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落日》顾不见

9、选项

　　“咳。”
　　唐暮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把饼干碎屑捡到咖啡杯碟里：
　　“这饼干真酥脆。”

　　顾云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底深处的笑意从未褪去：
　　“看来要调整一下黄油，太容易碎了也不好。”

　　“不用不用。”
　　生怕他把她说的话当真，唐暮瑶神色慌张地摆摆手：“这样已经很好了。”

　　顾云程眼神诚恳又认真，清澈明亮得像一个好骗的孩子：
　　“是吗？”

　　“嗯。”
　　“好，听你的。”
　　“……”

　　他答应得也太干脆了，唐暮瑶恍惚觉得顾云程笑得像只狐狸，还是那种浑身雪白，看似无害的狐狸。

　　快到傍晚时分，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已经缓缓下落，天际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扩散开来。

　　顾云程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把挂在店门口处的营业牌子翻过来，意味着今天的营业到此结束。

　　唐暮瑶则站在店里的书架前，用找书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惜收效甚微。

　　尤其当门口处那盏琉璃铃铛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手心微微发汗。

　　自多年前在暗巷遇见他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独处过，而且怎么想都觉得会尴尬。

　　也许是唐暮瑶的背脊过于僵直，就在她准备把手里的书放回原位时，身后传来了顾云程的声音：
　　“可能还要等等，你先坐。”

　　唐暮瑶拿着书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好。”

　　确认顾云程已经去忙之后，唐暮瑶才稍稍松了口气，把书放回书架，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咖啡店。

　　虽然客人一直不是很多，但这样空无一人的场景，唐暮瑶还是第一次看到。

　　落地窗外不远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正在下落的太阳在海面上撒了一层金色的碎光，璀璨夺目，随着波浪起伏而闪烁着，像一颗颗会发光的宝石。

　　唐暮瑶一不小心看入神，没发现顾云程已经走到她身边。

　　直到她闻到空气中隐约多了面包与咖啡的香气，她才回过神，转头一看，顾云程就站在她身旁，目光和她刚才一样，投向窗外。

　　“很美吧。”

　　顾云程语气很淡，轻拂过她耳膜，唐暮瑶看着他侧脸，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也是先看到他的侧脸。

　　时隔多年，他的侧脸线条比当年更优越了，也更加成熟，散发的气场缓和不少。

　　她很想问当年他为什么没有再去那家便利店，后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理她。

　　但每次话到嘴边，还是作罢。

　　想着，唐暮瑶转头看向窗外，脸上的笑意浅淡又温和：
　　“嗯。”

　　过了一会儿，唐暮瑶回过头看向顾云程摆在一旁桌面上的餐点，摆盘都很精致，能看出制作者花了很多心思。

　　她轻轻笑了，忍不住调侃他：
　　“这些都是你做的？你该不会还藏了个人在后面吧？”

　　顾云程微微一笑，端起一盘切片面包递到唐暮瑶面前：“先试这个吧。”

　　接下来唐暮瑶把顾云程端过来的东西全都试了一遍，并给出了最诚恳的评价，试完之后她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唐暮瑶扫了一眼那些已经空了的盘子，或是还剩一点的餐点：
　　“为什么都是咸口的？”

　　咖啡店的话，一般最常见的就是甜点吧。

　　顾云程收拾着桌面，头也不抬地：
　　“因为你不喜欢甜的。”

　　他这句话实在自然得过分，好像早就知道了她的喜好一样。

　　唐暮瑶眨了眨眼，不对啊，她好像根本没跟谁说过，她讨厌吃甜的。

　　她上前帮忙收拾空盘，顺便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甜的？”

　　顾云程手上动作一顿，嘴角轻轻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猜猜看？”

　　三个字，激起了唐暮瑶奇怪的胜负欲，开始努力翻着记忆，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送巧克力那次？不对，那次她都愣住了，也没对上话。
　　那就是蛋糕？但上次蛋糕他送完就走了，根本没有回头看她。

　　难道是柑橘拿铁那次？也不对，她当时都是夸的，根本没有一点讨厌的情绪。

　　见她两撇精致的眉逐渐靠近，很快眉心就拧成了一团，顾云程唇边笑意更深，干脆揭晓了答案：
　　“上次送你蛋糕的时候，你皱眉了。”

　　“……”

　　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点，唐暮瑶一时无言以对，感觉到一阵热意不受控地窜上脸颊，她立刻别过头，试图用落日的余晖掩盖自己。

　　她抿了抿唇，倔强地装作镇定：“你居然偷看我。”
　　“你也偷看我。”
　　“……”

　　平复好心情之后，窗外的天空也变得鲜艳起来，红霞很快布满了半片天空，太阳又一次变成了一颗金灿灿的橘子。

　　橘红色的光很快入侵了咖啡店内，唐暮瑶这才转头看向顾云程，慢了好几拍反驳他：
　　“我是光明正大的看好吧？谁让你之前不理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顾云程端起托盘的手微微停顿了几秒，双眸微垂看不清情绪：
　　“因为我怕。”

　　四个字，他声音轻得像傍晚的微风，却在空旷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顾云程收拾完盘子，端起托盘转身往店后方走去，留下唐暮瑶独自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顾云程收拾完从店后方回来后，唐暮瑶才回过神：
　　“怕？”

　　顾云程望向她的眼神沉静认真，如同夜里无风无浪的海，平静深沉：
　　“怕你已经不记得我，或者根本不想见到我。”

　　他微哑轻柔的嗓音透着浓浓的诚恳和认真，唐暮瑶别过头不去看他，借着欣赏落日，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轻轻笑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因为是你。”
　　“……”

　　又是只有四个字，气氛却变得比刚才更加微妙。

　　店内明明开了空调，唐暮瑶却觉得室温好像在逐渐攀升。

　　空气中的咖啡与面包的香气已经散去，顾云程就站在她身旁，那淡淡的，清冽的香气逐渐占了上风。

　　这几分钟，谁也没说话，悬在海平线上的渐渐下落太阳，提醒着他们时间还在流逝。

　　最后是顾云程先有了动作，他转身走到某个地方，不一会儿，店内的几盏灯亮了起来。

　　唐暮瑶看着暖黄的灯光与落日余晖融在一起，像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只是看着，都能感觉到醉意。

　　说到醉……

　　唐暮瑶看向正好开完灯回来的顾云程：
　　“你昨晚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我住在附近。”
　　“这么巧？”
　　“嗯。”

　　唐暮瑶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怀疑，细眉微微挑起：
　　“你该不会还是我领居吧？”

　　顾云程没有回答，只是扬起嘴角笑了笑，视线依然停在窗外。

　　又吊人胃口，唐暮瑶收回视线，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一手手肘撑在桌面，手背则撑着下巴，稍稍转头打量着他，姿态与眼神都透着一种慵懒。

　　几秒后，她眼里多了一抹浅淡玩味的笑意：
　　“那我以后岂不是能蹭你的车回去了？”

　　“可以。”
　　顾云程答应得十分干脆。

　　随后他目光轻轻落在唐暮瑶的身上，她侧坐在椅子上，长腿轻轻交叠。白皙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柔和，微卷及腰的黑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有几缕任性的垂落在她耳侧。

　　她唇色比白天更加红润，似笑非笑的双眸就这么看着他，满是风情。

　　顾云程有了么片刻失了神，但唐暮瑶自己似乎没发现，她现在的姿态是有多醉人。

　　他眸光渐沉，衬衫领口处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淡色的薄唇轻启轻合，嗓音多了一种微妙的喑哑：
　　“你不介意时间太晚的话。”

　　唐暮瑶发现顾云程眼神好像变了，心中的警铃突然有了反应，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让她瞬间打起精神。

　　“咳，还是算了。”

　　顾云程笑了，略微低沉的笑声，让唐暮瑶觉得一阵窘迫。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
　　“你以后如果有空，能不能每周这个时间过来，帮忙试下新品？”

　　唐暮瑶坐直身，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眼里多了一些疑惑：
　　“每周都有新品要试？”

　　“嗯，其实最后正式推出的可能也就一两个。”
　　“那之前是谁帮你的？”

　　“朋友。”
　　顾云程停顿了一下，见唐暮瑶微微挑了下眉，又补上一句：
　　“男的。”

　　唐暮瑶一愣，别过头：“咳，干嘛特意解释这个。”

　　顾云程笑了笑，看着她的侧脸，语气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快：
　　“怕你误会。”

　　“对哦。”
　　唐暮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他，细眉往上一挑：
　　“好像那天以后，你就没喊过我学姐了。”

　　“嗯……”
　　顾云程忽然拖长了尾音，他本就微哑低沉的嗓音一旦延长，就显得格外让人抓心挠肝。

　　唐暮瑶实在忍不住了，再次看向他。

　　就在她目光偷过来的同时，顾云程扬起笑：
　　“那你喜欢我用什么语气喊？”

　　唐暮瑶再次挑了下眉，没想到一声称呼而已，还能定制语气？

　　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她也跟着扬起笑，眼底亮起一抹狡黠的光：
　　“有选项么？”

　　顾云程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她身边，一手撑在她旁边的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半弯下来，低头凑到了她耳侧。

　　他的举动过于意外，唐暮瑶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他们的姿态就已经这样了。

　　再去躲的话，有点怂。

　　所以唐暮瑶没有躲开，她面上神色平静，背脊却不由自主地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