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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言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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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劚得一片木三尺春冰五音足。一弹决破真珠囊,迸落金盘声断续。飘飘飖飖寒丁丁,虫豸出蛰神鬼惊……夜深霜露锁空庙,零落一丛斑竹风。金谷园中草初绿,石崇一弄思归曲……”
这是唐朝牛殳写的《琵琶行》,意境似乎比白居易所写的《琵琶行》还显得深邃而唯美。
沈玉英自弹自唱,运腔自如流畅,音色圆润清亮。指法精到、娴熟,嘈嘈如急雨,切切如私语,擒控收放自如。整个人儿,透露出典雅蕴藉的神髓。
假如不是在青楼,有谁敢相信她是风尘女子呵袁世凯看呆了,刚才袭来的乡愁,瞬间消失得没有了影儿。
曲终,沈玉英用拔子在琵琶的中部划过四弦,这是弹唱谢幕时惯用的手法。她把拔子插入弦中,教在旁伺候的老妈子收起琵琶,复坐回袁世凯的身边,给众人斟酒。
“沈小姐弹唱技艺,堪称一绝。”袁世凯由衷地赞道。
“献丑了,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袁公子,你并不知道,姐姐吹的萧,那才叫绝呢,婉转清越,悦耳动听,就是神仙,闻之也会思凡的。”沈玉英抿嘴一笑,道。
“死丫头,又拿我开涮了,一会儿我撕烂你的小嘴。”骂罢,吴紫姻对袁世凯道:“这丫头一天到晚没有一句正经的话儿,袁弟莫听她胡言乱语的,咱这三脚猫功夫,就是在灵堂前哭悼死去的人,也招得人家厌憎。”
“呸呸,净说晦气的话,贤弟又不是逼你献丑,你紧张个啥”孟恩远不满地道。
“不禁不忌,大吉大利,就你讲究,整天像缠足的女人,唠唠叨叨。今晚袁弟就算是逼我献丑,也是不能吹呵,嗓子有点疼,有气无力的。”吴紫烟用手摸着喉结,骂道。
“嫂子既是嗓子疼,恰好我这里有个偏方,乡人服之,颇是灵验。即是生地黄、玄参、丹参各4钱,麦冬、桔梗各2钱,知母、桑白皮、地骨皮、牛膝、瓜蒌各2钱,甘草1钱,乌梅2钱。水煎服,每日1剂,10天为1个疗程。”袁世凯闻之,忙开出一个药方。
“那敢情是好,明早儿我去药铺照你的方子抓药回来煎服一下,民间偏方想必是灵验的。唉,读书人就是有本事,什么都懂。”吴紫烟既是感激又是羡慕。
“那是,我贤弟满腹经纶,武艺高强,昨天在佘山,一见他在墙上写诗,就知道他不是凡夫俗子。”孟恩远得意地道。
“他写了什么诗能说来听听吗”沈玉英一听,颇感兴趣地问。
“眼前龙虎斗不了,杀气直上干云霄。我欲向天张巨口,一口吞尽胡天骄。”
孟恩远记性不错,竟将袁世凯写的诗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气吞日月,魄夺古人,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沈玉英不禁暗暗而赞,随后纳闷:“胡天骄"之意不是指胡人吗难道他是一位反清志士若是,如今朝廷鹰犬遍布各地,可别让他栽在这首诗上,陷入文字狱。因而她不动声色,佯装蛮不在意地道:“这年头这世道,有钱便是爷,有奶便是娘,还吟什么歪诗来,摇骰子喝酒,寻个乐子。”
喝酒摇骰子,袁世凯对这玩意一窍不通,脸露难色,沈玉英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先是讲解一下游戏规则,包括手势,又作了一番示范。
袁世凯本来是干大事的人,对这些娱乐的玩意哪感到兴趣可自忖输要喝酒,赢也要喝酒,凑个热闹就是,免得扫了大家的雅兴,故也随着孟恩远和吴紫烟附和。
新“兵”蛋子,一路“摇"下来,输多赢少,被罚喝了不少的酒。饶是沈玉英存心偏袒,有时也代他喝,才不至于醉得一塌糊涂。
平时,这些风尘女子大多数是陪着一些年纪大的客人玩,乍看不失情趣,事实上,心里别扭得很,但顾客就是上帝,得罪不得,只好强作欢颜,应付了事。
现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块,有说有笑,自是十分惬意,激情不断,惊喜连连,一直玩到凌晨,直至公寓打烊,老鸨催上好几次,孟恩远和吴紫烟才辞别而去。
桌上一片狼藉,待老妈子收拾干净,沈玉英关好房门,陪袁世凯回寝室。
趁着醉意,她装出若无其事般,有意无意地套问袁世凯的身世。
酒后吐真言,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虽说袁世凯有了醉意,可还是有意识地掩饰着。故在一问一答中,尽管他说得有些含糊,也是或多或少地透露了一些。
沈玉英聪颖过人,从他那零碎的言语之中,进行拼凑、推断,猜出他的身份应是一个官家少爷,而且家底殷实得很。
不过,教她感到费解的是,既然他是出身于名门望族,那么为何如此愤青呢难道他真的是宋江式反朝廷的人物
据他说,他13岁就写“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一联挂于书房里。天呵,这可不是一般的励志篇呵,而是把自己喻为潜龙,今日射虎少年,说不准明天执戈逐鹿中原,睥睨天下。
是呵,一个少年,出语惊人,具有如此远大的志向磅礴的气魄,他不是疯子就是天子沈玉英不由暗暗吃惊。
“今晚拜读了你的诗联,才琢磨出你屡试不中的原因"沈玉英浅笑道。
“什么原因”袁世凯惊讶地问。
“文章是什么说白了,是食肉者用来歌功颂德的,学子应试,立意方面必须逢迎皇家的口味,这样,考官读后才会赏心悦目,眉开眼笑,因为他们录取的是奴才,而不是和他们主子唱对台戏的人呵!从你写的诗联上可以猜出,你的文章想必如同一辙,字里行间,已是情绪化,极端化。如此,即使是妙笔生花,字字珠矶,他们也不敢让你上榜呵。”沈玉英分析道。
“每次策论,我都是阐明自己的见解,难道这不对吗”袁世凯似是不服气,反驳道。
“看来你的脑壳子真的被驴踢了,朝廷的决策自有食肉者操之,何须你这种老童生指手划脚,口出狂言如果你不信,下次秋闱,你按我的意思去考,若不中,我就提着绣花鞋,伺候你一辈子。”沈玉英见他犟,脑子拐不过弯,也是有点恼火。
“可按我的性格,写不出这些阿谀谄媚的文章呵。"袁世凯叹道。
“写不出也要写,虫爬动时,为何蜷缩着身它们屈一屈,为的是伸一伸呵。如果它们不屈一屈,怎能爬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如果它们不屈一屈如何能摄取自己需要的食物可是你呢,不屈也罢了,反而吟出这些诗联,不怕祸从口出有史为鉴,宋江就是因为醉后写了一句什么‘敢笑黄巢不丈夫'的,结果被小人告发,差点丢了性命。"沈玉英出于善念,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样好,大不了逼上梁山,反了他娘的,这种腐败无能的王朝早就该推翻了。"
沈玉英这番话,反而触动了袁世凯的神经,他竟大声地嚷了起来。
夜里寂静,沈玉英怕隔壁有耳,一时性急,把他的头紧紧地按在自己的□□上,此时她知道,任她巧舌如簧,醉汉般的他,绝不会听劝的,无奈只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暂时作罢。
渐渐地,女人的体香与温度,使这只几近撞墙的犟牛温驯了下来,不再任性了,正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相比较之下,于氏不懂得善解人意,每当袁世凯一动怒,她不是噤若寒蝉,就是垂头无语,或是惊慌地躲开。
男人的霸气,需要的是女人的温柔,男人的坚强,需要的是女人的呵护。如果说男人的脊梁是一座山,那么倒不如说女人的胸怀,是一个宁静的港湾,不管自己的男人是满载而归或是折了桅杆,都能包容下来,让他疲惫的心在自己的避风港停泊,得到温存与抚慰。
平时,看惯了于氏逆来顺受的性格,黄菜色的脸容,现醉卧在一个如花似玉、温柔似水的女人怀里。袁世凯这颗放荡不羁的心,如同一匹脱了缰的骏马,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骋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