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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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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惜云一直觉得墨子夜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因为他比自己更能讨府里的姨娘们喜欢,甚至不说话光眨一眨他那双大眼睛就能赚到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连爹娘都那么喜欢他。明明自己才是府里的少爷。
他不服气,报复性的推了一把墨子夜瘦弱的身躯。墨子夜身形一晃,脸上浮现藏不住的沮丧,他抹着泪一把抱住岳惜云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而被咬的孩子吓了一跳,微微的痛感让他立刻想扯掉臂上的累赘。可还没触碰,墨子夜身上却覆上了一层阴火,烧得半个身子都融了,岳惜云吓坏了,忙去扑墨子夜身上的火。
衣服成了纸钱,鸟鸣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听见有人嘶哑的呼唤着他的名字,而他却寸步难行。火,烧的天空灰蒙蒙的,烧光了一切,家没了,爹娘也没了。跳动的滚烫猖狂的夺走了他的一切,周身巨大的变化让岳惜云不知所措,身处滔天大火,被吞没也是顷刻之间。
他拼命的呼喊,绝望的跪在地上等待死亡。一袭白衣从火外走来,天却是下起了雨,浇灭了周身的滚滚黑烟。白衣将岳惜云小小的身体卷进怀里,单凭一己将他和大火隔绝甚远。
“你命由我,不由天。”
又是一身冷汗,岳惜云猛地惊醒。噩梦没完没了,他长叹了口气又跌回床上。关于昨天的记忆朦朦胧胧的,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脑袋嗡嗡的响,仿佛宿醉般的难受让他不禁皱了眉。
不过他确实喝了不少,清晨他拿着钱又拉着玄渑去酒楼喝了一顿,至于后来他貌似把玄渑喝趴下了,嘲笑了一番他之后……再后来……貌似架着他回来了…
“嘶…怎么的来着?”他坐了起来,轻轻的按着太阳穴。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嘴里发干,耐不住穿了鞋下去找水喝。
岳慕雪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大小姐一脸不高兴的把玩着手里的信封,信上可怜的封边已经被蹂躏烂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撕成沫。
岳惜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没吃饱啊?”
“还说!昨晚干什么去了?”岳慕雪甩掉搭在头上的手,想起昨天醒来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大早上却又被吵醒,岳惜云醉醺醺的把玄渑扔在她身上,自己回房间睡觉。
“哈?”当然,岳惜云自己是没有这一段记忆的。
“嘁,不跟你计较,拿着这个。”说罢将信封塞进他手里。
信封上有一行字,是一个地方的地址。
“把这个送到那里,谁让你把上面那位喝成那样。玄渑哥本来打算自己去的,这下人还在睡呢。”
“好吧…”本来还想问为什么没让亲卫去,到嘴还是咽了下去。他也没想到玄渑这么不能喝,一丝愧疚下想想还是亲自去比较好。
这个地方叫拾狐,离客栈不是太远。因为在街角所以还是挺容易发现的,竖在门前的招牌发着暗色的光,沉香木上凹出的两个字雕刻的很精美。门半掩着,岳惜云顺着门缝看进去,里面还算正常,隐约飘出一点香料的味道。他推开门,阳光立刻从门口钻进来,打在柜台上映出岳惜云的影子,然而这里并没有人。四周摆满了各种书写用具,和形形色色的雕刻,他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间瞧见柜台上放着一本账目,第一页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字迹未干,刚想翻看却被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合上了。
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年纪轻轻却顶着一头白发,不染一丝杂色的在昏暗反着淡淡的光,被一根桃木簪随意的盘了起来。身形瘦高,青绿色的衣衫领微微敞着,袖口捋着露出了那带着银铃微微作响的手腕。
“无礼的客人。”话虽严肃,表情却是笑着的。
岳惜云一愣,这人何时站在这的。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这人头上那一对耳朵以及身后的九条尾巴。
不是人吗…看着他十分逼真的耳朵,岳惜云倒吸了一口气。
那人贴近了过来,在岳惜云脸上扶了一下。
“怕本尊吗?凡人。”
“一介妖孽而已,怕?为何要怕?”岳惜云嫌恶躲开。
眼前人看着岳惜云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忙他的去了。
“我找这里的老板。”
“找本尊何事?”
岳惜云掏出玄渑的信封,“这是朋友托我交给你的。”
迟疑片刻,那人结果信件,眼眯成一条缝。
“哈哈哈哈哈朋友?玄渑居然能有朋友?”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一手扶额竟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的笑突然止住了,回头看着岳惜云,“没什么,本尊瞎说的。”
“……”
“还不随本尊过来。”那人笑够了,走到屋子另一侧,轻轻挑开内室的珠帘。
帘内是一间陈物室,岳惜云踏进去却不见男人的身影,他到处逛了逛,这里陈列着各样的匣子,里面放着各种的笔。屋子中央放着一个鎏金的盒子,上面刻着三个字,赠狐晅。
“你叫狐晅?”他看着木匣子上的字说到。
然而偌大的屋子却无人回应他,那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怪了,岳惜云刚往前踏不出半步,忽觉身后一冷,顿时杀气凛然。不等思考,岳惜云本能的回身一挡,却是一团黑气袭来,硬是将他撞开了,狐晅正阴着脸看着他,似要将人五脏六腑分而食之一样。
借着间隙岳惜云立刻引剑出鞘,身形一移准备迎战。这人绝不是等闲之辈,真打起来就要认真了。
没想到那妖孽竟就这么收了杀气,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木盒。
“哝,你要的笔。公子反应倒挺快,往后有空闲倒是可以比试比试。”狐晅眯起了他那双桃花眼,一对耳朵轻轻抖了抖。
“你有病吧?”刚才哪是有要比试比试的意图,反应慢一步怕就要葬在这了。
“诶不要伤了和气,剑收一收,收一收,本尊还得做生意嘛。”
见岳惜云没有要收剑的意图,狐晅走过去轻轻点了点剑身,将木盒子搭在剑上乖巧的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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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勾了半边昏紫的天幕,客栈又到了人多的时候。北道的商队要到京城,不赶急的便都在此停半刻,寻城的禁卫军交接罢了也有跑来喝两杯茶的,小二哑着嗓子尖利的招呼声在乱哄哄人群里显得更刺耳了。
客房隔音不怎么样,玄渑皱了皱眉还是醒了,他模糊半刻才觉着天快黑了。此时正赶上岳惜云端着醒酒茶从门口进来,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走到玄渑身边,从怀里掏出那木盒子递给玄渑。
“景烁以后莫要再这般灌我酒了。”
兴许人还没醒利索,话里竟带着几分埋怨与撒娇意味,岳惜云听得一愣。而玄渑貌似并未察觉,从他手里接过盒子,端着茶慢慢嘬饮着。
“哪想你酒量那么差…”
玄渑看了他一眼,没在说话。一缕凉风摇的未关紧窗微微摇晃,屋内一时无话。
岳惜云把目光移到一旁的木盒子上,“你那熟人…”
“嗯?”玄渑动作一顿。
“他不是寻常人吧?”岳惜云决定还是问了出去。
自小便听过许多魑魅魍魉的故事,没想今日还没能见一见真的。不过在这种地方还能不被发现,应该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岳惜云自己不清楚,那人又不像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玄渑放下茶盏,看着岳惜云,“他是狐妖。”
“…我知道,我看见了。只是没想到你还能交到这类…朋友。”岳惜云道。
“我们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只是彼时认识罢了。”玄渑笑了笑,“他生性顽劣,没刁难你吧?”
“啊,没有吧。”岳惜云看向一边,实在不想回忆刚才的经过。
“物以类聚,你不怕我也是什么妖怪吗?”
玄渑一手托腮,平静的看着岳惜云。
“你不像那种东西,再说你要是妖怪,那我便是法海转世了。”岳惜云笑道。
玄渑眼神暗了暗,但立即掩下失望,跟着微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