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落日》顾不见

8、饼干

　　拉住他手的那一霎，唐暮瑶大脑像是过电了一般，有种如梦初醒，世界变得无比清晰的感觉。

　　一同袭来的，还有尴尬和难堪。

　　她在做什么啊……

　　唐暮瑶勉强对上顾云程投过来的视线，长睫在他眼下留下一块淡淡的阴影，他明亮的双眼依然平静如海，眼底流光在灯光下轻轻闪烁着，其中多了一抹疑惑。

　　“你……咳。”唐暮瑶清了清嗓子，松开他的手，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外面那扇门不太好关，你记得帮我关好。”

　　顾云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好。”

　　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唐暮瑶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完全瘫在了沙发上。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刚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拉着他。

　　可能真的是因为喝醉了吧。

　　唐暮瑶决定不再细想，起身回卧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唐暮瑶刚吃完早餐就接到了房东阿姨的电话，说是今天会有人过来换掉外面院子的大门。

　　“换门？”
　　“是呀，外面的门是不是不好关？而且你一个女孩子住，小心点好。”

　　听着房东阿姨亲切的声音，唐暮瑶有些懵，愣了几秒才回复对方：
　　“谢谢。”

　　“哎呀不用谢，应该的。”

　　刚结束通话，唐暮瑶拉开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果然有辆货车在门口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两位师傅，货车后绑着的，应该是要更换的大门。

　　虽然唐暮瑶之前就知道房东阿姨人不错，但这么亲切体贴，是不是有点过了？

　　又或许是自己在独居久了，警惕心过强了？

　　没来得及继续想，门铃响了起来，唐暮瑶立刻拿着手机换了双轻便的鞋子走去开门。

　　换门期间，唐暮瑶站在一旁的树荫底下看着师傅装门，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所以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

　　昨晚她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稀里糊涂就回到家，也忘了是在哪遇到顾云程，更忘了后来他是怎么进她家的。

　　而且她怎么会这么巧碰到他？

　　越想思绪越乱，唐暮瑶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从树木枝叶间漏出来的阳光，早晨的太阳还不太大，微风暂时还有些凉意，十分舒适。

　　低头，她拿起手机，把那两串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之后唐暮瑶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的烦闷似乎一扫而光，神清气爽。

　　原来下定决心挣脱束缚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回过神，不远处装门的师傅似乎已经完工了，于是唐暮瑶提起精神走过去。

　　“唐小姐，门已经安装好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打这上面的电话就好。”
　　“好的，辛苦两位了，慢走，小心开车。”

　　送走装门的师傅之后，唐暮瑶回过头，按照装门师傅留下的说明书，重新设置了一遍密码。

　　当她顺利用密码打开门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些画面。

　　刺眼的车灯，灰白色的裤脚，以及被半拥时感觉到的温度，还有那清冽的香气……

　　“天啊……”
　　唐暮瑶一时忘了要进门，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门边，握着门把的手因尴尬而攥得死紧。

　　回到家中，唐暮瑶窝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手机飞速地敲着字，给杨嘉云简略的描述了昨晚的事，末了问她：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去道歉吗？[大哭]

　　很快，杨嘉云回复了：
　　- 道什么歉，应该道谢才对，顺便请人家吃顿饭呗。[坏笑]
　　- 说得轻松。

　　- 多好呀，恭喜你啊[鼓掌]，终于和英俊貌美店老板有故事了。
　　- 你不帮我想办法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 那你自己想办法咯~
　　- 要你这姐妹有何用！
　　- 很忙，勿扰，回见。

　　唐暮瑶盯着聊天窗口里那无情的六个字好一阵，最后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过了一会，手机短促的震动了一下，唐暮瑶拿起一看，是杨嘉云发来的消息：
　　- 这不挺好的，我昨天还担心你，打算今天请假去看你来着，这下我就放心了。

　　唐暮瑶心头顿时泛起一阵暖意，可还没持续满三秒，杨嘉云又发来了一句：
　　- 记得请英俊貌美店老板吃饭~
　　- 滚啦！

　　唐暮瑶一直磨蹭到下午，才做好心理准备，来到咖啡店门前。

　　已经快到傍晚，今天还是工作日，站在店外往里看，店里客人并不多，只有零星一两个分散坐着。

　　咖啡店的员工好像也少了一点，大概是有些兼职没有来上班吧。

　　唐暮瑶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过了几秒后才把门推开。

　　叮铃铃——
　　熟悉的铃音再次响起，柜台后的那个人立刻把视线投过来，落在她身上。

　　“欢迎光临。”
　　一贯温和的嗓音入耳后，唐暮瑶更加不自在。

　　尤其她脑海中又响起了昨晚那句：【乖，喝口水。】

　　虽然与昨晚相比，这句欢迎显得冷淡了些，但还是让她觉得耳根发痒，有种即将发烫的趋势。

　　在情况变得更糟之前，唐暮瑶匆匆向顾云程扬起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她常坐的位置上。

　　刚把包放下，准备把书和笔记本拿出来的时候，唐暮瑶动作一顿，神情呆滞。

　　好家伙，忘记带了。

　　她只好假装整理包包里的东西，哪怕包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串钥匙、手机、纸巾和一个简易化妆包。

　　一番“整理”过后，唐暮瑶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起身走向柜台。
　　她表情平静，内心却如临大敌。原本出门前想好的对策，在与他对视后忘得一干二净。

　　要道歉吗？还是道谢？好像都不太对。

　　唐暮瑶攥着包带的手逐渐收紧，脸上维持着平和的笑容，但她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嘴角是有多僵硬，多勉强。

　　顾云程澄澈的目光温柔得如同夏日的傍晚的风，温度刚好，不过分热烈，也不会过分冷淡：
　　“想喝什么？”

　　唐暮瑶努力压制住自己几欲发颤的嗓音：
　　“柑橘拿铁。”

　　顾云程眼底划过一丝错愕，随后目光放柔：“好的。”

　　接收完点单后，顾云程转身开始忙着泡咖啡。

　　唐暮瑶趁此机会打量了一下周围，缓解自己的尴尬和紧张，发现其他店员好像都不在：
　　“今天就你一个人？”

　　“嗯，今天周一，只营业到傍晚。”
　　“哦，这样啊。”

　　虽然唐暮瑶觉得在这里干站着似乎怪怪的，但还好店里人不多，而且今天就他一个人在，她还是自己端回座位比较好，省得他走来走去。

　　顾云程在泡咖啡的空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唐暮瑶还站在柜台前：
　　“你可以先坐，我等下端过去。”

　　“不用，一杯咖啡而已，没必要让你走来走去的。”

　　刚说完，唐暮瑶发现顾云程的表情多了几分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眼底浅淡的笑意蔓延开来，暖意渐浓：
　　“好。”

　　唐暮瑶心跳像是暂停了片刻，因此愣了两秒，之后她转头借着观察周围，避开他的视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不一会儿，顾云程端着泡好的咖啡回过身，唐暮瑶听到动静后也把头转回来看他。

　　她低头一看，托盘上除了咖啡以外，还多了一份小饼干。
　　几块饼干被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开口系着一个小巧可爱的橘色缎面蝴蝶结。

　　唐暮瑶抬头看向顾云程，看见到她眼里的疑惑，顾云程微微一笑：
　　“刚出炉的，送你。”

　　“继蛋糕、咖啡之后，又来了份小饼干。”
　　看着饼干包装上那橘色的蝴蝶结，唐暮瑶笑了，眼底闪烁着俏皮微光：
　　“不怕亏本？”

　　“回馈常客，不亏。”

　　见他笑意温和，一副温柔善良可随便欺负的姿态，唐暮瑶忍不住继续调侃：
　　“福利真好，不怕我赖着不走了？”

　　顾云程眼底笑意渐浓，唇角弧度也缓缓加深：
　　“不怕，欢迎你赖着。”

　　唐暮瑶感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胸口，明明是她先挑起头，结果现在一看，输的那个反而是她。

　　“哦，那谢谢你的饼干。”
　　说完，唐暮瑶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用手指勾起饼干包装袋上的蝴蝶结，然后端起咖啡转身回到座位上。

　　她转身很快，顾云程的“不客气”还没说出来，她就已经走了几步了。

　　快到，像是在逃跑一样。

　　看着她的背影，顾云程脸上的笑意更深。准确的说，从她进店开始就没有淡过。

　　唐暮瑶回到位置就坐后，还是不习惯在手边没有书的情况下在外面喝咖啡，总觉得注意力无处安放，因此会有些无聊和尴尬。

　　而她又没有吃东西时看手机的习惯，再加上她的手机现在就像颗定时炸/ .弹，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打过来，进行一番轰/ .炸。

　　能干嘛呢？只能看看窗外了。

　　想着，唐暮瑶转头看向窗外，外面街上行人不多，而且大多来去匆匆，她还没来得及观察联想什么就走过去了。

　　几次过后，她放弃观察行人，转而打量起咖啡店内的装潢。

　　白与原木色为主色，再加上各种植物的绿色点缀，整个店清新淡雅，并不抢眼，却非常适合一直呆在这。

　　其中的一面墙被做成了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任由客人随意取阅，也可以把自己不要的书拿过来交换或干脆就放在这里。

　　唐暮瑶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她之前就觉得这家店不太对了。

　　这时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她书里描写的吗？！

　　店门口的琉璃铃铛，白与原木色，各种植物，还有书架、以及一整面能看见大海的落地窗……

　　越想，有关联的地方就越多，到最后简直多到可怕。

　　唐暮瑶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全是鸡皮疙瘩。

　　为什么会这样？太多巧合了，完全说不通。

　　正当唐暮瑶思绪各种发散，并越想越可怕的时候，顾云程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但这次唐暮瑶比上次还迟钝，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他，继续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顾云程问：“怎么了？”

　　闻言，唐暮瑶猛地看向他，瞪大的双眼惊魂未定，像是被吓了一跳。

　　顾云程唇边的笑意因此淡了几分。

　　唐暮瑶暂时平复内心，面色犹豫：
　　“你是不是……”

　　看过我的书？
　　后半句，唐暮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见她话说到一半就没再继续，顾云程也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但唐暮瑶却突然笑了，眼底的疑惑和惊讶瞬间消散，反而问他：
　　“没什么，昨晚给你添麻烦了，你这两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顾云程沉静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过了几秒才回话：
　　“不用这么客气，你今天要是有空，不如帮我试一下新品？”

　　唐暮瑶眨了眨眼，最后轻轻点头：
　　“也行。”

　　刚答应完，她就后悔了。
　　她记得顾云程刚才说过，今天只营业到傍晚，而且其他人今天也没来上班，店里只有他一个……

　　这不就说明，又、又要跟他独处了？

　　唐暮瑶捏着饼干的手指顿时收紧，一声细微的“咔嚓”，饼干应声而碎。

　　她低眉看了眼落在桌面上的碎屑。

　　再抬眼，发现顾云程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刚才那些惊讶啊疑惑什么的一扫而光，全数变成了——丢脸。

　　唐暮瑶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想赶紧回家窝着，不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