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燃烧的红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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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的时候，一起去看红叶吧。”
神代咲这样对他说的时候，背后的电视上正放着晨间新闻气象台有关最新的“红叶前线”的最新情报。
以平均每天二十七公里的速度从北至南跑遍全日本的红叶，仅需五十天左右就能把这个狭长的岛国全数笼罩在它的影子里。人们则如同猎手般，在秋日扛着摄像机不断追寻它的踪迹。而这头毛色华丽的野兽，终于将前爪伸到了神代咲他们所居住的城市。
“当然，不会去谈山神社那样的地方。荼毘不擅长应付人多的场合吧，附近的公园据说在山上也种植了大量的羽扇枫，就去那里怎么样。”
“你还记得啊，我之前说过的话。”
“当然了。”
而被询问着的荼毘，此时正坐在桌边，忙着将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仅仅将视线转向了她。
“那就去吧。”他看着神代咲望过来的双眼，顿了顿才接道，“两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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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啊。”
“嗯？什么？”
“其实你早有预谋吧。”
抓着身上披着的黑色风衣，轻轻摆动其长下摆的荼毘，看向了正一起登上石阶的神代咲。
是他在今天才收到的礼物——准确来说是在吃过晚饭后临出门前，神代咲才拿出了这件长风衣。当然，尺寸相当合身。
虽说你是火的个性，不过在十月穿着那样的短袖怎样都说不过去吧。这样解释着的她，伸手拢了拢自己颈上围着的米色围巾。神无月的风虽说已经有了秋日的凉意，却还远没达到这种程度，于是荼毘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你畏寒？”
“啊啊，这样说来的话大概也没错吧。”
她仰头轻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很快便溶解在了风中。而荼毘没有说话，只是伸臂抓过了她的左手，在神代咲短靴鞋跟与石质台阶有节奏的磕碰声中，二人一并往山顶走去。一路上不见半个人影——人们为了欣赏红叶而赶往了更加热闹的盛大祭典，因此他们才得以幸运地享有了这奇迹般的平静安稳之刻。
他的手心很温暖。神代咲的视线掠过打着旋飘落脚边的枫叶，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荼毘的手温暖而干燥，掌纹触感分明甚至不像是一个刚过二十的青年，于是她抬头看去。
左侧逐渐下落的一轮圆日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与烧伤的疤痕斑驳地混杂在一起，而金属的缝合线部分则反射着对于他来说过于耀眼的金黄色的光辉。
察觉到她过久的注视，青年于自己的头顶发出一声哼笑。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这种时候应该看前面吧。”
我的话又不会摔倒——她刚想这样说，就被脚下路面的突起给绊了一个趔趄，于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并同时借着荼毘手臂拉扯的力量站稳脚跟。
……啊啊，已经能想象那人是以怎样的眼神来注视自己了。神代咲的内心忽然升起一丝异样的，微妙的不明情感。这种情感是难堪吗？正常的情况下现在应该感到窘迫吗？于是她这样思考着移开视线低下了头，紧紧盯着与自己并行的青年的脚踝。
“是你说要来看红叶的。我的话，不是随时都能看到吗。”
是比以往更放松的——或者说，相比最初是甚至足以称得上轻浮的语气。
“还有，我之前说过了吧，伪装什么的已经没有必要了，我可不是会在意那种事情的人。”
这样吗，被看穿了啊。
她再一次，浅浅地叹息着，将四只手指蜷进了荼毘的掌心。
“对不起呢，下次不会了。这样的话连笑也一样？”
“道歉也是没有必要的事啊——不，那个的话，你还是多笑一点比较好。”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二人终于攀上了这座小丘的顶峰。而自这里望去所见的景色即使是荼毘也有瞬间的失语，于是他们的谈话便戛然而止。
世界染上了红色。
将枝头染红的是绚烂的枫叶，将大地染红的是落日的余晖。
“真是漂亮的晚霞，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
神代咲按住被风卷起的围巾一角。这样说着的她，却注意到身旁荼毘面上晦暗不清的，带有些许阴郁的表情。
在这如同火焰般燃烧的赤红晚霞中，仿佛无法直视那缓缓沉入地平线中的一轮圆日，荼毘扭开头，轻描淡写地开口。
“抱歉啊，怎么说呢，因为我对红色有点没辙——或者说，是讨厌吧。”
因为对火有些不好的回忆。这样解释着的荼毘毫无意外地看到了转向面对着他的神代咲。而后者注视着他被染上异样光彩的双眸，半晌后才看向逐渐消失在世界尽头的落日。
“没有值得怀念的回忆就去创造，没有能够思念的羁绊就去邂逅，人们会留在记忆深处的永远是美好的事物，那么这样总有一天会将过去的噩梦覆盖吧。”
“再稍微开心些吧，面对这我都能感叹其美丽的景色。”她说，“没关系，直到你心中噩梦消失的那一天为止，我都会在这里的——啊，这样说是不是有些自以为是了？”
“……不，完全不会。”
当日轮的最后一点光辉都被地平线吞噬后，她才听到了荼毘迟来的回答。青年的双眼倒映着她的身影，半晌伸出手，摘去神代咲发间不知何时夹上的一只赤红叶片。
“我说，总是对别人的事情这样上心，偶尔也关心下你自己啊。”
可能对于他来说依然算是再普通不过的随口嘱咐，但感情大概多少流露出来了吧。对面的她突然止住话头，在静静凝视了半晌之后只是习惯性地，露出了平日的亲昵笑容。
“我已经在努力了啊。开心的时候就笑，悲伤的时候就哭，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小感情地学习如何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直到今天也一直在这样做。正因为如此，希望你幸福的这种感情也一定不会是错觉，所以才会这样啊。”
因为是恋人啊，虽然现在还是半吊子的。末了神代咲又补上这一句。然而荼毘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啊啊，真是糟糕。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着。
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呢。他现在就如同一个刚刚交上女朋友——实际上对他来说也的确是初次的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为对方的每一句话心动不已。虽然本人没有察觉，不过自己的恋人所说的，是足够让自己的内心都感到温暖的话语。
恋人。他再次将这个词语无声地在心里咀嚼了几遍。
如果她能够完全属于自己就好了，荼毘想。只对自己的关心，只对自己的笑颜。得到了之后就想要更多，人类就是这样贪婪的生物，何况是卑劣的他。
“太阳已经落山了啊，回去吧，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荼毘这样说着，在渐沉的天色中拉住神代咲的手，“开始起风了，有话回家再慢慢说也不迟。”
他将家这个字咬得格外重。
结果只是欣赏了短暂的落日瞬间与满山的红叶，得到了这种微不足道的成果后，他们就踏上了回家的归途。神代咲则是看上去以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被难得强硬的荼毘牵着沿来时的路返回。后者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而她则不知道该如何解读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索性以一种仿佛是在包容小孩子任性的宽容态度，在一路的寂静中回到了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被对方在房间的一片漆黑中按在了门板上，她也才只来得及想到这句话。但显然荼毘没打算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代替了灯光，他苍蓝色的双目在神代咲眼中也依旧熠熠生光。
“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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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并没带有任何疑问，只是单纯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在早上依旧准时醒来的神代咲看向面前似乎仍沉浸在睡梦中的，自己的恋人。
——当然，二人是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只是单纯地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而神代咲所思考的，正是导致这个现状的原因。并不意味着她失去了记忆，相反，荼毘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相当清楚，而眼前的景象，显而易见，是脱出预料外的奇妙发展。
“唔……。”
像是察觉到她一动不动凝视着的视线，荼毘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皮。
他的一只手臂还枕在脑下，宽松的T恤领口大敞，露出靠近锁骨的接合线。没有移开视线与其对视的神代咲在落入他眼中后，后者只是笑了笑，在半梦半醒之间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早安，我半吊子的恋人小姐。”
仿佛只是为了向提前醒来的她打招呼一般，说着看样子时间还早这种话，荼毘又重新合上双眼睡了过去。注视着这幅场景的神代咲没有回应，只是将他的手臂解救出来换上自己的，与他同样地，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种事，大概已经无所谓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