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桃纹》北韩卿

9、九 下注离手，

　　青蓝绿的石砖铺在两侧，延绵到门扇的尽头，幽幽的灯火下坐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仔细看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磕的香。

　　玄渑的眼角抽了抽，这实在不像什么正经地方，真的要进去么…

　　“怕什么。”岳惜云笑了笑，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颇像玩乐时的少年郎一般。

　　这地方实在偏僻，不仔细寻找实在难以摸清路在哪。但进了就好办了，其中一个汉子看见来的人，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一拍大腿，“岳公子!”

　　二人应声回头，那汉子腾的一下站起来，对着岳惜云大喊。

　　岳惜云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那人，心里稍微有了点数，“五哥。”

　　“哈哈哈!这么多年也不来看看，是不是忘了兄弟几个了？”

　　岳惜云一拳怼在郭元身上，这人就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没想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不过大大咧咧也有大大咧咧的好处，人不计较，交的朋友也自然多，“忙着呢。”

　　“瞎正经”，老五侧头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这是？”

　　刚来时就注意到玄渑，感叹果然岳公子身边的人都气质不凡相貌堂堂，这不又跟着一个美人。

　　“新认的好兄弟。”说着一把搂过玄渑的肩膀，“好看吧。”

　　而被搂住的人无奈的笑了笑，“在下玄渑。”

　　“原来是朋友啊，我是郭元，家排五，叫五哥也成。”说罢，瞧着眼前玄渑笑得儒雅，不免多了两分好感，满脸横肉挤出个微笑，可越发显得僵硬，便很快放弃，“别门口堵着了，进去吧。”回手指了指门。

　　拜别郭五，二人便进了门去，却见里面一片人群乱哄哄的，大大小小的桌旁围着各色的赌徒。醉迷奢华，眼花缭乱，灯火亮了整个赌坊，正厅中央盘着一条雕龙，绕着蔓延至上的阶梯通向顶，每层分了五条走廊至各处，兜兜转转往上四层，再往上便支着偌大的歌台，宛如悬在空中，仔细看却是一圈吊着铁链固定着，断断续续的歌声传来，很快被人声嘈杂淹没。实在吵得人难受，玄渑不喜喧闹，但不想扰了岳惜云的兴致，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二人选了一桌坐下，银色的铁龟甲盅压着的骰子哗啦哗啦响，岳惜云将金纸压在桌子上，抽了一打银票放在上面，厚度可观，同桌的众人不禁一齐看向岳惜云。

　　“你说我押什么？”这话显然是跟玄渑说的，然而旁边的人却在愣神，听见岳惜云说话才回过头来。

　　“都好，我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

　　“呵，看我给你赢个翻倍。”

　　玄渑刚才无聊间看见邻桌摇骰子的人悄悄动了手脚，跟着桌上的托儿眼神示意了，果不然满桌赌徒输了个光。

　　黑赌坊就是黑赌坊，黑幕下三滥岳惜云难道没察觉么？

　　玄渑回头看了一眼压在岳惜云身前桌上的银票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观察四周。

　　一般赌场看见大户的，就先来“牵风筝”。

　　先让赢几局再拉着人往前跑，托儿再跟着加钱，最后人只能越输越多，赌坊的风筝也越飞越高。不少家当输尽，最后人死家亡就是这么来的。

　　果不其然，前几局岳惜云赢了不少，但紧接着便开始赌坊发挥了。不知哪来个人下了大注，仿佛是众人克星一般，突然捞了一大把。

　　有人眼见越输越多，恨恨拂袖而去。岳惜云有点不满，又随手抽出一把压上了。
　　厉害。
　　玄渑瞧见了没去揭穿，就是想想等岳惜云自己玩明白去。
　　见他又掏出一叠钱，玄渑隐约感觉不太对了。
　　不对啊…盘缠好像都放在他身上了来着，在这么玩怕是要出事儿了。

　　他突然醒悟，伸手拦住他，满脸黑线的摇了摇头。

　　岳惜云看着他，顿了一下。心下以为怕他再输，于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意下叫他放心。

　　啪的把钱扔在桌子上……

　　而此时赌桌上就剩下几个人了，大家面面相觑，见到这么阔绰的往里跳还是第一回。

　　玄渑眼看着钱落了地，复杂的看着岳惜云。倒是后来的那个托，看见岳惜云乐的花似的，下注又补了两张。

　　铁龟甲盅摇了摇，荷官面无表情，一直在看着岳惜云。

　　咔，一声落地，“押大押小？”他摩挲着甲背，压平上面的微小的褶皱。

　　“小。”岳惜云没有犹豫，笃定的说。

　　“大。”那个赌坊的自己人笑了笑。

　　“下注离手，开前无改。”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里，纷纷投来目光。当然，不少人是来看笑话的。

　　有人议论声不知收敛，说这怎会这么蠢，桌上人少定是出卧底，难道是新人？

　　而岳惜云抿住嘴角，微眯着眼，只是注视着桌上的盅。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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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摇骰子的容器下闪过一抹暗光，随着罩在上面的阴影慢慢撤去，周围屏住呼吸的人不禁睁大了眼。

　　“…啊!是小!娘的，他压对了!”嘲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咽了回去，周围有人惊呼，引来更多人围观。

　　那个托儿愣了一下，表情渐渐僵硬了，反应过来嗔怪的看着荷官。而荷官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可怎么看都是小。刚才明明……他猛地看向岳惜云，不会吧。

　　岳惜云微微扬了嘴角，一把划拉过连本带利一大捧银票。

　　身侧的玄渑一只手搭在桌上，缓缓的妖力小心翼翼的流过桌底，借着夜晚不易被人发现。

　　现在注入妖力的骰子只能被他控制，他可不想跟着岳惜云露宿街头。他偏头看了一眼吓得不清的荷官，低头笑了笑。回眸正对上岳惜云的眼神，岳惜云看了他片刻了。

　　“怎么了？继续。”岳惜云回过来拍了拍眼前一大堆银票。

　　动静大了，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半个赌坊差不多都围在这桌了。

　　“玩就玩!”那人瞪了一眼荷官，又拍出一打儿钱。

　　荷官闭了闭眼，手下又开始摇晃。

　　“大!”

　　荷官调整好的本应是开小的骰子突然改变了面。暗光闪过，一开，大。

　　“好!”周围有人鼓起了掌。更多的人是感叹，燕子楼这下遇到对手了。

　　“再来!”

　　“还是大!”

　　“又中了!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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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岳惜云尽兴了，赌坊的人已经换了三波，最开始的两个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

　　这怕是燕子楼的灾星，郭元送走二人时说，“你什么时候运气这么好了？拜了哪家神仙？真后悔把你俩放进来。”

　　岳惜云摆摆手，也没说什么，扛着整整一麻袋钱随着玄渑离开了。

　　此刻东面微微泛了鱼肚白，进去时本来就挺晚了，没想到呆了这么久。

　　“我可从没这么幸运过。”岳惜云伸了个懒腰说道。

　　“将军神仙眷顾，自然有幸……不过那地方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还是少去吧。”

　　“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比如遍地是托儿什么的。”

　　玄渑笑了，“哦？既然知道是坑为什么还往里跳？”

　　“当然是想看看眷顾我的‘神仙’，到底是用什么仙术耍的他们团团转。”岳惜云突然凑过去低声说道，话语间带着几分笑意。

　　玄渑听得心头一颤。

　　“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罢了，不提也罢。”当时掩藏的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察觉，岳惜云难道发现了？

　　“哈哈哈再怎么说也是终于赢了。”

　　“将军之前来经常输？”玄渑见他没提这事便也避开。

　　“差不多吧。”

　　只不过那时总有人在岳惜云输得差不多时找他回去。

　　岳陵总会带着子夜来这地方找被骗的差不多的岳惜云，小孩子好胜心强，拎回去总是想办法跑出来。有一回岳陵为了让他长记性关了四天的禁闭，结果还是让他跑了。但还没跑多远就被发现了，那也是他第一次挨军营的鞭子，长了一辈子记性。再后来离开京城去了漠北，就很少回来了。

　　物是人非。

　　刚才没有玄渑的话他还是会输，只不过没人再拎他回去了。

　　“你以后叫我名字吧，将军将军叫着太生疏了。”岳惜云朝玄渑说道，闲下来的手臂挂在他肩上。他俩既不是上下级又不是在兵营，朋友之间叫名字当然可以。

　　“景烁。”他朝岳惜云笑了笑，勾在肩上的手臂沉甸甸的，玄渑依稀可以闻到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混着初晨的空气闻起来格外舒心。

　　他莫名有种很安逸的感觉。

　　真想一直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