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路》枫迎雪覆

17、第五章 心上人出现在梦里不一定都是好事加长版 如果梦境到

　　如果梦境到此结束，无疑是场美梦。唐无珩也是这么想的，她本想让这个梦在这里画上休止符，但当她试图这么操作时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梦境的控制权不知何时已经易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踏入的陷阱，虽然能够获得的消息有限，但她毫不怀疑操纵这一切的人想要她的命。

　　唐无珩眼前的画面开始快进，等她能够再次操控自己身体时，她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间暗室。其实说是暗室也不妥当，本质上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而且窗户还刻意地被人用木板封订起来，为的就是营造一个阴暗的氛围。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飞快略过唐无珩的大脑，她嘶哑着嗓子想要去阻止，可任凭她把所有方法都用尽了，依旧还是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地看着，然后再次经历那时发生的一切。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仓库，血肉和碎骨混杂在一起，像张大饼分散在仓库的每一个角落。死者尚未瞑目的首级被随意地丢弃在流体混合物之间，唐无珩依稀能辨认出他们都曾是这个村子的住民。按理说这只是一场梦，梦里的东西都应当是虚幻的，但她从未觉得如此真实，真实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双目无神地跪坐在仓库中央，脚边横着清啾的尸体。血液染红了小家伙的白毛，而她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请...你...活下去。”

　　这是清啾最后一句话，而这句话无疑被唐无珩刻在了内心深处，若是没有这句话，她在这个夜晚就已经死去了。那个手持镰刀的怪物，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黑色的浓雾里，每走一步都留下了如同被强硫酸腐蚀过的痕迹。它就像收割作物一样收割了整个村庄，唐无珩试图阻止，结局却是清啾为了保护她而死。她记忆的尽头这个怪物是被师父父亲手终结，但现在那个幕后黑手很显然是想借助它的手置唐无珩于死地。

　　......呵，怎么可能让你如愿呢。我可不能死在这里啊，至少在找到师父父之前，我绝不能死。唐无珩心道。在这股信念的驱使下，她发现自己居然突破了梦境的桎梏，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足够让她躲闪掉那个怪物致命猛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唐无珩就要反杀那个怪物的瞬间，异变抖生。原本安安稳稳躺着的清啾蓦然睁开双眼，全然不顾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拖着残破的身躯以一种异样的速度出现在唐无珩和怪物中间。清啾在笑，咧着嘴歪头笑，她的嘴角开到了耳朵根部，脑袋和肩膀几乎到了同一水平线。

　　本来唐无珩的攻击即将给到那怪物致命一击，但就算她知道她面前的清啾只是假货，她依旧下不去手。愣神的瞬间，怪物的镰刀撕裂了清啾的身体，冲着她的面门径直攻下，无奈身体的速度在种种限制下跟不上思维，她无法闪躲，只能注视着镰刀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最后的瞬间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重物倒地和镰刀坠地的声音依次在她耳畔响起，在这瞬间她亦发现入梦以来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同样消失了，连带着身体都轻快了几分。她睁眼，映入眼眸的是一双金黄色的瞳孔，其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唐无珩认出了这双眼睛，正是那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喵哥。

　　他淡淡道:“我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决定了要活下去，那就别婆婆妈妈的。嘁，真是的，本来我就是路过而已，结果碰上这个麻烦事，那个滑头鬼一点都不厚道。我说小鬼......我还等着和你再打一架呢，别死的这么容易好吗？”他说完就开始自顾自地摆弄双刀，等他觉得姿势凹得差不多了，就同来时一般突然的消失在唐无珩面前。

　　唐无珩有很多话想问他，不管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梦境又或是为何见到他自己会心跳加速难以集中精神，她之所以觉得后者奇怪是因为她曾听闻有种毒药具有类似的效果，中毒者到最后会成为施毒者的傀儡。结果被她抓在手中的仅有空气，再然后她就醒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唐无珩望着自己右手还保持着的抓握姿势露出了一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笑意，同床的似玖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她估摸着应该没有出事。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再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走到窗边一看，果然是似玖。花萝卜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冲她打招呼，唐无珩脸颊有些发红，她低头腼腆地回以一个微笑，然后背过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似玖身边似乎多了一个她素未谋面的白发道长!？

　　......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推一点，唐无珩被梦魇住的时候，与她同床的似玖自然也没有逃过一劫。稍微有一点点不同的是，似玖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同往常一样，在苏柒的指示下采摘草药，吹拂过花海的轻风裹挟着花香钻入她的鼻腔，每一次呼吸对似玖而言都是极大的享受。末了她觉得光是这样还不满意，干脆往后一仰呈大字躺在向花丛里。

　　花丛中的小松鼠捧着松果窜了出来蹭着似玖的鼻尖，酥酥麻麻的，舒服极了。开心的发出几声轻哼后，她仰头看向天空，晴空万里无云，是难得的好天气。只可惜似玖心里并没有她外表表现的如此惬意，短暂的开心之后是永无止境的烦躁，原因在于她心里藏了很多事。

　　江湖中有传闻，唐门中有一门不外传的手艺——傀儡术，唐执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若是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据说啊，这傀儡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之后，便不仅仅局限于制作出人偶，它还能创造“生命”。当然这个生命是相对而言的，就算傀儡再怎么活灵活现有血有肉，归根结底它也只是一件道具，它所有的喜怒哀乐，行为模式，乃至记忆都是造物主赋予的。它们没有自己的思维，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全靠一手设定......当然了，凡事都不绝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许这之中有极个别的存在能打破这条限制也说不定呢。

　　唐门傀儡术有点资历的人都略知一二，至于后面那番话大多数人是嗤之以鼻，但似玖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她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是傀儡，货真价实的傀儡，不过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觉得自己也许有了“心”，不是那种木头雕刻的，是会笑会流泪的属于人类的心。

　　似玖仅存的属于自己的记忆就是在暗室里与母亲的对视，母亲看着她，是如此的温柔。除此之外......没了。这段以“似玖”为名的记忆，是虚假的，是被母亲赋予的，她品味了无数次，却终究只是个旁观者。虽然对她而言过去是虚假的，但现在是实打实存在的，她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萌生了一个想法，一个作为道具不该有的想法——想要守护他们的笑容。

　　但她注定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似玖深知母亲制造她们的本意就是为了有一天替她冲锋陷阵，只要母亲一声令下，她们被她赋予的人格就会被悉数收回，成为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但她还是希望那一天能来得晚点。

　　陷入回忆的似玖没有发现她身边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剧变，火蛇吞噬着花海，空气也为之扭曲。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这一点，热气炙烤着她的肌肤，豆大的汗珠顺着发梢刚刚滴落到地上，就气化成灰烬。虽然眼前的一切被浓雾笼罩，似玖还是依稀辨别出了她目前所处的位置，正是她今天走进的那个村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玖依旧没有觉察到她正在做梦，也丝毫没发现场景的不正常跳跃，她心底升起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而这股预感在她抬头的瞬间化为现实，令她如坠冰窖。

　　苏柒，方壹，叶时光，乃至杨琴琴一行全都倒在她面前，并且每一个都身负重伤。他们看向似玖的眼神中百味陈杂，这之中有惊讶，有恐惧，但更多的却不是愤怒，而是被背叛之后的寂然。这样的眼神比起单纯的愤怒更让似玖心乱，她不愿接受这一切，而后节节后退。

　　方壹仰头，他的白衣早被鲜血浸透，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呵......这样就达到你的目的了么？”

　　叶时光扶着重剑艰难直起身体:“你这个小崽子，居然是怪物。啧，本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结局不赖不赖，自作自受。”

　　......

　　不，不对!似玖紧捂双耳，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噩梦之地，她要逃避，她不愿相信他们身上的伤是自己造成的。就在她试图掉头逃跑的瞬间，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四肢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木头，关节处缠绕着的丝线直直延伸到云端。如果这时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下去，就会发现她与提线木偶无异。

　　“不......不要!求求您，母亲大人，求您了，停下啊——!!!”血泪顺着似玖的眼角滑落，却无人给她以回应。在巨力的牵扯下，她的动作无比狡黠，不过转瞬，她就出现在了苏柒的面前。

　　看着直直向自己胸口攻来的利爪，苏柒不仅没有闪躲，反而强行使力把身体向她袭来的方向拉近。这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就差他亲口说出“来杀了我啊”这五个大字。

　　似玖在模糊的血色视野里隐隐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我的孩子，这是你的宿命。还是说，你想要违抗我的命令呢？你要记住，你只是我的道具罢了。而道具，不需要有感情，也不配拥有感情。”

　　似玖很笃定就算她能狠下心来折断自己的双手，也无法重写这既定的结局。她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指间似乎接触到了什么丝绸质感的东西，紧接着是滚烫的胸膛......

　　“破！”一道冷冽的男声突兀地出现在似玖的梦境里，周遭的幻境在他这声呵斥下瞬间破碎。

　　直到这时似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缠绕在身上的丝线也已经被这个男人手上的剑斩断。她觉得自己最后接触到的温热也许不是苏柒而是他......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她只是没由来的觉得有一种亲切感，就好像这并非他们第一次见面。但很快她否认了这一点，原因无二，只因为她深知自己没有过去。

　　似玖醒后第一反应不是查看自己的身体情况，而是发疯似地想要找到梦境里出现的那个陌生男子，她确信他一定就在附近。然后她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说是走也不恰当，因为她现在是躺着的。当她环顾完四周想要仰望天空的时候，她终于觉察到从刚刚开始就感觉到的不对劲到底源自何处。

　　......等等，我该不会躺在某人腿上吧？!似玖心道，她之前就觉得脸上酥酥痒痒的，就好像是有头发间轻轻扫过，但她并没有多想，只道是该剪头发了。

　　白发道长对上似玖的视线，眸中满是温柔:“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似玖注意到，这个人不仅白发白眉，连眼珠都是罕有的红色，但这抹红并不妖异，反而让她无比心安。她有很多话想问他，但话到嘴边几经周转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人读懂了似玖的意思，他看着似玖写满疑惑但又无比纯粹的眼神，伸出食指在自己唇边摆了个嘘声的手势:“别问，问就是奇遇......哈哈哈......你只需要好好休息。至于我的名字，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