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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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神代咲是被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的一丝阳光唤醒的——但是她却完全没有一副才刚睡醒的迷糊模样地，只是普通地起床洗漱。在枝叶交错中她穿过花店查看植株的状况，顺便与昨天才送过来的，看上去相当活泼的一盆蓝雪打了招呼。六点的清晨，不仅是屋内，连街上都显得相当安静。
荼毘呢？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最近已经鲜少在半夜偷偷溜出门，现在大概依旧在阁楼上熟睡的那个青年。葉月天气似流火，荼毘又相当不抗热，为此她已经早早地将前些日子购入的风扇放在了楼上，顺便又替对方铺好了凉快的竹席。不过幸好，这个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虽然已经被他说过【这种小事自己来也可以】但依旧被自己拒绝了。不知为何，荼毘当时的表情看上去，似乎相当地不愉快。
——啊，又来了。
从那个夏夜之后，每到这个时候——或者具体说是想起荼毘的时候，她的左手就会隐隐发热。仔细回想了那个时候荼毘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的确没有使用个性，神代咲也只能将其归为自己的错觉。她虚握了一下左边的手掌，青年宽大手掌的触感似乎还有残留。
灼热的，带着鲜活生命的气息……
旁边一盆苍绿的万年青于并不存在的微风中晃了晃叶片，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却也足够神代咲从这短暂的走神中寻回意识来了。她将手指轻轻卷过那片长叶，悄声说了谢谢。
若是今天的午饭餐桌上有新鲜的金枪鱼的话，他大概也会稍微开心一点吧。抱着这样的想法，神代咲轻巧地推开了大门，向着鱼市出发了。
……嗯？
如愿以偿地挑选到了自己想要的新鲜鱼肉，回到家的神代咲看到停在隔壁房子前的车。看上去是穿着搬家公司的工人们——其中还有几位是异形体个性——正忙着将车上装的东西运进屋内，旁边则是站着一位看上去像是屋主的男性。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男人向这边看来。出于礼貌，神代咲笑着点了点头。
“，您好。敝姓龙山，是今天新搬来的住户，日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似乎是对于那边正进行着的搬运工作相当放心，男人嘱咐了几句便走过来，向着她点点头笑道。
“您就是这家的住户吧，真是漂亮的花店呢，日后有机会一定会光顾的。”
“您过奖了，敝姓神代。初次见面，龙山先生。”
“啊，对了——”似乎是想起什么般，男人将手中一只细长的纸袋递了过来，“因为是长野那边搬来的，所以准备了些微不足道的见面礼。哈哈，其实是准备了好几份，本打算等家里收拾完后再登门拜访，既然在这里巧遇了，那么请务必收下。”
黑色纸袋上，用金色的字体印了竜峡梅酒的字样。
“多谢您。如您所见，暂时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下次一定会好好准备回礼的，那么先失陪了，龙山先生。”
“啊啊，您客气了。那么，下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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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尚未清醒的大脑给出了这样的第一反馈后，荼毘自睡梦中脱离，混混沌沌地睁开眼。
屋子里相当安静，只有风扇静静运作的低噪声。他翻了个身，露出腰上完好皮肤处被竹席硌出来的，略显滑稽的痕迹。
于是荼毘便逐渐没了睡意。
——他于神代咲来说，究竟是被当做什么来对待的。
街边捡回的野猫？需要照顾的小鬼？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所期望的答案。
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拿，这是他以荼毘之名在数年来一个人挣扎在那些深处的窄巷，杂乱的仓库，黑暗且不为人知的角落时无数人或口头或行动告诉他的真理，对此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么，该做的事不是很清楚了吗。
寻找机会，并且有计划地，循序渐进地……
他慢吞吞地坐起，半睁着眼关掉了风扇，一副半刻都不想在这开始变得如同蒸笼般的阁楼多待的样子走下了楼，便看见了似乎刚好从外面回来的神代咲。
“嗯？那是什么？”
“是隔壁刚搬来的住户送的见面礼呢，好像是长野那边产的梅子酒……说起来，荼毘你好像才十九吧？真可惜。”
习惯性地地按着当前的状况摆出些许苦闷的表情，将金枪鱼放进冰箱后，神代咲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黑色酒瓶。
……啊啊，机会来了。
紧贴着金属缝合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意，维持着惯常慵懒姿势的荼毘走上前，拉开了椅子坐下，不经意地这样说着。
“真巧，过了今天的十二点后，我就正好该二十岁了。”
不过这样拙劣的谎言肯定会瞬间被拆穿吧。这样自嘲般的同时——
“真的吗？原来是这样，真是巧合呢，那就等过了十二点一起喝吧。”
——居然相信了。
就连荼毘都呆愣了一瞬，看着神代咲将盛满牛奶麦片的瓷碗放在他面前，还说着【既然是你的生日应该早几天说，不然就可以好好准备一下了】这种话。
“那么，今天的工作结束后我去买蛋糕吧。荼毘喜欢什么口味的？”
“蛋糕……吗，口味无所谓，我对甜食不是很热衷，还不如随便煮点面条好了。”
“那可不行，生日这天，尤其是二十岁的生日就算是从形式上也要稍微重视一点，抹茶口味的能够接受吧，也并不是非常甜。”
温柔地笑着的神代咲，态度却相当坚决。
“啊啊，那就随你做决定吧。”
糟糕啊，看着这家伙积极的样子，就连自己都开始对这虚假的日子信以为真地期待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顺便接受了神代咲晚饭菜单为丰盛的海鲜丼的提议。本来是荼毘坚决不愿出门的天气，但是回想起那日在街上遇见的人，他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后，将空碗丢进了水槽。
“我稍微出去一下。”
“嗯，路上小心。”
并没有询问他出门的目的，交付了绝对信任——看上去是这样——的神代咲，对着荼毘的背影挥了挥手。
并不愿意在这看上去能够连路面一并烤化的太阳下多待，然而为了达成目的，荼毘依旧直到下午才再次出现在屋里。
当然，身上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擦伤。
而并没有询问他去做什么的神代咲，只是安静地拿来了伤口敷贴，坐在他旁边时顺手擦去了他面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像是黑色灰尘的一条浅浅痕迹。桌子上摆着尚在散发热气的海鲜丼，中间的位置则让给了一只六寸大小的抹茶蛋糕。
她已经出去过了啊。
知道神代咲在这方面异常固执的荼毘没有开口，只是撩起上衣在对方的帮助下处理几处在他看上去相当轻微的，曾经都懒得去理会的伤口，并在神代咲示意后，二人一并坐在桌旁。
“那么，首先恭喜二十岁，荼毘。”
杯子里青黄色的酒液散发着梅子的醇香，神代咲举起酒杯，与对面人手里的轻巧碰了一下。
醇厚的口感，还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蜂蜜的甜香，也并不上头——至少两杯之后荼毘也没有那种感觉。而神代咲，显然，她对酒并没有那么热衷，也就只不过陪着荼毘浅浅尝了半杯的量。然而在享用完晚餐后，她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件令荼毘意想不到的东西，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要喝酒，那么这个索性也试试吧。不是说二十岁这天会有男生特地去买嘛。”
在神代咲纤细手指下压着的，是一包七星。
“你这是在教唆别人吸烟吗。”
“嗯？我只是觉得这相当于一种形式，不想吸也没关系。”
“……给我吧。”
靠在窗台边以相当不熟练的姿态打开烟盒的荼毘抽出了一支烟，并在另一只手的指尖燃起一小簇蓝色的火苗，就着火光的映衬点燃了指间的烟，猛地吸了一口——
随后就是神代咲无奈笑着给被呛得连声咳嗽的荼毘顺气，并随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花。
看上去有些恼羞成怒的荼毘将吐出的那口烟气顺着半开的窗户胡乱地用手扇了出去，并顺手将烟掐灭在指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而神代咲从他指间抽出那支熄灭的烟，丢进了垃圾桶。
“不好意思啊，我不该这么提议的。”
“没什么，反正以后总要试的吧，大概。”
低头俯视着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的他，片刻后神代咲屈膝矮下身来，手掌搭在他黑色的发上。
“成年人的世界很辛苦，会无可奈何地经历很多自己愿意的，或者不愿的事。当然，愿你永远不会承受这份苦涩，这份痛处——这大概可以算作我个人的，一份自私的祝福吧。”
——随后，在额头处轻轻地吻了他。
荼毘就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动作，清楚地看见了神代咲近在咫尺的面庞。她的眉，她的眼，她垂落的发，一切都近在咫尺。
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忍受下去了。
宛如一只猫般灵巧的荼毘起身，在神代咲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夺去了她的呼吸。而后者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说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被这个青年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按在了怀中，甚至连左手也扣在了一起。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烟草的苦涩味道，下唇的粗糙皮肤令触感无端地鲜明。
啊，又来了。
再一次接触的手心那股灼热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地牵动她的神经，连带着心脏的部分也一同燃烧着，令神代咲无法正常思考。而就在一片她的意识几乎被完全抽离的恍惚中——
“——什么啊，被我亲吻原来是一件会让你讨厌到哭出来的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荼毘的声音中有一丝苦涩的意味。
“……咦？我……哭了吗？”
“啊，哭了。”
她伸手去确认，却真的摸到了脸上的两行泪痕。
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眼泪，甚至不知是因何而起。只是安静地——任由它们淌下的神代咲，仿佛是在无意识间寻求帮助般，仰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青年。
“是讨厌吗。”
“并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听上去相当敷衍的答案，但清楚知道对方没有说谎的荼毘，只是敛下眼帘，以那双与自己火焰别无二致的苍蓝色瞳孔注视着她，缓缓低头附在看上去依旧处于混乱状态的神代咲的耳畔。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思考清楚。”
她听见耳边荼毘的低语。
“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而这个夏天，终于，静悄悄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