙流了下来，顺着她雪白的肌肤，一滴，两滴，就这样滴落在红色的丝绸被上，逐渐地融为了一体......
　　“我的洛丽塔，和我一起毁灭吧---”

　　此刻，他也许知道，和少女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的，还有一种透明的液体，叫做---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