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狗爷743

4、姬钊 神秘危险的

　　沈烨走到了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前。
　　小巷狭窄，约莫只能让两个人并行通过。两侧老宅的灰白墙壁已然被年岁的潮湿打上了一层洗刷不去的黑色，爬山虎般掩住了大半的墙的白。也许是应了今日那官员生辰的喜庆，巷子里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一盏火红的灯笼。灯笼上用墨龙飞凤舞地画了字。
　　傍晚这里落了雨，地上积了不少水。沈烨站在巷口，水塘里映出他的身影。他随手将灯笼放在身边一块凸出的石砖上，迈步向着小巷深处走去。脚步踩进水塘里，沾湿了鞋面，发出一阵不紧不慢的“啪嗒”声。
　　小巷的尽头是一处拐角，过了拐角，左手侧便可见了一扇老旧斑驳的木门。
　　沈烨双手笼在袖中，慢步走到那扇木门前。木门不高，只堪堪齐到他的腰部。
　　院子里一片漆黑，头顶的月光在屋前的空地上投下一片不甚清楚的朦胧。
　　透过夜幕，沈烨看向小院里的那间瓦房。房子里亮着烛光，在窗子上映出两道剪影。其中坐在左手侧的一人怀里抱着一柄长剑，此时正低头一言不发地听着对面那人在说些什么。
　　这么看去，风平浪静，一切安好。
　　沈烨耷拉着眼皮，静静地望着那间屋子，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想让他做些什么。
　　就这么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窗后右手侧的那人似乎是说了什么触怒对方的话，左手侧的那人腾地一下站起来，怒斥了几句，然后掏出怀里的长剑便直指对方！
　　“你敢！”
　　屋子里的另一人怒吼了一声，下一瞬竟也是从桌上拍起了长剑！
　　“啪！”
　　江湖多莽汉，两人二话不说就激斗在了一起。率先出手之人躲开迎面刺来的一剑，眼看着面前那人手腕一翻又是一剑逼近，他果断地矮身一跃，撞破了身旁的窗户滚入院内。落地的那一刻，他紧接着向旁连滚数米，接连避开了从屋内掠出的几道森然寒光！
　　“该死的魔教之徒，尔等竟出尔反尔背叛三皇子殿下！”
　　院中那人略显狼狈地跃起身来，面目狰狞地骂了一声，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朝着沈烨所在的方向拼命跑来，似乎是知自己不敌对方，想要留存青山，日后再报此仇。
　　这院子说大不大，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已经掠到了木门后的沈烨面前。两人目光撞上，沈烨白皙凉薄的脸映入那人的瞳孔。
　　沈烨还保持着双手笼袖的看戏姿态。在两人身影交错的那一刹那，那人瞳孔骤缩，手中长剑横出，只将沈烨当做是屋内之人的同伙，毫不犹豫地取剑直逼他的脖颈！
　　沈烨面色不变，脚下轻飘飘地向旁侧开两步，只差毫米错开那夺命一剑，顺势抬掌，看似不甚用力地拍在了那人持剑的手腕上。“噗”的一声闷响，那人吃痛松手，长剑摔落在湿软的泥地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污。
　　沈烨见那人向旁躲开似乎还要有所动作，以为他想拼死一搏，可谁知那人只是虚晃一枪，借着侧身挡住他视线的那一刻，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甩向身前。沈烨正要躲开，那物却突然在半空之中炸开，浓烈刺鼻的白烟立刻笼罩住他的周遭。
　　障眼法吗？
　　沈烨微微蹙眉，屏气向后退开一段距离，退出了那阵白烟的范围。等到白烟逐渐稀释时，他抬头朝前面看去，眼前却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逃走了啊。
　　沈烨拍了拍衣上沾上的灰尘。
　　下一刻，“嘭”的一声闷响，有一道黑影在夜色中倒飞向他的方向。
　　沈烨闻声向旁侧开几步，黑影重重地摔倒在他先前所站的方向，隐隐间有鲜血的腥味传入鼻中——前面飞来个人，还是不知死活的那种。
　　夜色浓稠，沈烨俯视着那人还在不住咳血的面容，看清楚后者的容貌后，他一直没什么精神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惊讶，然后便像是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向上掀起了唇角。
　　沈烨弯着眉眼瞧着地上快死的男人。
　　男人捂着几乎凹下去的胸口，五窍流血，双目欲裂。他颤抖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某处。
　　“姬……姬……”男人面目扭曲，近乎疯狂地想要吼出什么。
　　唰！
　　一把寒刃从远处飞掠而至，一刃封喉，直接断掉了男人的最后一线生机。
　　一个穿着灰袍抱着剑的人不知何时站在小屋门外，他托着油灯，无声地缩在黑暗中的一角，像是个在夜深时分飘荡的鬼。
　　地上的鲜血快要蜿蜒到沈烨的脚下。
　　沈烨漫不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侧头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前方正缓缓靠近的一点红光。再仔细瞧去时，却发现那点红光是盏灯笼。灯笼朦胧的光透过粘稠的黑夜，映出了一个男人的半边身影。男人蒙着面，戴着斗笠。漆如墨色的面罩紧紧地贴在他的下颚上，勾勒出凌厉的线条，斜斜地刺入他乌色的发中。男人戴着的斗笠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上还缀着两颗小巧精致的镂空象牙球。
　　沈烨和姬钊的目光碰上。
　　头顶月色清亮。
　　沈烨道：“阁下有些眼熟。”
　　姬钊没有答话。
　　沈烨像是没什么精神一般，语调懒散地道：“阁下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帮我解解惑，今晚这里可是唱得哪出戏？”
　　姬钊提着红艳的灯笼，一阵带着凉意的风经过，荡起了一片晃晃悠悠的光影交错。
　　“如果我说不呢？”姬钊道。
　　沈烨道双手笼在袖中。
　　两人对视，眼神中都带着凉。
　　下一刻，先前还站在三尺之外的沈烨动了，鬼魅一般瞬间贴近了姬钊的身侧！
　　“哗！”
　　沈烨袖中滑下纸扇，纸扇切过空气时留下一阵破空声。在纸扇刺出之时，姬钊手中的灯笼看似不甚用力地擦过迎面而来的扇柄，带着一阵摇曳不定的红晕拍向沈烨持扇的手背。
　　沈烨掀起了唇角，手腕一翻，刚刺出去的纸扇“啪”地一下展开扇面，灵巧的向下划去，变刺为切，横向着朝着姬钊的小臂切去！
　　姬钊狭长的眸子紧盯着沈烨的眼睛。下一瞬，他的另一只手由下自上推向沈烨持扇的手腕。沈烨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抬手便欲挡开。可谁知姬钊动作却极快，他一掌推到沈烨手腕后，松开灯笼，立刻以掌为刃，灵巧地欺上后者的面门！
　　沈烨却不退反进，整个人贴着姬钊右侧滑向一步，五指并拢成刺，像个搏命的赌徒一样直追后者的眼侧死穴！
　　“啪！”
　　寂静的院中，艳色如血的灯笼摔落在地。只听一道清脆的撞击声，两颗精致的象牙球紧接着滚落在地。
　　一道血痕从沈烨的左眼下划开。
　　鲜血顺着伤痕从沈烨的眼下滚落。
　　沈烨凝视着那双此刻与他相隔不到一指距离的冷清眸子，忽然发现这双眸子又细又长，透着一股子浓到化不开的妖异。
　　“阁下？”沈烨皮笑肉不笑地道。
　　姬钊的手上沾了沈烨的血，隔着面罩，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远处的灰衣人见两人停了手，几步掠至近处，指间夹着几根隐隐反射出寒芒的长针，似乎是在威胁着还和自家主上紧贴在一起的沈烨。
　　沈烨放下了停在姬钊太阳穴旁的手。
　　姬钊狭长的眸子望着沈烨，片刻，他悬在他眼下的手微微下移，动作缓慢暧昧地抚过他眼下的那道血痕，眼皮微垂，让人摸不清楚他的心中所想。
　　沈烨一掌拍开姬钊的手。
　　远处传来十数个人靠近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是衙门里的人。
　　此地不宜久留。
　　沈烨向旁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两颗象牙球和那盏红灯笼，随手将灯笼递给了姬钊，反手却将两颗象牙球塞进了兜里，还没什么自觉地懒洋洋地道：“真不凑巧，有人来了。”
　　姬钊接过灯笼，狭长的眸子望着沈烨。
　　沈烨掀起唇角笑道：“在下此行可乖乖地跑进了阁下的圈套里，阁下日后可要记得补全报酬呀。”
　　姬钊道：“为了钱不要命？”
　　沈烨凉凉笑道：“我这人烂命一条，平生就爱这些俗气的东西。”
　　“告辞。”
　　姬钊望着沈烨消失在远处的黑夜之中的背影。身后，灰衣人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当姬钊转过身来时，他却下意识地住了口，恭敬地低下了头。
　　在官府中人持着火把赶到此处时，院子里已然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了满院的寂静，和一具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