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醉红尘》嫩寒锁梦

8、差爷如狼

　　翌日，几缕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筛透而入香闺，袁世凯和沈玉英从梦乡中醒过来，慵仄仄的，在床上交颈压腿，温言软语，享受着这旖旎而温馨的一刻。
　　待袁世凯完全恢复了神志，沈玉英又把话题扯在反诗逆联这事上。
　　“我夜里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妥，你那首诗题在什么地方落款了吗”沈玉英问。
　　“题在教堂外墙上，连籍贯都写上了。”袁世凯如实地应道。
　　“你真是犯糊涂呵，这样的反诗怎能落款呢万一被哪个官员看到或哪个小人贪赏举报，后果不堪设想。快起来，和你上佘山，把它清洗了。”沈玉英大惊，忙起身，把他拖起来。
　　“怕什么那里行人少，没有人留意的，即使有人看到了，也无所谓，届时只须解释一下胡天骄是指洋人的意思，就没事了。"袁世凯满不在乎地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衙门是讲理的地方吗一旦镣铐上身，就由不得你解释了。那些黑心肝的官员为了邀功请赏，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历史上，多少人图一时口舌之快，愤世嫉俗而陷入文字狱，死于非命，如本朝的戴名世、徐骏等，他们有名气有地位，尚且不能幸免。你是一介书生，家族虽是有点官方背景，可有官有职的亲人们都驾鹤西去了。若此时犯了事，有谁为你说情呵如此，官府想捏死你，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臭虫”沈玉英叹道。
　　一个青楼女子能够这样为自己着想，担惊受怕，可见她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袁世凯毕竟是一个明事理的读书人，自然能掂出份量，感动之余，思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己如此愤青，确实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狂妄与无知，不会给自己带来福音，只能是给自己带来厄运，甚至是灭顶之灾。想到这里，他有点害怕了。
　　“公子屡屡名落孙山，不是没有才华，而是时运不济，未逢其时呵，假以时日，或有一声惊雷，潜龙腾起风云变，鹍鹏奋翼恨天低。”
　　沈玉英见袁世凯不再固执，脸上露出后悔之神色，她遂改变了口吻，象一位老师面对着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教育之后例行地给他一番抚慰、鼓励。
　　此时，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个刚相识的男人有着如此热心肠他写什么鸟诗关自己屁事呵满了这个月，说不准他就走入茫茫人海之中，自己迎来的又是一个新的郎君。
　　然而，感情这一东西，着实教人感到莫名其妙，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紧紧地拴住她，把她拉到这个男人的身边。凭心而论，她不太喜欢这个矮小的男人，何况他既有妻室，家族又走向破落。自己若想从良，凭着自己的美貌，嫁一个丰神俊逸的帅哥或家缠万贯的土豪应没有悬念。
　　可不知为什么一旦迎逢着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她的元神就不由自主地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摄入无边无际的黑洞里……
　　两人起床漱了口，吃了早点，沈玉英向老鸨告了假，就和袁世凯去游佘山，这是一个掩饰此事最好的理由。
　　按公寓的规定，小姐们告假外出，必须有护院陪同，名日保护，其实是在监视，怕的是小姐们私逃。类此的例子，并不鲜见。
　　花魁出行，老鸨虽说心里有点不情愿，但又不敢得罪，只好陪笑着批准了。不过，她除了派出两个护院随行，还暗中派人监视跟踪，以防不测。若是别的小姐，她会派孟恩远护送，因众多护院当中，就数他的武功最好，人又勤快，但她昨夜发现，他居然和这个姓袁的小子称兄道弟，若在护送途中，出现什么幺蛾子，那就追悔不及了。所以，出于疑心与慎重，她就派霍庭光带人去了。
　　这无所谓，反正既不是私逃，也不是闲游。故沈玉英并不在意，一路上挽着袁世凯的臂弯，谈笑风生。
　　上了山，至教堂，见那首反诗还在，她从袖里用备好的湿布擦洗一番，直至行人看不出来才罢休。
　　擦洗毕，刚直起身子，只见一队清兵如狼似虎，吆喝着过来，沈玉英不禁花容失色，紧偎着袁世凯。
　　幸好，这些兵弁不是抓人的，只是驱开闲杂人员，为官员开道。
　　看这种阵势，准是一个大官儿，袁世凯先是由当过二品官的嗣父袁保庆抚养，后又跟随着被朝廷赏一品顶戴的叔父袁保桓游学几年，故深谙这些排场的讲究。
　　官员出行，鸣锣开道。县官出行，鸣锣七下，其意是“军民人等齐回避”；道、府官员出行，鸣锣九下，其意是“官员军民人等齐回避”；总督、巡抚出行，鸣锣十一下，其意是“文武官员军民人等齐回避”；若是都统以上的官员出行时，则要打十三棒锣，意思是“大小文武官员军民人齐回避”。
　　“是个从一品的巡抚大官。”袁世凯小声对沈玉英道。
　　“你怎么知道”沈玉英奇怪地问。
　　“锣响十一声，即是二品官以上，锣响十三声，还有那大幡写着‘巡行天下，抚军按民'的字样，即能断定是从一品的巡抚官员。”袁世凯解释道。
　　“你没当过官，怎的知道这么多难道你当过戏子”沈玉英惊讶地问。
　　“我袁家既是书香门第，又是将门世家，我叔祖袁甲三屡任提督、总督之职，官居一品，嗣父袁保庆，叔父袁保龄、袁保桓也是官居二品或三品，可惜他们英年早逝，不然，现在准是一品官员了。”袁世凯说到这里，脸色黯然。
　　啊沈玉英听后不禁瞠目结舌，因为昨夜他诉说身世时，或是酒后含糊，这些内情仅是一带而过，她还以为他的家族是祖坟冒青烟，顶多是出了一二个小品的官儿，没想到竟是一窝子高官。像这样的家族，放目望去，天下有几个忖及于此，她不禁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退下，退下，大人上来了。"差役们不断地吆喝着，将围观的游人驱至偏僻之处。
　　一个差爷行至沈玉英面前，见她粉脸白里透红，美如山花，不禁眼睛一亮，射出狼一样的幽光，借着推搡的机会，他的魔爪准确无误地伸向她……
　　遇到袭胸的事儿，沈玉英不敢吭声，自认倒霉。平日里坐台，这样的咸猪手有的是，见得多就不足为奇了，因为自己从事的本来就是下贱的营生，靠的是色相诱得客人来，故让男人摸一摸倒是没什么，又不会缺大腿少胳膊的，大不了蹙眉而飘过。
　　一般而言，老戏骨的男人，借着这种场合，浑水摸鱼，摸一摸，解解馋，也就罢了。偏偏地，这个差爷也真是个浑爷，得到便宜不卖乖，反而得寸进尺，不但不松手，还加大了力度。
　　这一来，沈玉英恼怒了，灼痛的感觉，使她本能地有意识地反抗，在忍不可忍的情况下，管你是什么爷她本来是一个有脾气的女人，出于条件反射，就挥手甩下，一记耳光赏过去，柳眉倒竖，骂道:“臭男人，敢吃老娘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