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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这份贪婪的 ...

  •   【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冷血的家伙】

      【矢野夫妇白白养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是没有心的怪物吗】

      “……。”

      神代咲安静地睁开眼,漂亮的琥珀色眼中没有一点波澜。

      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了——是相当久远之前,收养了自己的那对老夫妇死去之时,十分模糊的记忆。她坐起身来,天色尚早,只在地平线的尽头透出了一丝亮光。

      她不由地想起了将过去的记忆代替的,梦中那双苍蓝色的瞳孔。

      就连当初能够感受到的悲伤都淡薄到几乎消失程度的这个身体,为什么在面对荼毘的行动时,还依旧会有那样的反应呢。

      自己,究竟是怎样看待他的……?

      自那天之后已经是数日过去。长月的阳光不再炽热得令人无法忍受,但是神代咲待在花店中的时间显而易见地变长了。她会在荼毘尚未醒来的清晨静悄悄地准备好早饭,留下便条后便整日整日地待在店面里——那个青年很少会踏足这边。

      她在逃避吗?

      无法明白的感情如同一团乱麻塞在她的心中,被搅乱的心绪甚至对工作也产生了影响——在这几日来第三次给客人的包装纸拿错颜色了之后,神代咲终于打算好好思考这份混乱与动摇的源头。

      她以一种相当孩子气的姿势蜷缩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中——幸好已经快到打烊时间,这个姿态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臂之中。

      ……不,或许那动摇根本不是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而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只是自己【以为】那是自己的动摇罢了。神代咲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不记得从何时开始的事,自己变成了这样似人非人的存在。

      心似是被与他人隔离开来般,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一切穿透过来的感情都失了真,所感受到的只有一团模糊的,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虚影。

      因为无法产生共情,所以自己的言语可能会因此伤害他人;因为是感情淡薄的怪物,所以他人的言语可能会因此伤害自己。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的,没有亲戚,也不主动与他人来往的这种独居生活。

      荼毘是一个意外,也是惟一的一个例外。

      那一天的傍晚,夜幕降下之时,门边的一盆红掌不安地抖了抖它的叶片。对于它所说的血腥味有些在意,在关店之前去查看了下,果然在小巷的深处,有团漆黑的人影。

      若是丢在那里的话不管或许会引发相当麻烦的事态吧。安抚了在那之后被自己从外面搬进店内的红掌,她抓起柜台上的钱包,在确认了旁边的小巷深处的确有一团如同野猫般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后,绕去了就近的一家药店。

      保持警惕,她只购买了不会被怀疑程度的数量的绷带与伤药,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意识,并且用似乎是他的个性警告了自己。

      但是,那都不是神代咲最后决定将他带回去的原因——

      甚至连手腕上的灼伤都未曾在意,神代咲被青年的双眼夺去了全部视线。

      ——即使在脏乱的小巷中也熠熠闪烁着,带着不屈服的生之光辉,甚至比手腕处的感觉还要强烈,先一步灼烫了神代咲的眼睛。

      她无法形容自己当时那一瞬间所引发的感情。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已经许久没有品尝过的强烈情感糅杂在血液中,高声鸣叫着穿过心脏。以至于多年之后旧事重提,荼毘带点调笑意味地说你那是一见钟情时,遭到了神代咲极为坚定的否认。

      【不是的。绝对不是一见钟情那种浅薄的情感啊。】

      早春的温度并没有暖和到能够支撑他在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外加在室外待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毫发无损的状态,然而处在低烧状态的青年在中途依旧有过几段意识清醒的时刻,虽然只是支撑着能够进行几句对话的程度,随后便蜷缩着睡去了。

      不知为何,那个姿态让神代咲想起了某只在阴雨的夜晚,跑到屋檐下躲雨的猫。

      是有着银灰色毛皮的漂亮野猫。而一贯对于动植物抱有足够耐心与温柔的神代咲,与它一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为显然饿着肚子的突如其来的访客提供了食物。

      ……后来呢?

      将不合时宜窜进脑海中的这件事归咎于还未睡醒的原因,她仰躺在沙发上,在要害掌握于青年手里的危险状况下依旧颇有余裕地回想着。

      啊啊,好像是在抚摸对方的途中,被突然翻脸的后者在手背上留下了持续一个星期的抓痕,目视着它头也不回地钻进濛濛细雨中了吧。

      低烧似乎已经完全褪去的样子,然而青年的掌心依旧带着灼热的温度,并不算压迫地贴在她脆弱的颈部。

      她下意识地摆出了笑脸,面对俯视自己的青年陈述了自己的理由,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明明一点都不像啊。

      再之后呢?她想起那个雨天于昏暗房间中闪烁的蓝色火焰,是和荼毘的双眼一样静静燃烧的美丽苍蓝,所以才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即使可能因此被灼伤,也吸引着她,如同迷雾中的灯火,令她忍不住靠近。

      但是,那个时候,自己的眼泪究竟代表着什么。

      ……说到底,她最初想从荼毘那双眼中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疑问直到她睁开双眼为止都在困扰,然后神代咲便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椅子上睡着了。脊椎在她坐起身时发出了强烈的抗议声,这份酸痛感让她皱起眉,比平时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与周围盛放的花是格格不入的氛围,荼毘正站在其间,眼底倒映出外面街上不时闪过的车灯亮光。在几乎陷入一片黑暗的店内,安静地凝视着神代咲。

      “荼毘……?”

      “躲够了吗。”

      那是让房间的温度唰地下降的语气。

      “还以为你这家伙出了什么事,结果居然不惜缩在这种地方也要躲开我啊。”

      “自说自话地将我拉进现在的生活,在我说过那样的话之后却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就这样一直用自己不明白这种自私的借口逃避吗,还是说从最初的那些你所说的喜悦开始就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单纯留下我而说的谎吗。”

      若说在此之前的不快只是如同野猫的张牙舞爪的威胁一般的话,现在只要看着那眼神便知道,荼毘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不过似乎对于神代咲依旧不自觉地逃避自己的情感这件事,相当地恼怒吧,甚至于说出了这般话。

      事实上,神代咲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从荼毘的面无表情中判断出恼怒这种情绪的。她只知道当那视线冰冷地刺过来的时候,自己不由得吞了一口气,心脏如同真的被刺中般疼痛起来。

      “唔——”

      当意识到时,自己已经紧紧攥着心脏处的衣料,仿佛无法忍受这莫名的痛苦般咬紧下唇。

      “不是那样的……!”

      她第一反应便要起身,然而长久维持别扭姿势的双腿依旧处在失去知觉的状态,仅仅在勉强支撑了片刻后便无以为继,天旋地转之间她错觉般地听到了荼毘的声音,但他是那样生气,怎么可能会如此慌乱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呢。

      她为这样的错觉感到无法理解,却第一时间在昏暗中,如同落水之人抓到浮木般,紧紧攥住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前的荼毘的袖口。

      如果只是想找能化解寂寞的人的话,明明谁都可以……但我就是没有你不行啊,荼毘。

      在某个人到来之前,孤独地希求着谁的,这种感情。

      ——啊啊,若说是这样的话,在长久的孤独被填满的刹那,那的确是会,满足地哭出来吧。

      在一片目眩中神代咲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恍惚间再次想起了之前隐约在睡梦中当时尚且未能得到解答的疑问,然而这所有的话语还未能够传达到荼毘的耳边便溶解在空气中。

      不知该如何应对,无法坦然接受,也无法坦然诉说的这份感情,甚至连其是否为爱都不知道,又该怎么传达给他呢。

      然而若是在此刻沉默的话,她一定会品尝到此生从未有过的,深重的后悔吧。抱持着这样的想法,神代咲小心斟酌着,缓慢地开口。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荼毘。一直都是。

      “开心也好,幸福也好,绝不是虚假的东西,但是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这份心情,如果随便地回应你的情感的话,我觉得那对于你来说是太过轻率的对待了。

      “然而我却忽视了你的感受,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对于你的不公平,用着无法感受他人情感这种借口持续伤害着你,我现在非常后悔——我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我明白这是非常厚脸皮的请求,但如果用我这种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半吊子的情感回应你的话,你能够接受吗。”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她感觉面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淌过,神代咲没有在意。然而在这令人不安的,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在只有神代咲听得到的声音里,花儿们却因为淡淡的血腥味不安地躁动着。

      ……等等,血腥味?

      “……笨蛋,结果连自己受伤了都没有感觉到吗。”

      她听见荼毘叹了口气伸手擦过自己的额角,疼痛才后知后觉地到来。在一片黑暗中被柜台的尖角磕破的地方正渗着血,那鲜红已经蔓延到了面颊,被青年的手掌擦成一片干涸的痕迹。

      “抱歉,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但是不这样的话,你这家伙肯定会一直逃避的吧。”

      “……咦?那刚才……?”

      “喔,生气是真的,只不过还没到那种程度而已。”

      ——而且我真正想做的,就是把这张游刃有余的面具打破,看看下面的你真正的样子啊。虽然结果因此害得你受伤是我没想到的,这一点我道歉。这样说着的荼毘牵着看上去尚未反应过来的她回到了房间里,借着温暖的灯光处理神代咲额头上的伤口。

      她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凝视着荼毘那张一如既往地布满了拼接痕迹的面容,沉默了下来。直到对方将沾满血迹的纱布收拾好后再次回到神代咲身前。

      “有想要说的话就说吧,今天的这个时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神代咲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在眩晕感稍稍减轻了些后站起身——她较青年相比矮了小半个头,依旧只能仰视着对方,仿佛确认般再次询问了一遍。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

      “那么,就告诉我吧。

      “我所缺少的,我所不足的,同等地回应你这份感情的方法,就由你来告诉我,直到我能够完全学会的那一天为止吧,荼毘。”

      她伸出双手环过青年的脖颈,在对方少有表现出的讶异表情中踮起脚尖。

      ——是这样啊。直到亲身经历才发觉,你所给我的,原来是这样重要的感情啊。

      事到如今,即使说我自私也好,贪婪也好,这份感情我也绝不会放手了。

      她凝视着从未有所改变的那双苍蓝色的眼,听到青年仿佛呢喃般的回应。

      “……啊啊,当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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