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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盛德所谓的“难事”,无非是要替他说一门亲事。
她现在急需要联络显赫世家。尧家权倾朝野,本是好选择,可惜尧韫始终不肯回应她,她便只好将目光打量向尧家的幼女。而辜英朝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他却只是道:“人家不一定会感激你,至于我,当然更不会感激你。”
“为什么不?”
“我想要的,殿下一直知道,只是不肯允我。”
盛德含笑在他胸口点道:“狼子野心。”
她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倒是助长了他的气焰。辜英朝大胆捉住了她点在他胸口的手,低声道:“臣愿与殿下狼狈为奸。”
被他这样甜言蜜语乱讲一通,却叫盛德连日来心神恍惚,手下一个没防备,竟被御史揭出了一桩贪污案。
盛德原本只有失察的过错,可是女帝沉默的态度让朝野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有关于公主的谏言顿时堆满案头。
尽管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女帝猜忌在前,任何小事都值得一提。一封命她就封的旨意摆上案头时,盛德望着底下微伏着身的那人,“你不肯帮我?”
这不见光的父亲掌有巡察缉捕之职,满朝惧怕。若他稍肯出力、以儆效尤,未必今日会是这场面。
然而这亲人却只一味低头,并不答话,气得盛德直摔门出去。
走出去半程,却又退回他身旁。
“我是多了一个哥哥疼爱,可不见得你就多了一个儿子孝顺。”此刻她的话太有些大逆不道,迫得那亲人不得不抬头来,却只有叹息:“公主何虑?万事自有陛下定夺。”
盛德冷笑道:“你甘心死,我却不甘心一世为臣!”
启程在即,倒听闻了那位“皇长子”的确切消息。据说女帝与他长述母子亲情,并设筵宴请文武百官,以宣示他的嫡长身份。
那一日正是盛德离京之时,满天下的热闹都在宫中,唯独她的公主府冷冷清清,只有心腹来往收拾行李的动静。
盛德坐在屋内小酌,醉酒微醺之间看见辜英朝站在眼前。
她微嘲道:“原以为辜大人也要去赴宴普天同乐呢。”
他说是。盛德凝神一看,果然见他穿着礼服。这样正经的服饰平时难见,上一次惊鸿一瞥,还是在他状元琼林宴上。
盛德似笑非笑道:“那你来做什么?”
她绝口不提落井下石,倒像是并不知道他背地里打的小算盘似的。但她这一次全线崩盘,大多是拜他所赐——他是女帝的人,盛德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早有打算。
但原先讲好一起狼狈为奸,他却突然悬崖勒马,盛德讲到底其实小气得很,当即借着醉酒胡言道:“来日倘若太子哥哥肯赏我全尸,还要劳烦大人替我竖一块石碑,不写公主坟,就写‘盛气凌人’四个字。要叫后世也知道我从来就不服气。”
她讲这样一句话,气愤居多,但久处官场,早该养成一身好肚量,即使再怨再怒,在唇畔也只有笑,软语刀子慢慢割。
正逢公主府丢了爱猫,盛德将这气愤尽归结于此。
但她并不知道,这只是因为他。
猫何其无辜。
公主的爱猫终于在启程前寻回了。盛德抱着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封地山长水远,此去不知还有没有回京的机会。她这公主也落魄,临了出发,竟没个人折柳相送。
朝野之中骤然少了公主闹腾,也安静得诡异。满朝御史闲得没事做,于是将笔锋对准新迎回来的皇长子。
婚姻乃是第一件大事。在女帝授意之下,有官员上书要为他挑选妃子,谁知那位皇长子不忘槽糠之情,誓死要立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为妻。
这厢闹得不可开交,那一厢又突然传来噩耗。
公主的马车翻下了悬崖,遍寻崖底,只寻到了公主爱猫的尸骨。满朝哗然,女帝虽冷静自持,下旨搜寻,但从她上朝时始终红透的双眼,也知她伤心。
所幸公主终究无事。
消失月余后,公主被发现在某一村庄里养伤。女帝喜极而泣,派出辜英朝前去相迎。彼时盛德久卧于马车内,心腹上前将车帘挑高,她居高临下望着城门口相迎的辜英朝,眯着眼突然笑了笑。
“辜大人也为坠亡的公主殿下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