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烬花园》夜明映梦

36、伯爵的新娘

　　你知道人活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就是不能哭，即使痛不欲生，即使生不如死。

　　“这酒有问题？”马克一听这话，差点被刚吞进喉管的红酒呛死。一阵猛烈咳嗽过后，引得周围人厌烦的眼光齐齐地刷过来。“被下毒了吗？”
　　“这，倒没有。”
　　“那么是毒品？”
　　“没有。”
　　“那到底有什么？”马克着急地追问，仿佛一旦打听清楚，他就立刻去洗胃似的。
　　“对啊，到底是什么，克里斯？”维多利亚也追问道。
　　“......你们没尝出来吗？”克里斯把声音压得很低。这时，舞曲已经奏响，人们纷纷涌向舞池，没有人会去留意他们。
　　“什么也尝出来啊。”维多利亚纳闷地晃着手中的水晶杯。
　　“这只是我的感觉......一会儿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喂，你还是没说这酒里到底有什么。”
　　“是一种你注定离不开，但有不想去沾染的东西......”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克里斯？为什么只有你能喝出来不对劲呢？”马克纳闷地问克里斯，顺便趁周围的人不注意把杯中的红酒倒在了身旁的冬青木盆栽里。
　　“这恐怕是在萨克莱顿庄园时留下的后遗症。”

　　不知不觉，时间以近夜晚十点，伯爵的客人们依然忘我地在优美的旋律中共舞。除了克里斯三人，其他的客人似乎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机会很难再碰上第二次，所以肯本没有人打算离席而去，维多利亚和克里斯，马克各跳了一支舞后，眼下接受了杰伯森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邀请，再次消失在了舞池中央。马克闲得无聊也和一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少女跳起了舞。唯独克里斯，一个人闷闷地坐在角落，他的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人。
　　此时的克里斯显得有些疲倦，他最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他不时地盯着窗户外面和宴会厅大门。
　　她为什么还不出现？她到底去哪里了？克里斯心情焦躁了起来，平时一贯冷静的他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要这样担心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女孩子？即使是朋友的挚爱，即使自己也对她心生爱慕，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她只要还爱着夏铭宣，就一天也不会接受自己。那么，他的爱慕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是他的错吗？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爱上一幅虚空的画像。

　　“喂，你看，那名黑发的少女。”本来只专心跳舞的人们，突然不自觉地停止了下来，大家全都向着一个方向看去，仿佛在集体行注目礼。
　　不知什么时候，在宴会厅中央的金色楼梯上出现了一名少女。她一出现，使得本来还热闹的舞池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了说话声，只剩下悠扬的乐曲。
　　“天哪，她可真美啊！”
　　“怎么一直没见过她？这么漂亮，一定是伯爵的贵宾，要不就是他的妻子。”
　　诸如此类的话语，一直被重复很多遍才引起克里斯的留意。他抬起头，向人们目光集中的地方看过去，一时间，心，也漏跳了半拍。
　　黑发少女的肌肤莹白，白晰的脸颊闪着钻石般的光泽。黑眸仿佛不见底的深色湖水，在星光的反射下点缀着熠熠生辉。严格来说，裴雨轩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她的长相颇有古典美人的韵味。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脸颊虽然消瘦却也不失适当的圆润，小巧的鼻子细挺，嘴唇好像初春的樱桃般红润。她的长发飘柔，至极腰间，随着每一次走动，而翩然摇摆。她的身姿妖娆的柳枝，纤细而袅娜。不得不说，艳红色的纱裙和她非常相衬，蕾丝花边的叠裙穿在她身上，宛如哥特时期令人着迷的洛丽塔。
　　来自东方的少女，使她在这群金发碧眼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她的出现，普一片惊艳四座的情景。
　　同样坐在角落里的温格尔登伯爵静静地看着，竟然也迷惑了。仿佛，八年前重现。
　　“洛丽塔……”
　　我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但现在终于有人可以代替你了。我几乎都快忘了你的样子了......
　　“咳咳......”突然，温格尔登伯爵开始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伯爵，我扶您回去先休息一会儿吧，雷诺医生在候着呢。”身边的威尔逊管家劝道。
　　“可是，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温格尔登伯爵有些犹豫。
　　“重要的事，一会儿在宣布也不迟。”威尔逊管家说道。
　　“那好吧。”

　　-----
　　来自东方的少女，一幅歌特的打扮，仿佛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美得令人屏息。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嫣红的蕾丝裙叠裙与维多利亚的现代Gucci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克，那是雨轩吗？”维多利亚诧异地拉着马克的袖子问道。“真令人不敢相信。”
　　“啊......大概......”马克也一脸迷惑地看着那位精致如陶瓷娃娃般的少女。
　　裴雨轩刚从楼梯上下来，便有一群人上来邀舞，但却被她一一拒绝了。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抬头便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棕发少年，蓝色的眼眸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雨轩......”克里斯淡淡地说，并向前迈了一步。
　　“……”
　　“能和你谈谈吗？”克里斯轻轻地问道。
　　“嗯。”雨轩点点头。

　　郊外的夜晚微风沁沁，站在夜空之下，竟然有说不出来的舒畅感觉。纯净的空气中，没有了汽油和烟雾的城市味道，远离尘世的喧嚣，躲进只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享受清冷修士般的宁静和安逸，唯有鼻间只剩下那抹清爽的豆蔻花香，比香水柜台里的浓郁香芬更加值得回味。
　　今晚的夜空特别清透，星星特别明亮。似乎是刚下过雨的关系，空气中也透着些许的凉意。如同利剑一般的破败残垣黑塔安静诡异地矗立在暗夜中，看起来寂寥无错。不知道古塔里的幽灵今晚是不是也向往着幽和的宁静？
　　两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默默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花园中心的“萨莫德拉克的胜利女神”雕像前。裴雨轩终于站定。
　　“刚才的事……”克里斯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没有怪他，不过我倒是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马克比你更爱维多利亚。”雨轩转过头看着克里斯，淡淡地笑了笑。
　　“……我知道，但是……”
　　“但是？”
　　“我从没有爱过她。”
　　“......这个，你不用告诉我。我只是觉得......”直白的话，反而让雨轩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爱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句更加斩钉截铁的话语从克里斯的嘴里蹦了出来。
　　我爱你，我爱你。
　　好沉重的词啊。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期望这是她的幻听。

　　“我知道这样说让你很错愕。但是，我却还是想告诉你。你可能觉得才认识我不过几天而已，但，我却认识你很长时间了。”
　　“什么？”雨轩有点糊涂了。
　　“因为，我和夏铭宣是好朋友。”
　　“你认识宣？”
　　“对，以前因为不满家里人的安排，我曾经离家出走过，自己一人跑去外省的学校读书，在那里我认识了宣。也许是性格方面很像吧，我们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后来，我被家里人逮回了家，而宣即将也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念大学。虽然分隔两地，但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甚至放假的时候，他还回来看过我。”
　　“......你是从他口中知道我的吗？”
　　“嗯，他对我说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很可爱，他从来没有这样子爱过一个人，他想跟她一起生活，一看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想和她一起生活在伦敦的郊外，每晚数着英伦夜空的星星，想每天看着她最美丽的笑脸。但是......”
　　“但是......这个女孩始终没有等到那一天......”雨轩低下头。

　　“后来，我本来只是想去他承诺和你一起生活的地方看看。于是，我就看到了一副最美丽的画，照片上的女孩有着一张最纯净的脸庞和这世界上美丽的笑脸。”
　　“......”
　　“真的爱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爱上了你，虽然这好像是我的一厢情愿，爱上自己好朋友的女朋友，这似乎是没有结果的思念。夏铭宣死后，我更加关心的是你该如何度过失去的痛苦，我曾经想去默默地看看你，却没想到在伦敦的大本钟下见到了你。”
　　“爱我......”雨轩错愕地问。
　　“是的。”克里斯点点头。“不要一个人活在自我的空间里。如果你需要一只手将你拉出这无绵的痛苦深渊，那么，请你拉住我的手。”说着，克里斯伸出自己的手。
　　雨轩犹豫着伸出了手，但却没有放进克里斯的手心里。
　　“你知道人活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就是不能哭，即使痛不欲生，即使生不如死。我，我哭不出来，我的眼泪干了，我没有忘记宣的勇气，我没有失去他也可以自己生活的勇气，一直到来伦敦之前，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干了些什么。生活没有了索味，没有了颜色，周围朋友的话语让我觉得可怕，好像我是全世界最不幸的女孩，我甚至怕有人来安慰我。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遍又一遍地看他给我照的相片......”
　　“我知道。你，其实很想哭吧。”克里斯拉住那只犹豫的手，将它的主人顺势带进自己的怀中。“你不会孤独，从今以后，我会陪你看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一起数着伦敦郊外的星星。我会代替他守在你身边。”
　　她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坠落。他只是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而没有去看她的脸庞。任她的积压的泪水决堤。此时，也许这样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慰。

　　宴会厅里，不知什么原因放起了《you are not alone》这首经典歌曲。Michael的声音温柔地渲染了寂静的夜空。忽然间的一阵风，将花园里妖红的蔷薇花瓣呼唤了起来，它们争相交错飞舞，脱离了花枝的牵连，一时间飞越了束缚的屏障，纵情地来到两个人的身边，交织着最美丽的玄色梦。对爱的执着，牵引着附近的生灵，对爱的坚贞，唤醒了夜的鲜活。
　　她可以再去爱一回吗？宣，她真的可以吗？
　　“嗯，跳支舞吧。”克里斯看着身边的花瓣，若有所思地说。
　　“其实，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那个，我很笨的......”
　　“没关系。”

　　Another day has gone
　　I'm still all alone
　　How could this be
　　You're not here with me
　　You never said goodbye
　　Someone tell me why
　　Did you have to go
　　And leave my world so cold
　　Everyday I sit and ask myself
　　How did love slip away
　　Something whispers in my ear and says
　　That you are not alone
　　For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you're far away
　　I am here to stay
　　But you are not alone
　　For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we're far apart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But you are not alone
　　'Lone, ' lone
　　Why, 'lone
　　Just the other night
　　I thought I heard you cry
　　Asking me to come
　　And hold you in my arms
　　I can hear your prayers
　　Your burdens I will bear
　　But first I need your hand
　　Then forever can begin
　　Everyday I sit and ask myself
　　How did love slip away
　　Something whispers in my ear and says
　　That you are not alone
　　For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you're far away
　　I am here to stay
　　For you are not alone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we're far apart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For you are not alone
　　Oh...
　　Whisper three words and I'll come runnin'
　　Fly...
　　And girl you know that I'll be there
　　I'll be there
　　You are not alone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you're far away
　　I am here to stay
　　You are not alone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we're far apart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You are not alone
　　For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you're far away
　　I am here to stay
　　For you are not alone
　　In my heart.....For I am here with you
　　Heart.....Though we're far apart
　　Heart.....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For you are not alone
　　Not alone
　　You are not alone, you are not alone...
　　You just reach for me girl
　　In the morning in the evening
　　Not alone, not alone
　　And you with me, not alone
　　Oh, together, together...

　　月光下，两人漫舞，无声的默契，使两人的舞步竟然配合的十分和谐。
　　如果想要跟上一个人的脚步，就要努力去追随他的步伐，适应他的速度。她现在也可以这样去做不是吗？
　　忘记，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全新的生活，宣，其实也是这样希望的，不是吗？从他舍身救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要继续他的人生好好地活下去。
　　她，不能辜负他的愿望。她，还要连着他的份儿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她千里迢迢跑来伦敦所寻找的答案，不就是这个吗？

　　“我可以认为，你接受我了吗？”克里斯在她耳边轻声地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努力去试试。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宣希望我幸福地生活下去，如果我过的好，他也会高兴的不是吗？我不想让他担心我。”

　　“嗯，所以你一定要为了宣，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你不会孤独，因为我会代替他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
　　时间终于过了午夜十二点，因身体不适离场的宴会主人温格尔登伯爵重新回到了宴会厅里。之前的宾客们均已经露出了疲态，正纷纷打算回房间休息时，看见了温格尔登伯爵出现，于是又都停住了脚步，等待着宴会主人的发话。
　　这时候，好几个侍者鱼贯而出，手里各自托着放着水晶酒杯的银盘，走向在场的每一位宾客。红酒的美味令很多人难以忘怀，甚至有人借机多拿了一杯。
　　只见温格尔登伯爵举起手中的杯子，向在场的客人们优雅地笑了笑，道：
　　“今晚，我有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要在场的各位宣布，那就是，我决定迎娶裴雨轩小姐做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