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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张府密事。(下) 一时之间, ...

  •   向李掌柜打听好张府位置,李攸宁又想起门外大街上藏在暗处的巨鲸帮眼线。心知绝不能走正路。
      于是她轻车熟路地从聚福楼后门拐了个弯就上了房顶,悄无声息地踩着各家屋檐奔张府方向而去。
      这经验还都是在汴京时练出来的。
      越靠近张府,周围的街道越沉默。被这么一闹,城中百姓也都知道了张府又没了一个少爷,看见过方才张老爷带人拉回尸首时一路的哀切,那些百姓心里也不禁唏嘘感叹。

      李攸宁借着力,轻巧地跳到了张府大堂前的老树上。
      从这里恰巧可以看到半个张府。
      张府现在不算冷清,仅剩的十几个下人忙忙碌碌地四处挂着白布,地上是散落一地、代表着喜庆的红条,才刚落地便已落上了灰。
      忙碌之间也没人敢发出声响,似是怕打扰了浸在悲伤中的主人家。一时之间只有停着灵柩的大堂里不时传来几声啜泣。

      李攸宁叹了口气,正想移动位置、再靠近点大堂时,就见早上遇到的阿瑛姑娘从堂中走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一脸低落,脸上却没有泪痕,想必是在这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伤中努力忍住过。
      只见她出了门,便慢慢地走到堂前的台阶上,用手轻扫了几下灰后就这么堪堪地靠着梁柱坐了下来,双手环膝,默默地望着掉在老树前的红条发呆。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攸宁见那阿瑛姑娘还是没有动静,只得继续蜷着身子观察着张府,顺便找寻下一个可以藏身的点。
      周围挂白幡的下人们都已经去了别地。只有坐在台阶上的人依旧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想要离开的样子。
      李攸宁自是不想在这耽误时间,于是她望了望树与一旁屋檐的距离,正打算借力跳过去,却没想自己方才缩久了的腿脚有些酸麻,起身时就险些一个踉跄。
      最后虽及时稳住了身体,却不小心踩折了一根树枝。
      树枝突兀落地,把正发呆的人吓了一跳。
      阿瑛迷茫地看了看突然掉下来的东西,接着就抬眼朝树上望去,恰巧看见了还未来得及隐蔽的李攸宁。
      意料之外地被人发现,李攸宁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树上树下,两双眼睛对望,她清楚地看到了对方漂亮的瞳孔里满满的疑惑。
      相顾无言。
      既然被发现了,不如直接相见罢。李攸宁想着,就干脆轻巧落地。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她下来,阿瑛也起身走近,带着满脸疑惑轻声问道。
      李攸宁拍了拍衣服,正在想措辞的脑海突然灵光一闪,于是胡乱说道:“我曾受过张夫人的恩惠,本想路过建宁拜访张府,不想下午听说张府出事…我就想来看看。却没想叫了半天门也是大门紧闭,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来看看。”
      阿瑛姑娘皱了皱眉:“当真?我怎么没听见叫门声儿。”
      “院子太大,我也不好当街大吼,有失礼节。”李攸宁说完又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地表情:“当然翻墙什么的,也是我莽撞了。”
      见李攸宁的话与表情不像开玩笑,且今早她也帮了她一把,确实不像坏人。阿瑛就暂且放下心中疑惑,信了李攸宁的话。
      “但你现在来,只怕张伯伯没空见你。”
      “哦…无妨…我……”
      “阿瑛,你在和谁说话?”
      李攸宁和阿瑛齐齐回头。就见张府四小姐一身素衣,脚步虚浮地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若嫣姐!”阿瑛唤着,赶忙上去扶住面色有些苍白的张若嫣:“张伯伯还好么?”
      提到张老爷,四小姐眼神暗了暗:“我已经叫下人把爹爹扶回房休息了。这位少侠是……?”
      “她是前来拜访张伯伯的,说她曾经受过张伯母的恩…”
      “娘亲?”已经许久没人在她面前提过张夫人,张小姐在听到这个词时眼里闪起了一点光,随后又黯淡下去:“娘亲已经失踪一年…少侠来晚了…”
      李攸宁看的出无意提了别人的伤心事,也叹了口气:“这个我方才也听说了…张小姐节哀。”
      张若嫣眼眶又泛起微红:“自然只能节哀…娘失踪了,大哥二哥没了,三哥卧病在床…若我再出事,怕是爹爹就……”
      阿瑛连忙打断话,伸手安慰道:“别想了若嫣姐。”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张小姐别过了头。却又看到了地上落了灰的红绫,忍不住叹气:“你本让我挂上红绫蹭蹭六坳的喜气,如今怕是不行了…”
      “那就别蹭了,咱们去喝点茶…”阿瑛赶忙冲张若嫣安慰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偏堂去。
      李攸宁见状,左右看了看已经被关严实的堂门和方才爬过的树,最后只得先跟上。

      偏堂中,阿瑛扶着还带憔悴的张四小姐坐下,然后替她倒了茶。端茶的过程中给了李攸宁一个‘你随意坐’的眼神,李攸宁便挑了个离她们稍近的位置。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过了半晌,李攸宁决定率先开口,她斟酌片刻:“虽然会有些冒昧,但张四小姐可否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张若嫣虚弱地合上双眼点点头。
      “张夫人和张二少爷失踪前…可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阿瑛正想给李攸宁倒水的手顿了顿,而后立刻就收回手,抱着茶壶就冲她轻瞪了一眼。
      李攸宁轻咳一声,只装作没看到。
      张若嫣想了想,摇头不语。
      “没有?”
      “不,应该说我不清楚。”张四小姐嗓子有些哑,似是在压抑着情绪:“娘亲去祈福的时候,我和大哥去拜访在汀州的舅舅…而二哥失踪的时候,我也刚好去了福宁州为娘亲祈福…最后一面…我都不在他们身边。”
      本都以为只是出趟不远的门,却没想回来之后已经和最亲的家人天人永隔。张四小姐想着,一时又有些悲从中来。
      见李攸宁又要开口,阿瑛赶忙倒了一杯水重重放在她面前,杯中的热水毫不留情地溅到李攸宁手上,一时间堵住了她即将问出的话。
      “若嫣姐你先休息会吧,我带少侠去佛堂拜拜。”说完阿瑛二话不说地就立马拉走了李攸宁。

      偏堂外
      阿瑛放开李攸宁的衣袖,重新细细打量了李攸宁一番,最后眉间一挑:“你究竟是来干嘛?”
      李攸宁面色不改:“拜访张府啊。”
      “瞎说,你莫不是官府的来探底的人吧?”
      “姑娘,在下是刚来建宁府,怎么会是官府的人。”
      阿瑛扭头:“反正官府朝廷的人都狡猾,谁知道你是不是?”
      不是官府的人却是朝廷的人,李攸宁沉默。
      “反正无论你是谁的人,不要在若嫣姐面前再提张伯母的事了。”
      阿瑛情绪低落道:“张二哥从我来的时候就失踪了,我随若嫣姐回来就没见她再笑过,张伯伯也是一夜白头…”
      “这些天张府越发死气沉沉,前几日我本想借着六坳,说服若嫣姐在家中挂些红绫蹭蹭喜,也让他们心情能好点…没想到今天又出了这事…”
      阿瑛说着,又再次走到台阶那抱膝坐下:“为什么他们要承受这么多…”
      李攸宁看着她坐下之后小小一只的背影,无奈也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世上也有比他们还惨的,可能是命吧。”
      阿瑛只有气无力地瞥了李攸宁一眼,随后将头埋在膝间。
      “你就不想查查张府究竟是得罪了谁或者说被谁盯上了?”
      “什么意思?”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莫名其妙的就倒了血霉,你们真信是什么诅咒?”李攸宁挑眉:“而且据我所知,要下诅咒也不是无冤无仇的路边找个人就可以下的吧。”
      身旁的一团沉默了一会,随后抬起头:“我懂了,你是来查邪神的吧。”
      “啊?”
      “他们都说建宁有什么邪神作祟啊,还有城北那个跳大神的巫师。”
      李攸宁一口气噎在嘴里,一时不知该说这人聪明还是可爱:“我说小姑娘,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是来张府还恩的?”
      阿瑛显然不想再纠结这个,于是随意地点点头,附和道:“嗯嗯还恩的还恩的,然后呢?你有什么办法查么?”
      李攸宁啧了一声,皱着眉摇头:“目前还没有,线索太少了。”
      阿瑛接着又一挑眉:“你看你还说你不是来查东西的!”
      李攸宁猝不及防被噎住,倒吸一口气,最后聪明的闭了嘴。
      阿瑛终于是笑了笑,月牙似的笑眼又露了出来,显得煞是乖巧。
      半晌,阿瑛收住了笑,对着李攸宁喃喃地开口:
      “如果你真有什么消息,记得和我说啊。”
      李攸宁转头看着阿瑛,刚想说话,却突地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破风而过,立马回头后那阵风过的方向却是空无一人。
      “怎么?”阿瑛也隐约察觉了空气里的异样。
      李攸宁张了张嘴,快速的在脑海里组织了下语言,怕是误会地拐着弯问道:“你们张府可有习武之人?”
      “好像……习武的家丁都被遣散走了,只留了几个从小和若嫣姐一起长大的丫鬟……”
      说到这,阿瑛识相的闭了嘴。
      一时之间,四下沉寂。只有她们二人刻意屏住的微弱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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