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落日》顾不见

7、温水

　　几小时前。

　　从杨嘉云那里得知母亲身体抱恙后，唐暮瑶想起距离上次她狠心和他们断联，已经过去大半所以隔天她就打给了母亲。

　　只不过到达约定地点后，唐暮瑶还没下车，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面前这家饭店可不一般，在附近城市乃至全国都称得上有名，说是说一家人很久没聚一起简单吃顿饭，但这顿饭也未免太奢华了点。

　　但来都来了，唐暮瑶还是想尝试相信一次她父母。

　　直到走进包厢，她才醒悟，刚才就该转头就走。

　　母亲身体抱恙？怎么可能，她现在可拉着一位阿姨笑着聊着，可欢畅了。

　　“暮瑶快过来，这是你成阿姨。”
　　“哎呀，这么多年不见，更漂亮了。”
　　……

　　除了她母亲，她父亲也忙得很，在一边和一位叔叔边喝茶边聊天。

　　唐暮瑶不用花时间想，都知道今天会是什么场合。
　　所以她面色一沉，招呼也不打，转身要走。

　　刚转身，身后很快响起了她父亲的声音：
　　“暮瑶，你要去哪里？”

　　唐暮瑶脚步一顿，内心习惯性地轻颤了一下，背脊也不由自主地窜出一阵寒意。

　　她这才发现，哪怕已经断联了大半个月，父母对自己的影响依旧存在。

　　这个发现，让唐暮瑶顿时感到丧气和懊恼。

　　她不禁攥紧双手，强行将那些习惯性的反应平复下去，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突然有事，先走了。”继续往前走。

　　唐暮瑶刚走出饭店，一直在握在手里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是她母亲打来的。

　　脑中一直回放着过去的种种，心软毫无预警地袭来，所以她还是接了。

　　开头是一连串的挽留，最后终于说到了重点：
　　“瑶瑶，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只要你结婚，以后你想做什么工作，我们都支持你。”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唐暮瑶对他们仅存的一点希望。

　　唐暮瑶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打车离开。

　　她就不该对他们有所期待的。

　　当晚杨嘉云忙着工作，唐暮瑶只好自己去喝了点酒，没有旁人监督，不小心多喝了一点。

　　迷迷糊糊回到自己租住的别墅，还没开门，一阵眩晕袭来，她干脆在门口坐下，打算休息一下再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强光透过她合上的眼帘唤醒了她。

　　还好夏日的晚风携着凉意拂过，唐暮瑶瞬间清醒了不少，随后就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对方优越的身高替她挡住了强光，让她能够睁开眼去看。

　　入眼是一双白灰相间的鞋子，但看不清具体样式，再往上是偏米白的休闲裤子的裤脚，然后是一双优越的大长腿。

　　唐暮瑶努力抬头，却还是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人长得也太高了吧。

　　接着她才想起来，可能是自己坐在这里挡了对方的路了，不然怎么过了这么久，这人还站在这。

　　于是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在包包外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拉链，伸进包里之后又找了一段时间钥匙。

　　摸到钥匙后，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

　　可那个人还杵在那里，唐暮瑶一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而且这个人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她转头一看，这人……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唐暮瑶眨了眨眼，终于看清对方的脸，也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她撇撇唇，迷蒙含雾的双眼带着淡淡的困惑：
　　“嗯？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唐暮瑶发现顾云程的眉好像拧得更紧了，不过这副表情，让他有了一些当年的影子。

　　可惜现在不是和他闲聊的时候，唐暮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有种马上又要倒下去的感觉。

　　于是她看着顾云程，勉强扬了扬嘴角：
　　“真巧，呃不过……我今天累了，明天见”

　　说完，她回过身开始用钥匙开门，然而试了老半天，还是没能准确的把钥匙放进锁孔。

　　正当她皱着眉头，努力睁大双眼提起精神，下了势必要和锁孔战斗到底的决心后，忽然从旁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钥匙的手。

　　微热的体温从这只宽厚的手掌缓缓渡过来，唐暮瑶眨了眨眼，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细微的粗粝感。

　　顺着这只手看去，原来是顾云程。

　　他就站在她旁边，距离极近，近得只要他把头转过来，那高耸的鼻子就能碰到她的。

　　所以唐暮瑶想往旁边挪一挪，可无奈怎么也使不出力气，而且好像有什么拦住了她。

　　这时候她才看清，握着她手的这只手并不是从她旁边过来的，而是从她身后绕过来的。

　　所以她现在应该是被他半拥着。

　　这个发现，再加上萦绕在周围的清冽香气，唐暮瑶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在顾云程的帮助下，唐暮瑶终于打开别墅外的这扇门。

　　她想着这下他总会退开了吧。

　　然而并没有。

　　于是唐暮瑶试图挣脱顾云程的手，可惜她感觉自己哪哪都轻飘飘的，怎么也使不上劲，最后还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又是顾云程，在她与大地亲密接触前，拉住了她。

　　“谢了。”
　　道谢过后，唐暮瑶心底一阵尴尬。

　　这下更加挣脱不开了。

　　得出这个“消极”的结论后，唐暮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放弃挣扎，心不安理不得的接受顾云程的搀扶，走进大门。

　　从外面大门走到别墅玄关有一小段距离，唐暮瑶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这一小段路可以变得这么漫长。

　　顾云程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但也因为他的沉默，唐暮瑶总感觉身后有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让她也不敢轻易说什么。

　　直到倒进自家客厅的沙发后，唐暮瑶才稍稍松了口气。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四分醉意。

　　她瘫在沙发上，看着顾云程轻车熟路找到厨房，在吧台上拿了个玻璃杯倒了杯温水。

　　唐暮瑶觉得奇怪，他好像很熟悉房子的构造，但昏沉的头脑让她无法继续思考，所以也就放弃了。

　　随后顾云程端着水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拉起了她的手，把水放在她手里。

　　唐暮瑶微微一怔，随后捧着水杯笑着道谢：
　　“谢啦，你可以回去啦，改天请你吃饭。”

　　可顾云程没有推开，给她端水的手也没有放开，似乎是担心他松手后，她会把水打翻。

　　他也太小看她。

　　还带着几分醉意的唐暮瑶顿时有些不满，因此蹙眉。

　　见她蹙眉，脸颊却依然挂着淡淡的红晕，顾云程拧了一路的眉心反倒舒开了，原本阴沉的眉眼逐渐缓和，多了一抹浅淡的，难以察觉的温柔。

　　“乖，喝口水。”

　　低沉微哑的男声融了几分暖意入耳，撩拨过她的耳膜，微妙的痒直抵心尖。

　　唐暮瑶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捧着玻璃杯的手也收紧了一些。

　　趁她愣神，顾云程手一抬，把玻璃杯递到她唇边，而这一次唐暮瑶也不再抗拒，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大口水。

　　温热的水从她口中滑入喉头，最后落入胃部，顿时疏解了胃部的不适感。

　　等她喝完水，顾云程把杯子放到旁边的茶几上，再回过头问她：“怎么喝这么多酒？你一个人回来的？”

　　唐暮瑶瘫在沙发上，一手撑着沙发扶手，手掌则抵着自己的额头，闭目养神：“嗯，心情不好。”

　　本以为顾云程会接着问下去，可谁知唐暮瑶闭着眼等了好半天，还是没等到他的下一句。

　　她睁开眼，见顾云程拿着杯子又走到了厨房吧台前，又倒了杯温水。

　　厨房没有开灯，还是暗的，这时窗外的云层散去，月亮探出了头，清冷的光正好从一侧的落地窗闯入室内，恰好落在他身上，在他黑发上留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偏白的宽松短袖衬衫，布料质地应该不错，看起来软软的，再配上他瘦高的身材，整个人在月光下仿佛泛着光，清新又温柔。

　　唐暮瑶一时被这幅画面迷了眼，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怎么不继续问？”

　　顾云程没有答话，而是端着新倒的温水走过来，放在她前方不远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同是玻璃的桌面相触，按理来说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响声。

　　但他动作足够轻，没有惊扰这片静谧，不让任何突兀的声响，打扰到她。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举动，唐暮瑶的心跳却还是漏了一拍。

　　顾云程站起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唐暮瑶一听，正想站起来送送他，他手一抬一落，愣是把她摁回了沙发：
　　“不用送了。”

　　“哦，那你慢走，今天谢啦。”

　　她说完，停在她肩膀上的手就离开了。

　　明明已经互相道过别，过程也很轻松，但知道他就要走的时候，唐暮瑶突然感觉到一种怪异的不舍。

　　也许是因为还醉着，也许是大脑里的某根筋搭错了线。

　　唐暮瑶伸手，拉住了顾云程刚才摁在她肩上，还没完全收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