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狗爷743

2、王甜甜 被追捕的少

　　坡子镇离黎都不远，当日子时出发，第二日早上巳时，沈烨和陈昊便到了这座热闹的小镇之中。
　　陈昊赶了一夜的马车，精神却没有丝毫的倦怠。此时马车驶到街上，他扭头朝车内低声道：“我们现在往哪儿去？真就在这待上两天就回去？”
　　回答他的是马车里传出的均匀的呼吸声。
　　陈昊：“……”
　　行吧，既然里头的爷都不吱声，那他就随便找间客栈投宿好了。
　　陈昊转回脑袋，扯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一口酒还没吞进肚子里，他的耳朵忽然一动。
　　车里，正闭眼小睡的沈烨睁开了眸子。虽然街边行人众多，叫卖声和脚步声既多且杂，但他还是听见了前方的一阵不太明显的骚动。
　　陈昊敲了敲马车的车身。
　　沈烨漫不经心地道：“避开吧。”
　　“好嘞。”陈昊赶着马车往边上让去。
　　路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正一脸警惕地蜷缩在阴影之中。忽然，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正四处搜查着什么的官兵，心里一沉，身上是如坠冰窟般的冷。
　　还是没办法逃掉吗？
　　少女瘦小的身躯因恐惧和仇恨不断颤抖着，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简陋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反射着寒光——如果最后实在逃脱不得，这把匕首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眼看着那群搜查的官兵越来越近，少女尽量蜷缩着身子又往角落里躲了躲。就在她握着匕首的手心满是黏腻冰凉的汗水时，她身形微侧，眼角余光忽然睨到在街道上，一辆马车似乎是为了避让官兵而靠着街边缓缓前驶，而她离那辆马车很近！
　　少女可以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侧头望了眼街道的那头，又扭头看向那辆即将贴着她的身边经过的马车。最后一次机会了！少女红着双眼，双手死死地握着匕首。
　　轱辘轱辘。
　　车轮滚动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地在脑中响彻。耳边，官兵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在和马车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少女心脏狂跳，她狠下心，一咬牙，弓着身子一个俯冲滚进了车内。趁着马车上的人还没有喊出声来，她手中匕首一横，险险地停在了那人苍白的脖颈上。
　　“别出声！”少女低喝道。
　　正当着车夫的陈昊听到车内的动静，眉头一皱就想扭头询问下情况。可就在他要侧过脑袋的那一刻，马车前，两个穿着官服的人停住脚步盯住了他。
　　陈昊生生停住脑袋，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老老实实地继续赶着他的马车。
　　车内，王甜甜重重地喘着气，尽管她心跳如雷，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但她手上的匕首却仍死死地贴在沈烨的脖子上，只要后者稍微动了那么一点，恐怕这里立刻就会见了血。
　　“带我离开这里，我就放了你。”王甜甜尽量压低着声音道。
　　沈烨耷拉着眼皮看着她，面色淡淡的，好像被人用匕首抵着脖子的人不是他而是对方一般。
　　王甜甜听到从马车边上陆陆续续走过去的脚步声，神经顿时紧紧绷起，脏兮兮的脸上显而易见的稚嫩。
　　沈烨就这么安静地任由自己被人挟持着，一点也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反而还有闲工夫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蓬乱着头发，脸上虽然涂满了脏兮兮的灰尘和泥污，但还是可以看出她标致清秀的五官。只不过此时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显露出的全是强撑的冷静。
　　马车安然无事地向前驶去，没过多久就远离了后面那群官兵的搜查范围。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内，陈昊的声音低低地传入车内，“老二，没事吧？”
　　王甜甜刚稍微有些放松的身体忽的又是一僵。
　　沈烨瞥了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地勾起了唇角。
　　“被人持刀挟持了。”沈烨道，明明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可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其妙地带上了些玩笑的味道。
　　王甜甜持着匕首的手一抖，一串血珠便顺着刀刃滚落。
　　沈烨啧了一声，道：“见血了。”
　　陈昊骂了一声，将马车驶进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后，他跳下车翻进车内。
　　王甜甜看到沈烨脖子上渗出的血，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把匕首拿远了些。沈烨趁着这个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上一个用力，王甜甜便吃痛松手，匕首应声掉落在马车里。
　　陈昊跃进车内，一眼就看到了沈烨脖颈上的一条细微伤痕，鲜红的血还在不断往外冒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为的刺眼。
　　“怎么搞得？！”陈昊直直地看向被沈烨抓住了手腕的王甜甜。
　　王甜甜被吓得猛地往后一缩。
　　沈烨瞥她一眼，然后将她推给陈昊，道：“小孩冒失罢了。”
　　陈昊抓着拼命挣扎的王甜甜，横着眼凶她道：“动什么动，再动我就把你丢到外面去！”
　　王甜甜被吓了一跳，眼泪和在眼里，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恐。
　　陈昊作势还要凶些什么。沈烨随手抹去脖颈上的血，然后弯腰捡起匕首递还给王甜甜，道：“带她下去吧。”
　　王甜甜怔怔地望着沈烨，下意识地接过匕首。
　　陈昊拎着王甜甜，皱眉道：“就这么放她走了？”说着，视线便落在了沈烨还在渗血的脖子上。
　　沈烨不在意道：“一个孩子罢了，偶尔顽皮些，无妨。”
　　陈昊看着那厮云淡风轻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的疼。可眼前这主子偏偏一副不想追究的态度，他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手上还在不断挣扎的王甜甜，转身就要拎着她走出马车。一步刚要迈出，他的耳朵微微一动，脚步突然停住。
　　陈昊压低了声音道：“外面有官家的人。”
　　说罢，他低头看了眼身边面色苍白的王甜甜，心里暗叹，要是被官家的人发现他们的马车上藏着这么一个人，铁定得认定他们是同伙。
　　沈烨挑起车帘看向外面，只见在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三四个官兵正仔仔细细地搜查着每一个角落和行驶过的马车，眼看着就要朝他们这里走来。
　　王甜甜握着匕首，她还带着血丝的眼看向沈烨。
　　沈烨收回视线看向她，没有责怪她贸然带来的麻烦，也没有继续赶她下车。
　　两人对视了片刻之后，王甜甜咬了咬牙，转身就朝着车下跳去。陈昊哎哟一声，伸手想要将她拎回来，可没想到这妮子的动作实在是过于决绝，跳下车时极为的利索，他只碰到了一点头发丝儿，那妮子的身影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车帘后面。
　　“夭寿啊！”陈昊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道。
　　话音刚落，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找到了”“抓住她”之类的喊声，然后便是一阵街上百姓的喧闹嘈杂声和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陈昊一脸憋屈地道：“这妮子这时候从车上跳下去，不就明摆着通知官家的人咱们是同伙吗？！”
　　说罢，他扭头看向沈烨，看到这厮居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当下一口老血哽在胸口，险些没喷这厮一脸。
　　车外有走近的脚步声，听声音有五人。
　　被围住了。
　　陈昊捂着老脸，觉得自己短短三十一载的人生简直是过于曲折。
　　沈烨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交给你啦。”
　　一盏茶的工夫后，停在偏僻处的马车被人团团包围，马车外的地上横躺着五个官兵，无一例外都被人敲了后颈昏迷不醒，而马车内的人早已失踪不见。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两个男人并肩走着。其中一个肤色苍白的清秀公子似乎有些无聊地扇着小扇，视线总是轻飘飘地落在街边货摊上的货品上，然后又没甚兴趣地移开。在他的身边，那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正喋喋不休地抱怨道：“咱俩刚来这没多久就遇上了事，完了，这一趟绝对又是一个大坑。郑叔那老财迷向来都是看到了钱就跑不动路，这次咱俩绝对又被他给祸害了。”
　　沈烨买了两糖葫芦，递了一根给陈昊，笑道：“糖葫芦吃吗？甜的。”
　　陈昊看着递到眼前的红彤彤的糖葫芦，嘴里的抱怨突然就卡住没了声。他接过糖葫芦，有些无奈地道：“你还是护着那个老财迷。”
　　沈烨咬下一颗糖葫芦，淡淡地笑了，没说话。
　　沿街走了小半天后，两人走到一家客栈门前。客栈门上写着“来福客栈”四个大字。
　　沈烨率先走进门内。陈昊紧跟而上。两人要了两间房。
　　刚开始，陈昊一直在嚷嚷着要一间房就够了。可沈烨哪里会听他的，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径直往里头走去了。
　　陈昊望着他高瘦的背影，隐约间，这道背影和八年前的那个少年重叠，虽然少了当年的死气和冰冷，但却仍保持着一种拒人之外的淡漠。
　　陈昊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面色有些阴沉下来。片刻，他在客栈一楼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扯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猛地灌了几口烈酒。心里憋屈的慌，只有酒的辛辣才能让他暂时的痛快不少。
　　角落里还有两个短打穿着的汉子，他们原本正在低声交谈些什么，此时见身边突然坐下的酒鬼，其中一人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对着另一个嗑着瓜子的人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昨晚，湘村被人屠了。”
　　“啪。”
　　身边传来一声动静。正聊着天的两人齐齐转头，一看又是刚才的那个酒鬼，脸上的嫌恶更加遮掩不住。
　　陈昊却没理会这二人，脸皮抽动了一下后，他猛地站起身来，追着先前沈烨离开的方向连忙赶了过去。
　　“老二！”陈昊在屋外敲了敲门，敲门声短而急促。
　　正脱下外衣的沈烨侧眸瞥了眼门外，道：“进吧。”
　　陈昊跨进屋，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快速了重复了一遍他方才听到的消息。
　　陈昊皱着眉道：“事情那么凑巧，会不会和我们此行有关？”
　　沈烨慢步走到屋内水盆前的一面铜镜前，手指抚着脖上的伤口，略有些散漫地道：“八成。”
　　陈昊低声骂了一句。
　　沈烨道：“今日街上的那个小孩，也许是从湘村里逃出来的。她的匕首上，刻有湘村信奉的图腾。”
　　“既然这样，那屠村的事定然和官府脱不了干系。”
　　“借刀杀人、推脱罪名。”沈烨侧过头，清秀的眉眼浅浅地弯起一道弧度，“他们的目的不过这两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