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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柔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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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疲乏,又是春风几度,待袁世凯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了。
厅堂里,沈玉英、孟恩远早已摆好酒席伺候。正中一张八仙小桌上,摆有烙元蛤、烧猪排、罗宋汤、奇妙肉蟹、红烧鲳鱼、辣子鸡等,香、色、味、型,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一见袁世凯出来,孟恩远哈哈大笑,道:“听玉英妹子说,贤弟昨夜醉闯萧湘馆,想起来真是教人忍俊不禁,既是想来,何不早些时候告知哥哥随我一起回来,路上有个照应,岂不是方便些,何至于被妈妈斩了一块肥肉"
“原本是直路回客棧的,一时迷了心窍,或许是晓得哥哥在此而情不自禁,或许是闻得沈小姐的大名儿而动心,便神使鬼差地闯入了。"袁世凯有点尴尬地应道。
“谁知道你想着哪个小姐酒醉含糊,就乱点鸳鸯谱了。"沈玉英脸一红,嗔道。
“天地良心,昨晚闲聊之中听哥哥说起,就慕名来了,若不信,问哥哥是否有此事"袁世凯装出委屈的样子,道。
“我这个兄弟是个直人,不会拐弯抹角的。不过,当时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就谨记于怀,想来也是有缘。"孟恩远不苟言笑,显得有几分认真。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刚才呵,我细看你俩一下,确实是有夫妻之相。"
坐在孟恩远身边的一位小姐,用闪扑的大眼睛瞅着袁世凯,声音娇滴滴的。
“这位是……"袁世凯见她挨着孟恩远而坐,眉目含情,心里自是明白了几分,便问。
“她是我的好姐姐,叫吴紫烟,是曙春哥哥的老相好,说真的,他俩才算是珠联璧合的一对。"沈玉英的脸上露出一种羡慕的神色,对袁世凯介绍道。
“见过嫂子,愚弟这厢有礼了。”袁世凯慌忙起身行礼。
“呵呵,说得像真的一样,让我白白地捡到一个标致的叔叔。"吴紫烟欠身还了一个万福,细声细气地对袁世凯道:“妹妹是这里的花魁,人靓心善,袁弟眼光真的毒辣。"
“说来还是感谢哥哥,是他从中牵针引线。”袁世凯看了沈玉英一眼,卖乖地应着。
“贤弟呵,你就别酸了,得知你来这里,我特地去梅园买了几坛陈年老窖,今晚咱俩再醉一场。”孟恩远用手一拍酒坛,开坛倒酒。
“和哥哥喝酒就是爽,巴不得天天醉。”袁世一见酒,眉开眼笑地道。
“这还不容易你既是交了月银,待饭后哥帮你退了客棧的房,干脆搬过来这里,暂时住下,一来咱哥俩套近乎,二来也见得省些开支。"孟恩远算计着道。
“这敢情是好,哥哥吩咐,愚弟敢不照办不过,这样一来,叨扰了沈小姐的清静,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袁世凯听后甚喜,遂顺势表态道。
“哟,袁弟如此怜香惜玉,妹妹真是有好福气消受。"吴紫烟瞟了孟恩远一眼,对沈玉英道:“姐姐命苦,遇上一个毛手毛脚的,好了几年,暖心窝的话儿都没听到一句。"
“姐姐是命在福中不知福,曙春哥哥外冷心热,疼爱的就是姐姐了,不像某人那样油腔滑调,下了床就翻脸,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分明是一种托词,说不准哪天脚底下抹油就开溜了。"沈玉英蹙眉,似是话中有话。
孟恩远为人爽直,可并不傻冒,当然能听出沈玉英话里的弦外之音,忙打圆场地道:“玉英妹妹想多了,看得出来,我兄弟重情重义,不是你所想象中的那种人。”
青楼学,也称狐媚术,源于夏商,原是一种女人如何撩男人的技巧。至明清,经过几千年的沉淀与积累,已形成一门勾引男人、征服男人、套牢男人、榨干男人的学科,可以说是一部青楼宝典。
有人把这一学科的内容,称为“炖补品"。即是请君入瓮,先是武火煮沸,后文火煎熬,待至焗出元神之味,开瓮倒出汤喝了,然后把残渣倒掉,再换入新的补品。如此反反复复,瓮还是那个瓮,只不过是食材和汤不同而已。
这种比拟,言简意赅,甚为形象。应该说,这个时候,沈玉英见袁世凯年少俊秀,出手阔绰,出于一种少女的情怀,不由有着某种莫明的好感。
然而,下贱的职业,自卑的心理,使她那点的欲望仅是一掠而飘过。
因而像接待别的嫖客一样,她使出狐媚的手段,只不过是想在袁世凯的身上多榨点油水,什么情呵义呵那都是假的,历史上仅有一例“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要不然,世人为何说窑妓无情,戏子无义沈玉英的初衷也不例外,先用床上功夫征服了袁世凯,又泣诉身世骗取了他的同情,现又说些贴心的话儿或酸楚的言语,目的就是为了套牢他,榨干他。
一环接着一环,环环相扣,设置一个又一个温柔的陷阱,诱惑你跳入后,她们仍是在演戏,最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在你面前,扮演了一个大有“非君不嫁、誓死相随"的贞节角色。
这种惯用而并不高明的“杀手锏",却是屡试不爽,大多数嫖客尤其是那些新来的,耳根软,淫心重,经不住诱惑,见不得女人的泪水,不惜倾家荡产,跪拜在她们的石榴裙下,醉生梦死,乐不思蜀。
一旦身贫如洗,被老鸨无情地出门,此时才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或乞讨回家,或因饥寒而死于他乡,成为孤魂不归故里的风流鬼。
初出茅芦的袁世凯,毕竟涉世未深,阅历还浅,哪晓得江湖招数风尘套路自然不设防地钻入了沈玉英的套儿。
幸好他有天子之相,命大福大,遇上的又是沈玉英,若换是的别的风尘女子,他后来的境况如何很难想象。不用说,中国的近代史将会重写。
这次袁世凯来上海谋生,不意间醉入青楼,原本是玩玩女人,发泄自己内心的郁闷,断然不敢有独占花魁的非份之想,可此时受到沈玉英的揶揄,又经孟恩远善意的撺掇,心理防线挡不住这花汛春潮,顿时,心堤决口,一溃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