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星光》暮歌

10、十 十二年的一

　　茗枫的车上，一路都很沉默。星璇看着窗外，愣愣发呆。茗枫专著着路况，其实本来也不喜欢开车和人说话的。因为从来这辆黑色的奔驰都只载他一个人。

　　先看见了海，蓝得发黑。而后到了浅城，车缓缓停在了广场上。

　　“到了。”

　　“嗯，谢谢。”

　　关上车门，星璇又敲了敲玻璃。茗枫摇下车窗。

　　“回去的时候让我爸爸早点回来。”星璇淡淡的微笑。

　　“可能会和爸爸谈到很晚，听说这次的合作计划，楚晨家也参与，应该很重要的。”

　　“嗯……我是想和他说我们的事情。”

　　茗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海。

　　延绵的海岸线，看不见曲折的尽头。那么和星璇呢？自己不介意结局，但是竟然会担心这个女孩后悔而悲伤。茗枫转回来，不说什么，只是疲惫的笑笑。

　　奔驰驶走，一路烟尘。

　　星璇站在原地，眼神莫名的暗淡下来，或许是不满意茗枫那种疲惫的笑容。抬头，想看见那天茗枫指给的星星，却发现今晚的星光那么稀疏惨淡。

　　一个礼拜后，端木星楚三个集团的合作案完成了，业界的焦点都汇拢在了这个合作计划上。如果成功，那么三个集团就有了垄断了市场的能力。

　　“小晨，发布会就烦劳你了。”

　　“两位长辈放心好了，这么简单的工作还难不倒我。”

　　“敖程，你看，长江后浪推前浪阿，咱们前浪该去沙滩晒太阳了。老楚倒是聪明，提前退休把事情交给儿子。”端木翔说完，气氛本来应该很轻松，但是忽然想起星璇，端木翔就笑不出来了。笑也不是，叹也不是，一时尴尬。

　　星敖程倒是无所谓淡淡附一句“那么哪天咱俩去沙滩晒晒。”玩笑之语，表情却是冷冷的。

　　端木翔干笑，接不下话。

　　“端木伯伯，茗枫要出席发布会么？”楚晨撇开了话题。再这样下去，这个会议室就结冰了。

　　“我出席。还有星璇。”端木茗枫开门进来，接了楚晨的话。

　　“小璇？”星敖程疑惑的看向茗枫。

　　“嗯，她答应了。”

　　楚晨挑挑眉毛，百思不得其解，也不乐意多考虑，就把两人的名字列进安排里。

　　第二天的发布会现场布置得很隆重却不显俗套。没有鲜花和地毯依然显大气。记者们交头接耳议论着。

　　“听说星家的大小姐也来了。”

　　“不是做设计师么？怎么会来这种发布会？”

　　“你管呢。我好期待哦，ｉｒｉｓ　ｘｉｎｇ是我的偶像哦。超级喜欢的设计师。”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实习的小姑娘两眼发光，满是兴奋。

　　这时她才发现，会场忽然安静了下来，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她便砖头，顿时摒住了呼吸。

　　先进来的那个少年，最多二十五岁的样子，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粉色的衬衫开了两个扣子没有打领带。他谦逊的笑着，满眼的阳光，却给人沉稳的感觉。对于他记者当然不陌生，谁不认得那个二十三岁就叱咤业界的风云人物，楚家唯一的接班人，楚晨。但还是不禁被那个少年的微笑和散发的气势所震惊到。

　　而后是星敖程，一脸的严肃，果然是媒体从来不敢惹的一号人物。端木翔一脸笑呵呵的，虽没有企业家的表情，但是却有着企业家的气魄，从他的眉间透出来。他右手挽着一位女士，金头发蓝眼睛鼻梁高挺，标准的欧洲人。这便是端木翔的夫人，朱蒂，是中文名。她刚从欧洲回来的那天，看见星璇乐呵呵的，送了个漂亮的八音盒给她。很别致的造型，一看就是定做的高级礼品，音乐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很舒缓。星璇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这位可爱的夫人提出唯一的要求，让星璇亲自为她做一件礼服。就是现在穿在她身上那件蓝色的礼服，把她衬得越发高贵，气质。

　　而后的两个人才让记者们惊住。

　　那个女孩一身淡色，白色长风衣潇洒的落在身后，领子高高竖起，一直遮到耳朵，却没有挡住她天生的漂亮。她昂着头，嘴角边淡淡的笑，完全只是礼貌，因为眼睛里面看不见一点波澜。却是这样的微笑让人感受到了那位著名的设计师一贯淡定冷漠的风格。走在她边上的少年有漂亮的眼眸，虽只是略微带些水蓝，却有说不出的迷幻。他微微低下头和身边的女孩对话，侧脸的轮廓那么好看优雅。他的目光安静的落在女孩身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却只足够包裹那一个人。

　　“今天记者来的有些多。”

　　“因为楚晨把你要来的消息透露出来了。”

　　“嗯，很不错。”

　　“开黑色奔驰的人不喜欢出风头吧。”

　　“等下你就知道了。”

　　两人相视而笑的时候，记者才从星璇的眼睛里看见了微微的荡漾。

　　没有想到两个人离开这里五年后第一次露面竟然如此让人惊艳。果然是上流社会的人，让人羡慕和嫉妒。

　　“ｉｒｉｓ哎，好激动哦。我等下一定要提问。”那个实习记者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星璇，始终带着兴奋的笑脸。

　　“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抢到机会咯。”前辈狠心的泼了冷水。

　　“感谢媒体朋友的到来，发布会现在开始吧。首先请这次计划的提议人星先生说几句。”

　　星敖程的发言自然很无聊，但是记者却不得不专心听着。因为那位企业家锐利的眼神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开小差。星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那么威严和……专注。那毕竟是自己的事业阿，原来他那么热爱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父亲选择了事业，放弃了家庭，母亲选择了家庭，所以没有办法接受父亲这样铁石心肠的选择。然而母亲也许没有想到过让父亲放弃事业的痛苦。而自己是否和母亲一样，甚至比母亲更可笑，自己那么坚持梦想，却忽略了父亲对于梦想的坚持还那么怨恨着。

　　星璇很认真的打量着父亲，他的一举手，一挑眉，一句声调都渗进了脑海。

　　“茗枫，我错了……”星璇的语气像极了做错事清的孩子，无奈又无助的看着茗枫。

　　“你错了什么？”茗枫忽然觉得很有趣，低声问回去。

　　“父亲是不是很热爱他的事业阿。也许母亲走了不是父亲的错。”虽然知道这不是现在该说的事情，但是星璇似乎憋不住。

　　茗枫笑了“傻瓜，这些结束了再考虑。”

　　星敖程的发言结束了。记者稀稀拉拉的掌声响完“那么记者开始提问吧。”

　　“请问这次合作后会拓展出去领域么？”当说完这句话，记者就蜂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记者最先提问。

　　“这次合作对于整个市场是很重要的，请问你们有信心么。”

　　……

　　记者一下子涌过来，那个实习的女孩被挤在人群里，微弱的声音被掩盖掉。

　　“星璇小姐……你……”

　　星璇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努力想上前来的女孩，忽然回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在巴黎的努力，虽同情，却没有帮忙。

　　“还有楚晨先生，请问你和端木家二小姐有结婚的打算么？”

　　这个问题问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比起那些商业上的问题，或许更多人会关心这些八卦吧。

　　楚晨站起来，微笑“这个应该问伯父才对，我想娶，伯父也许不一定乐意把他的女儿嫁给我。”当然不会再有记者傻到去问端木翔是否愿意，这只是楚晨的敷衍而已。虽然有人想不通，两个人感情那么好，而且这场婚姻对双方都有利却没有被楚晨肯定下来。

　　“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大家可以坐回去么？”没有想到端木茗枫会说话。

　　记者们疑惑的对望着但还是坐回去了。星璇还有楚晨他们也都疑惑茗枫要做什么。

　　茗枫站起来对星璇笑“今天我是来求婚的。星璇你愿意嫁给我么？”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灰色的正方的盒子，缠了一条粉色的丝带。

　　谁都晓得那是个戒指。记者一片哗然。大新闻阿，谁会想到是端木家的大少爷和星璇先结婚。一看就晓得，这完全是一次政策联姻。端木茗枫住在多伦多，星璇虽然常到巴黎以外的地方参加时装展，但是这两个定居国外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情侣。

　　说实话，星璇很惊讶，但是比起楚晨和三位长辈震惊的表情，已经好很多了。她稍稍缓了一下，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笑，自然是点头。

　　人生就是一个奇妙的旅程，十二年的一个轮回，仅是她嘴角真实的笑容和轻轻的点头间滴落下的光阴……

　　茗枫或者是星璇也许已经想不起十二年前那缘起的瞬间。

　　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透彻，跳跃，那么霸道的或者冒失的闯进生命。

　　邱瑾一直站在门口，看见了这样的情景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不喜也不悲。忽然觉得自己好卑鄙，但是无奈让自己爱护的两个人受到伤害。

　　转头前，望了一眼楚晨。他自信的处理着记者们混乱的场面，那么优秀。也许感受到什么，楚晨忽然抬头朝门口看来。四目相接。邱瑾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更没有多想楚晨的心情落荒而逃。

　　楚晨眼底一抹难化的悲伤，而后迅速掩藏到他谦和的笑意背后。

　　人们忽略了这个男孩，也在等一个点头。

　　茗枫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石戒指，只是一条优雅的流线，却承托起了一颗闪亮的钻石，整个设计一气呵成，无可挑剔。他把戒指取出来，套在了星璇的无名指。

　　十二年的光阴悄悄的溜回来，让茗枫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个淡雅的微笑。

　　猛然抬头，那瞬，缘定。

　　记者再次蜂拥而上，闪光灯不停歇的闪，占了第二天的全个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