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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章 拾陆的姑娘哦,穿着玉石玱玱响 唐无珩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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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珩在林子里一边做记号一边前进,途中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那个三番五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喵哥,此时正靠着不远处的树干眉头紧锁喘着粗气。
看到他的瞬间,唐无珩只觉得心跳一阵加速,原本被她遏止住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薄而出。她知道自己脸红了,却不想知道红成什么模样,暗道一声呔毒药后她快步走到了他身边。近了她才意识到喵哥的情况比她想象中更加糟糕,这人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手上青筋暴起。
当唐无珩发现自己心里升起一种名叫担心的情绪后,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这是缘自她自以为的“毒药”的副作用,还是另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奇怪。再之后她突然想起那晚的客栈并非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扬州城外的一个雨夜。小雨淅沥沥地下着,落到地面溅起了水花,唐无珩感觉到冷,但她没有动,因为她面前有一只小黑猫。
她很喜欢动物,尤其是猫。这种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喜怒无常,有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有的时候又异常坦率,总之一句话就是可爱极了。她把自己的雨伞撑在黑猫旁,小家伙睡得正香,丝毫没注意到天气的变化。雨滴落在唐无珩头顶,然后顺着她的发丝落到地上。她不想让这水滴打扰小黑猫的美梦,而后强行按捺住想要把它抱进怀里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永远都不会把抱起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一来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会给它们带来不幸,二来大概是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这些小家伙很怕她,极度抗拒和她的肢体接触。用现在的说法来解释就是生物磁场,当然还是有一些更深层的原因,不过此刻的唐无珩完全不知情。
“你这么担心,把它带回家不是更好吗?”
说话的是一个带着兜帽的男子,他整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中,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股让人颤栗的气息。他的声音很轻,但他每说一个字,街上的行人就少上几分,话音落时留在原地的唯有唐无珩一人。
他很强。唐无珩在发现他出现的瞬间就下了这个结论,他身上传出的压迫感比起师父父有过之而不及。她能理解那些四散溃逃的行人,因为她直到现在依旧腿脚发软。但她不能走,她不忍心留着小黑猫独自渡过雨夜。
男人身上不加掩饰的杀气如同洪水猛兽,唐无珩只有深呼吸才能抑制住内心的恐惧。但很奇怪的,她没有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恶意,所以她的惶恐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看了男人一眼,摇了摇头:“可是我现在没有家。我曾经有家,但是师父父不见了,我在找她,找到了现在还是一无所获。虽然我不能把它带回去,但我还是想守着它渡过今晚......我......”她顿了顿,“我想给它取个名字。”
兜帽男子被阴影笼罩的眼眸深处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诧异,他看了眼唐无珩,又看了眼小黑猫,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越过唐无珩走到黑猫跟前,蹲身熟练地把黑猫从头到尾撸了个遍:“名字么?”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唐无珩身上,但后者明白他说话的对象就是自己,“名字是一种羁绊,而一旦有了羁绊,就再也不是为自己而活了。你有勇气担负它的喜怒哀乐和生老病死吗?”
......
直到现在她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看着喵哥这副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而且她总觉得放着他不管的话,他会死。
她不想让他死。于公他是红豆的成员,如果能顺利救下他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情报;于私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想欠人人情。她有些后悔没有向杨琴琴多问一些相关的问题,不然她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被动束手无策。
唐无珩盯着喵哥看了很久,最终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冰冷彻骨。
于此同时,喵哥的梦中。
他是刺客,江湖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人称“阎王”,取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之意。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出生,只道是突然间此人凭空出世,并且一战成名,独步天下。自此这个称呼和书籍中的阎王无差,都能成为爹妈哄孩子睡觉时的恐怖故事。
阎王既是代号也是名字,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这么中二的名字会是本名?当然不是。但那个本人舍弃掉的名字,我们也无需知晓。
他知道自己中了计,虽然上次替小姑娘破局是借助了常某人的帮助,但他丝毫不慌。他大概知道这玩意的手段,无非是把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诱导出来并且放大,而这招对他无效。
作为一个边缘人,阎王能得出这个结论实属不易。但可惜的是这不是那东西能力的全貌,她利用的不仅仅是恐惧,还包括一切极端情绪。并且在梦里中术者的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最终一步步击垮理智。只是人生没有如果,阎王注定在她手上吃亏。
沙漠,风沙漫天。一望无际的黄沙中,生命这玩意就格外扎眼,尤其是人类这个脆弱无比的物种。陆危楼陆教主在绿洲稍作歇息的时候,看到了令他稍显吃惊的一幕。
远处横七竖八躺着数具死相惨烈的尸体,光凭肉眼无法判断出他们的死因。离他最近的是一个黑风衣男子,致命伤是捅进他胸口的匕首。更远处有一个瘦弱的男孩,他正伏在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上哭泣。
那应该是他的母亲。陆危楼心想。他推测造成这些人死亡的根本原因也许是财,当然也有可能是食物和水源。但此地适处绿洲,后者的可能性并不大。他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样的事在这个乱世稀疏平常,他只是有些好奇那个小男孩,既然他还活着,就说明他手上很大几率沾了人命。而他没有疯癫,也没有崩溃,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刺客的好苗子。
陆危楼升起几分爱才之心,再说他虽然能对人命熟视无睹,却也不至于狠心让一个孩子在沙漠里自生自灭。他缓步走到男孩身边,思索着应该如何开口。
男孩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又或者是他的确天赋异禀,总之他在陆危楼开口之前就觉察到了他的存在。小家伙没有回头,他道:“我杀了人。”
“那又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男孩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不过这次较之上句咬字更加清晰,语气也更加坚定:“我杀了人。”
陆危楼一时语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对这个孩子完全没用,于是他决定等这个少年自己开口。
就同陆危楼意料中的一样,少年没过多久就敛好了自己的情绪。他转身,站起,仰头逼视着这位一教之主,瞳孔中没有一丝恐惧:“你说的没错,杀人偿命。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不能辜负母亲和那个人赋予我的生命。”
陆危楼没有生气,他甚至有些开心:“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这很重要吗?”他稍作停顿,然后一字一顿吐出了一句话,“我要成为最强。”
少年盯着陆危楼,在他的注视下,陆危楼笑了:“你说得对,这不重要。”他半跪下来,视线与少年持平,以此显示他的诚意,“你愿意和我走吗?我答应你,我会把你培养成最强的刺客。也许你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但我以陆危楼这个名字起誓,我言出必行,绝无反悔。”
少年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眼黑风衣男子和他的娘亲。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危楼嘴角的笑意更甚:“好!很好,那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少年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就在陆危楼都以为他有可能是经历刺激选择性失忆时,他道:“阎王。”
在这之后,他毫无悬念地成了当之无愧的最强。原因有三,一来是他天赋异禀,二来是他勤学苦练,三自然是因为他有个好师父。
少时他得了重病,是母亲四处奔走找到了一位医生他才得以获救。痊愈后他以为今后的生活还能像从前一样,结果残酷的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他被那人告知因为大病的后遗症,他活不过25岁。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后遗症只对他的寿命有影响,并且在某些方面诸如智力或是资质上甚至还隐隐有所提升。
母亲死后,他就舍弃了自己的过去和名字。那时的他还做出了一个很多大能者都无法做出的决定:断绝外界与自己的一切羁绊。既然他注定死去,而他又不甘心过早下地狱,那么与其滋生有人会因他离开而悲伤的局面,不如在一开始就不和任何人产生交集。
而达成这个目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成为人们眼中的恶魔,当然这个办法在后面的事发生之前他只把其当做自嘲的笑谈。他践行的是另一点:最强。只要强大到无人敢接近就好了。在成为最强的同时,他也给自己戴上了一面高冷孤傲的面具。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面具欺骗了,而在例外之中就有他的恩师。医生有教给他一句话: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从师父走进他内心那天起,他就发誓要竭尽所能回报师父。
数载时光一晃而过,这天,阎王接到了他刺客生涯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需要远行的任务,这个任务同样是他的成人考核。任务要求根据信纸上的线索去洛道刺杀目标,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师兄弟,而他师父也将作为监考官一同前往。
因为入梦的关系,阎王眼前的画面瞬间转场,只一个呼吸他就由光明顶到了洛道。他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事,那时他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当时他心情复杂地找到师父后,眼前的景象令他全身汗毛竖立。师父卧在一块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旁边,满身浸满血渍,而在血渍中阎王发现了咬痕。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果不其然,岩石后面躺满了被师父切成碎块的尸人残骸。
事到如今他若还不知道破局之法那也枉走世间一遭了。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按理说他不至于无法下手,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他犹豫了。他持刀的手不住的颤抖,望着师父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眸,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后退了。
在和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都斗争的同时,他终于明白了施术者能力的全貌。他大概能想象当时那个小家伙经历了什么,虽然他不至于和她一样无法行动,但能做的同样有限,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玩意对他的影响只会越来越深。
被师父斩杀的尸人碎块重新聚合成一具具面目可憎奇形怪状的走肉,桀桀怪笑着越过岩石朝他走来。尸潮中他看到了一个熟人,那家伙也看到了他。
穿着粗布衣衫的青年尸人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俨然成了头领,所有小怪都替他让路。他走到阎王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人持刀呆立的画面:“看来你还记得我啊,怎么,下不了手?来啊,就和那时一样再杀我一次啊,你听听,那时你天下苍生为重说得可是头头是道,还什么为了大多数人你必须去死。”他笑了,然后得意地把自己胸脯送到阎王刀尖,“可是我也想活下去,我也不想变成尸人......谁给你的权利剥夺我的生命?!现在你有机会再来一次,怎么不干了?”
......
“呵......如你所愿。”阎王的声音很轻,但他确定幕后主使听到了。话音还未落,他的双刀就贯穿了麻衣青年的胸膛,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血肉横飞。在尸人头领倒地后,他眼前先是一片漆黑,随后这片漆黑如同镜面般破裂成碎片。局,破了。
逃离梦魇之后,阎王的精神依旧恍惚。尽管视线还很模糊,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唐无珩,这个小小的靛蓝色身影只要出现就会不由自主地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世上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他对她一见钟情,至于这个情到底是不是爱情还有待商榷,不过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阎王是真心实意地把唐无珩放到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胜过他自己。
看着小家伙焦急的模样,阎王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意图表示自己没事,虽然这个行为本身就很没有说服力。然后他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身体越来越重,就好像不受他的控制。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妙,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力强行抽出躯体,视网膜上映出的最后一副画面是他挥刀刺向唐无珩。
唐无珩自然不知道阎王身上发生的事,站在她的角度,她只觉得那人身上的气场陡然间变得嗜杀且冰冷。迟疑的瞬间等待她的就已经是破空而来的利刃,她无力闪躲,也无需闪躲,因为躲与不躲没有任何差别。感受着此时阎王身上传来的骇人的压迫力,她才知道那晚在客栈她的想法和做法是多么愚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无用功。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奇怪的是她明明感受到脸上被泼了血珠,身上却完全没有痛觉。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然后她猛然睁开双眼。
脸上的血是真实存在的,确实有人受伤了,但不是她。阎王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刀刃刺进了自己腹部,剧痛之下他终于夺回了自己的意识。看到唐无珩没受伤,他松了口气。
唐无珩大脑一片空白,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给那个人止血。结果这个行为在她一阵手忙脚乱下也成了一个笑话。
好在阎王的恢复力异于常人,他半跪着一手搭在唐无珩肩上:“喂...小家伙,这么容易就放松警惕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啧,别哭啊。你......要包扎就好好包扎,再这么下去还不如我自己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