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烬花园》夜明映梦

26、证据（下）

　　对于一个真正的推理家而言，如果有人指给他一个事实的其中一个方面，他不仅能推断出这个事实的各个方面，而且能够推断出由此将会产生的一切后果。正如居维叶经过仔细思考就能根据一块骨头准确地描绘出一头完整的动物一样。一个观察家，既已透彻了解一系列事件中的一个环节，就应能准确地捉出前前后后的所有其它的环节。我们还没到只要掌握理性就能获得结论的地步。问题只有通过研究才能获得解决，想仅仅依靠知觉解决问题，最后一定会失败的。不过，要使这种才能发挥到极致，推理家就必须善于利用他已经掌握的所有事实。这就意味着推理家要掌握渊博的知识。

　　“你说什么！”杰森惊讶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在开玩笑吧……”丽莎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切，侦探游戏很好玩吗，克里斯小弟弟？”塞琳娜扶正了眼睛，不屑地问。
　　杰克与艾伯特均没有说话，且神色冷峻。詹姆士则是因为刚才的糗事，憋得满脸通红，没太在意别人说些什么。
　　“那个……小老弟，你真的清楚凶手是谁了吗？”埃罗克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埃罗克先生。”克里斯点点头。“现在，就让我把整件事情说明一下吧。”
　　此时，屋内的气氛安静异常，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克里斯，仿佛他接下来要宣布今天□□的开奖一样。
　　“首先，这根本不是什么强盗事件。”克里斯淡淡地说道。“至于理由，我再重申一遍。你们可以仔细观察梅琳的脚，她没有穿拖鞋，脚掌与脚面处都很干净，而且脚后跟还磨破了皮，她自然是不可能光着脚出门散步。所以，这种情况说明她其实是在室内被杀害，然后被拖到庭院里去的。若是强盗所为，你们不觉得太多此一举了吗？”
　　听闻，埃罗克立刻走到梅琳的尸体旁，将盖住尸体脚面的一角白布掀开。那双惨白的脚，立即呈现在众人眼前。“果然---”
　　“哎呀，麻烦你快点盖上！恶心死了---”塞琳娜马上叫道，并往丽莎身边靠了靠。
　　埃罗克瞪了她一眼，将白布重新盖好。“这样的话，凶手是你们其中一人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可是，谁有动机啊？”丽莎说道。“我们虽然讨厌她，但也不至于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啊？”
　　“就是说啊。”塞琳娜也跟着附和道。
　　“我想，是出于恨意吧。”克里斯继续说道。“既然是梅琳间接害伊丽莎白出车祸身亡的，那么最痛恨梅琳的人，应该就是伊丽莎白的‘神秘’男友。”
　　“……你是说那个人？”杰森摇摇头，说道。“连我们都没见过呢。”
　　“就是啊。虽然我们都知道伊丽莎白有个男朋友，但是却从来没见过面。”塞琳娜也接过话。“伊丽莎白总说，她会在适当的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还说保准会让我们大吃一惊的。”
　　“是会大吃一惊的。”克里斯说。“因为，那个人今天也在场，而且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听闻这话，坐在克里斯对面沙发上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埃罗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克里斯笑笑，不置可否。“你们的证词，乍听之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结合当时的情况来看，有一个人可是完全在说谎。”他的目光停留在对面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我说的对吗？这座萨克莱顿庄园的主人，艾伯特。”

　　！！！
　　“什么，你是说艾伯特？”
　　在场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在克里斯与艾伯特之间来回转换。
　　“……”艾伯特则冷冷地看着克里斯，没有说话。
　　“你们想不想知道刚才停电前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克里斯顿了顿，继续说道。“离开这间屋子后不久，我在二楼的某一间书房内发现了一幅肖像画。而画像上面的人，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伊丽莎白。因为，我在那幅画像的别角处发现了梅琳留下来的字条。”
　　“梅琳留下的？”杰森开口问道。
　　“是的。”克里斯点了下头。“而且从梅琳留下的信息看来，我认为杰森说的话是真的。至于，伊丽莎白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艾伯特的家里，我想并非是偶然吧。”
　　“难道说……”埃罗克说道。
　　“没错，假设艾伯特其实就是伊丽莎白的男友，同时也是梅琳深爱着的男人。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很凑巧，我身上刚好有带着上化学课时，一时兴起便用发光氨和过氧化氢混合配置的鲁米诺试剂。通过检测，我发现伊丽莎白的画像上面出现了成片的蓝色荧光点。当然，这是试剂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相互产生氧化的结果。这则刚好说明梅琳的遇害地点就是在那间书房里。”
　　“居然还有这种事？”丽莎惊讶地说道。
　　“是的，他说的没错。”杰克沉闷地说道。“不管间隔多长时间，鲁米诺试剂都能准确地将血迹鉴别出来。再通过法医的鉴定，应该可以确定血迹是属于谁的。”

　　艾伯特依然是沉默不语的看着克里斯，他的眼神中闪着不知名的光泽。
　　“可是，艾伯特家里有伊丽莎白的画像也不代表什么啊？”詹姆士总算开口了。“伊丽莎白这么漂亮，挂她的画像有什么可奇怪的？”
　　“如果不是，梅琳也不会将忏悔的字条夹在画像后面了。”克里斯说道。
　　“忏悔吗……”艾伯特喃喃地说道。
　　“小老弟，到底停电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埃罗克问道。
　　“就像您想的那样，我被袭击了。”克里斯说着便将马克的外衣脱了下来 ，随即露出了手臂上的伤口。原本白色的手帕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果真是这样！”埃罗克紧张地凑了过来。“你怎么不说呢？”

　　杰森点起了支烟，沉闷地吸着。詹姆士则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丽莎与塞琳娜同时捂住了嘴巴，看来两人今天对血的敏感劲儿还没过去。
　　“我是学医的，我来帮你看一下---”杰克也凑了过来，审视着克里斯的伤口。“居然这样简单的处理，你还真是胡闹。还有，这是谁包扎的？也太难看了吧……”
　　旁边的马克吐吐舌头，别过头去，表示此事与他无关。
　　“我想这里应该有医药箱，你等我一下。”杰克立刻站起身，疾步朝门外走去。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
　　“到底是未来的医生啊。”马克说道。“早知道就直接找他了。”
　　“好了，让我们继续吧。”克里斯道。“我被人刺了一刀后，不久埃罗克先生就找到了我们，当时他还打着手电，想必那时电闸应该还没有修好。之后过了几分钟，艾伯特也进来了。当然，他也打着手电……”
　　“这又怎么了？”丽莎说道。“停电难道不应该打手电么？”
　　詹姆士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我想，不管有没有停电，二楼都是漆黑一片。艾伯特应该是跟你们说过二楼是禁止入内的，在场所有人的客房应该都是安排在一楼。当然，杰克看到的那个房间的灯是我打开的……”克里斯顿了顿，接着说。“也正是在那间房间，在伊丽莎白的画像前杀死梅琳，对艾伯特来说，不刚好是一种审判吗？”
　　“……”艾伯特依然没有说话。但是杰森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阴沉了……
　　“这还是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啊？”埃罗克说道。
　　“埃罗克先生，你还记得吧。在你找到我们后不久，艾伯特也进来了。而且，当时屋里的灯是他打开的……”
　　“这又怎么了？”埃罗克摸索着下巴说道。“毕竟是他修好的啊……”突然灵光一现，他拍了一下手掌。“是呀，我怎么没注意到！”
　　“怎，怎么了？”塞琳娜被埃罗克突如其来的击掌吓了一跳。
　　“艾伯特，我想你是为了让我们赶紧离开那个房间，提供一点方便吧。如果电闸真是你修好的，为什么你还要拿着手电跑过来？恐怕，你是怕更多的人发现这里，所以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的缘故吧。”克里斯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伤口好像更疼了。
　　“……”
　　“就算把灯打开，只要不走到最里面，是看不见伊丽莎白的画像的。你这样做，只是想让我们快点离开现场。”

　　……
　　“的确，这是我的疏忽。我原本只是想顺着埃罗克先生的问话说下去的，没想到……我承认，电闸是我事先留下的一个人做的手脚。但是，光凭这点，还不能当作证据吧。”艾伯特冷冷地笑着，眼神却淡了下来。
　　此举无疑等于承认了罪行。
　　“艾伯特，你---”杰森惊道，站了起来。“真的是你，你竟然杀死梅琳！”说完便打算一拳头冲艾伯特抡过去，却被詹姆士拦了下来。
　　“冷静一点，杰森。先听他们把话说完。”
　　“当然，以上的话并不能代表什么……”克里斯说道。“但是，我有证据证明你就是凶手。”
　　“你说什么？”艾伯特吃惊地说。
　　“我想，你的刀子本身就是冲着我的心脏去的吧。”克里斯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刚才的经历也不是那么的惊险。“我进去那间书室，故意打开灯，就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在电停了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就在门后面，所以便一个人走过去……”
　　“这么说，你是故意让他刺你一刀的吗？”埃罗克问道。
　　“也不完全是。”克里斯淡淡地说。“恐怕没有人会愿意白挨一刀吧。我当时只是觉得也许可以亲手抓住他……而且，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除了这个家的主人，谁还能拥有这间屋子的钥匙。”
　　“克里斯……”马克当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危难时刻还先惦记着我的安危……我真感动……你不愧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你也跟过来的话，也许会破坏了我的计划。”克里斯冷冷地抛下了这句话。
　　“……”马克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克里斯……”
　　“那你说的证据是指？”艾伯特冷冷地说道。
　　克里斯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瓶子，对着艾伯特的头发上面喷了下去。
　　“你干什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艾伯特的头发前帘上面出现了点点的荧光蓝。面积不大，但是却很明显。
　　“我在你没留意的时候，将自己的血粘在了你的头发上面……”克里斯微微笑道。“我自己的血，可以当作证据吗？”

　　艾伯特定定地看着克里斯，神色冷峻。不安的情绪充斥着整间客厅。梅琳的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那儿，此刻，已经没有人觉得它恐怖了。
　　“……”艾伯特突然冷冷地笑着。“看来，杀人果然是会遭到报应的，梅琳是这样，现在该轮到我了。”
　　“真的是你……”杰森喃喃地问。
　　艾伯特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是的，我就是伊丽莎白的男友。梅琳，的确是我杀死的。在认识伊丽莎白以前，我就知道梅琳喜欢我，但是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得的，我印象中曾不止一次拒绝过她……我不得不承认，她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女人。伊丽莎白是我的天使。我爱她，就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如果不是梅琳说的那些话，也许我们可以幸福地在一起。都是因为她！害死了自己的朋友！”艾伯特说着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当时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我一进去就看到梅琳站在里面。是的，她是知道我的书房里挂着伊丽莎白的画像的，她现在还来做什么？她是来享受她的成果吗？她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个冷血的女人，如今一点悔意都没有。她是死有余辜，我不后悔杀了她---”
　　“……你错了，梅琳她并不是个冷血的女人……”克里斯顿了顿。“也许，她曾经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但是你却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不可能。”艾伯特冷冷地说道。“像她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忏悔。”
　　克里斯掏出从画像后面找到的字条，递给艾伯特。“这是梅琳留下的。”
　　“没错，这是梅琳的字迹。”杰森在一旁说道。

　　伊莎，不管你是否原谅了我，你都离我而去了。不管你最珍惜的是谁，你始终还是无法守护了。往日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失去最好的朋友，我才知道，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是多么的不值。伊莎，像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孩一定会被天国所接纳吧？不知道，我这种心胸狭窄的人，会不会还有和你重逢的机会呢？梦想中的伊甸园，已经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染指的，诱惑的果实将只为你的笑容，绽放最美的花朵。伊莎，我真的很想念你，愿你在那个世界快乐。如果内心得不到救赎，我将永远不会容许自己幸福。
　　---梅琳对伊丽莎白惭愧……

　　“……”艾伯特捧着字条，沉默着。
　　“艾伯特，梅琳她曾经说过，除非她能够从对伊丽莎白的愧疚中解脱出来，否则，她不容许自己幸福，也不会答应和我结婚……”杰森平静了下来。想必，此刻他也明白，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了。伊丽莎白如此，梅琳也是……
　　“是吗……”

　　“现在，艾伯特先生。”埃罗克边说边站了起来。“在警察来之前，你恐怕要一直呆在这里了。”
　　“你们不想知道被我抽走的那些汽油去了哪里吗？”艾伯特突然说道。
　　！！！
　　“你说什么！”
　　丽莎和塞琳娜闻言便抱在了一起，詹姆士顿时傻了眼，而推门进来的杰克也有点不知所措地杵在门口。
　　“你不会的。”克里斯冷静地说。
　　“哦？”艾伯特挑挑眉。“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是不会烧了伊丽莎白的画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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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空气清新，初生的太阳还不是很刺眼。克里斯站在庄园的入口处，望着远处徐徐而来的警车。他的身后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像，森严，庄重，透着不可侵犯的气势。
　　“拜托你下次离家出走时，可不可以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可承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马克哀怨地说。
　　克里斯白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居然忘得这么快，好像是你硬把我拉到这里来的吧。
　　“你放心，下次我爷爷绝对不会轻易让我溜掉了……”
　　“那如果还有这种机会，你打算去哪里？”马克问道。
　　“嗯，或许我会考虑去一趟远一点的国家。”克里斯耸耸肩。
　　“那不错啊，到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