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狗爷743

5、前往湘村 这里不是她

　　深夜丑时。
　　街上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堪堪剩下了些熄灭了的花灯在寂静深邃的湖面上漫无目的地随波游荡。
　　在镇北的一个废弃粮仓外，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两道重物倒地的沉闷声。紧接着，随着“嚓”的一声响，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他娘的，这两个小子可真能跑，亏得老子我腿脚功夫不错，不然还真能让你俩给我跑咯！”
　　摇曳不定的火光在黑暗中照出了一张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的脸，瞧那模样，分明就是下午一个人去干猥琐跟踪之事的陈昊。
　　此时陈昊手里握着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棍，估计是在路上顺手捡得。木棍上沾着一滩稠粘的液体，还不时地往地上“滴答”一声落下些红。
　　“喂，妮子！”陈昊将脚下被打昏过去的两个男人往旁边踢了踢，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废弃粮仓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喊道：“人我已经解决了，你也别搁那藏着了，出来吧。”
　　“……”没有动静。
　　陈昊嘀咕了一声踹开粮仓宛如摆设的破门。手里的火柴灭了，他往口袋里掏了掏，“嚓”地一声响，很快又点燃了一根火柴。
　　他捏着火柴在眼前转了一圈，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左手边的一个角落里，有道黑影忽然动了一下。
　　“哈哈，原来是躲这来了。”陈昊哈哈笑了一声，侧身便朝着王甜甜所藏的地方大步走去。
　　王甜甜惊恐地望着陈昊手中还在滴血的木棍，下意识地就想逃跑，可身子却止不住地疲软颤抖，她瘫坐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可怜这一瘦弱的小姑娘，在被追捕中神经紧绷了一天一夜，此时在那个拿着凶器一步步逼近她的恐怖壮汉的笑声之中，她终于强撑不住，闷哼了一声，脖子一歪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陈昊脸上的笑容一僵。
　　好家伙。
　　陈昊扛起身形瘦弱的王甜甜，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木棍扔到了地上，啐了口唾沫，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随后他瞧了眼周围，摸着黑，尽挑着人少的地儿赶回了来福客栈。
　　客栈里没什么人走动，只有一楼的厨房里外还有人影进出。陈昊趁着一个没人注意的空扛着人溜进了二楼沈烨所在的客房。
　　“老二？”
　　屋里一片漆黑，陈昊以为是沈烨睡了，顺着记忆走到屋子一角的小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火柴。
　　“嚓”。
　　火柴燃起了一阵摇曳不定的光亮。
　　就在陈昊正打算点燃桌上的油灯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红艳的光。心里刚诧异着，很快便发现那红光居然缓缓向着他的方向靠近，后面还隐隐露出半截穿着黑色衣袍的身子来。
　　“大晚上的，你提着个红灯笼吓人呐？”陈昊看清了那人白皙的面貌，啐了一声，扭头便继续点着他的灯。
　　沈烨将手里的灯笼放在桌上，瞧见了陈昊肩上扛着的少女，问道：“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陈昊点了灯，顺便把还昏迷不醒的王甜甜安置在了沈烨的床上。
　　陈昊咧着嘴巴笑道：“我觉得她身上有大秘密。”
　　沈烨斟了一杯茶，茶早已放凉了，他抿了一口，道：“你不是一向不喜参与这些事的吗？”
　　陈昊撸起袖子，大咧咧地坐到沈烨的身边，道：“害，大爷我就是不想看见那群官府的走狗快活。一群人瞎欺负个小丫头片子算是什么事！”
　　沈烨笑了笑，没说些什么。
　　陈昊忽然瞧见了沈烨左眼下的血痕，当下一惊，忙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沈烨抚上眼下的伤痕，垂下眼帘，道：“出去了一趟，遇见了点事。”
　　随后，沈烨将先前被人唤出去后在那小院中发生的事情和陈昊大致讲述了一遍。
　　陈昊听到那个目的不明的男人，蹙着眉头，低声道：“你可有弄清楚他的身份？”
　　沈烨抿了口茶，摇了摇头，道：“我听得他是魔教中人。但只过了几招，也猜不出他使得是哪家路数。”
　　陈昊沉吟道：“能和皇子扯上牵连的魔教之徒必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陈昊在那蹙眉琢磨，沈烨这厮却自顾地托着脑袋，瞧着窗外浓稠漆黑的夜色，打了个哈欠道：“这事还是交给郑叔去查吧。你瞧着天色也不早了……”
　　陈昊瞧着自家二弟的表情便知他肯定又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当下太阳穴就是一突突，他黑着脸道：“此事事关皇子，不可儿戏！要是阴沟里……”
　　“无所谓的。”沈烨轻笑道。
　　陈昊的话突然噎住。
　　沈烨抬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陈昊皱着眉，看着一脸散漫的沈烨，叹了口气，没再说些什么。
　　一夜无话。
　　翌日，申时。
　　客栈外的小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嘈杂。
　　王甜甜在混沌中被外面的吵闹声唤醒。她迷茫地睁开眼，望着头顶让人安心的屋檐，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在家中，她下意识地便想拖着还有倦意的身子再次躲进梦里。
　　耳边，似远非远地传来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有人走到她的床边，身影背光，有些模糊。
　　“人醒了没？”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说话。
　　“醒了。”
　　“醒……不是，人醒了你还站着干啥？”说话那人急躁躁的。很快，王甜甜的眼前便又出现了一个比先前那道身影高壮上许多的影子，那影子盯着她，道：“咦，这丫头不会是还没缓过劲来呢吧？我瞧着她状态好像不大对劲啊？”
　　“前两日她心神受损，身子虚乏的紧，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你先去厨房叫些清淡点心，她等会儿该是要吃的。”
　　“好嘞。”
　　吵得人脑袋生疼的那人终于是离开了，留下的那个替她把了脉，然后便在床边的不远处坐下了。
　　不对，阿奶不在这……这里不是她的家。
　　那李哥哥呢……
　　王甜甜的脑海里突然想起被关在囚车里的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方才还混沌一片的神智立刻清醒，她几乎是猛地瞪大了双眼，好像是要去抓住眼前那个并不存在的人一般拼命向前伸出着双手！
　　“啊——”王甜甜抓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眼泪涌出眼眶，弄湿了眼前的空无一人。
　　阿奶死了，李哥哥也……
　　王甜甜哭不出声，她想去撕心裂肺地哭嚎，可嘴巴张了张，却颤抖着没有任何的声音。
　　青筋暴露的手忽然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王甜甜僵硬地转头看去，却见着一个穿着白衣、面目凉薄的公子。
　　沈烨将王甜甜的手放进被中。
　　王甜甜沙哑着嗓子、声音颤抖地道：“为什么……要救我？”
　　沈烨俯视着床上瘦弱单薄的女孩，眉眼微凉地道：“你是从湘村逃出来的吧。”
　　听到“湘村”二字，王甜甜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我们家这小子的眼力可有些变态。”正巧，要了点心的陈昊从门口走进，他大咧咧地坐到先前沈烨坐的椅子上，笑眯眯地道：“他瞧一眼你的那把匕首就知道你是打哪儿来的了。”
　　王甜甜绷紧了身子，谨慎地盯着沈烨和陈昊两人。
　　陈昊笑道：“你这妮子倒是不分是非好歹。我们救了你，你还这般谨慎小心。”
　　沈烨没让陈昊继续调戏人家小姑娘，侧头问道：“点心呢？”
　　陈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道：“待会儿有人送来。”
　　“消息给郑叔送过去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刚下去的时候就让人给送去了。”
　　“嗯。”
　　沈烨侧头看向王甜甜。
　　王甜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半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
　　沈烨笑道：“我有点好奇，官府的那些人为何要如此追捕你？”
　　王甜甜盯着沈烨，没有说话。
　　沈烨不紧不慢道：“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只是我们不知你的底细，要是你对我们有什么威胁……我就只好将你交给官府处理了。”
　　王甜甜面色一变。
　　陈昊笑道：“妮子你别听这小子瞎扯，我们可没那么丧心病狂。官府那些人大爷我可瞧不上。”
　　沈烨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
　　陈昊安抚着面露疑色的王甜甜，用他那张不太像好人的脸好声道：“我们明日便会启程去湘村，你若是愿意，不妨同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客栈的小二将点心给送了上来。
　　沈烨递了一碗小米粥给王甜甜。
　　王甜甜紧紧地盯着沈烨好似天生带着些凉薄的脸。
　　沈烨道：“你刚醒，喝些粥暖暖身子吧。”
　　王甜甜咬着下唇，视线撞上沈烨的那双平静漆黑的眸。半晌，她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接过了那碗粥。
　　沈烨走到小桌边，拈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似乎是十分满意它的味道，他有些愉悦地在桌边坐下。
　　陈昊撑着脑袋靠在桌边，从腰间解下了酒葫芦，仰头大白天里喝起了酒来。
　　窗外人声热闹嘈杂。阳光从窗口洒进屋中，看似温暖，触及肌肤却还带着一丝的凉。
　　王甜甜盯着手里的小米粥发呆。良久，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神里透露出一些迷茫，好像方才是在想着这些天自己经历的事情，可她想了许久都未曾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会逃亡至此，之后自己又到底要做些什么。
　　要报仇……
　　王甜甜忽然恍过神来，空洞的眼睛里陡然腾起一股浓烈冰坑的恨意！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看向窗边正喝着茶吃着点心的沈烨，极轻道：“我……我随你们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