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道人》古楚扶桑

29、无间

　　我睁开双眼，见自己在一片荒漠之中，黄沙被风吹的狂乱的飞舞着。我从地上起身，忽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似乎轻功更好了。我看向自己身上，已经恢复了我原本的样子，我茫然四顾，这是何处？

　　忽然一人伴风而至，挡在我的身前，他面容模糊，不管我如何仔细观瞧，依旧看不出他的容貌。只听那人空灵缥缈的声音道，“你不该来到此处，且回去吧。”

　　“你是谁？这是哪里？”

　　“吾乃鬼差，此地黄泉。”

　　“什么？鬼差？”我小时候听师父讲故事，说鬼都是没脚的，我想到此处，目光下移。呃，果然没有脚。

　　“额，鬼差大人，那请问我怎么回去呢？”

　　只见鬼差伸手一挥，忽然一道门凭空出现，他道，“此乃无间，与你有因果的人都会在此出现。不可触碰、不可交谈、不可回头、否则你将永远留在无间。你只需不理他们，一路前行，便会回到阳间。”

　　“如此，多谢鬼差大人。”我一鞠为礼，进入无间。只见此地漆黑一片，似无边无沿，远处一丝光亮，那应该便是出口了。

　　也不是很难找嘛，我心中一乐，向前跑去。忽然脚下泛起涟漪，如踏水面。随即熟悉的声音响起。

　　“师父，何为正道？何为邪魔？”

　　这是我的声音，我抬头望去，见自己身负重伤，身上魔气充盈，额头正中一个黑色魔王印记。

　　师父转身，站在他身后，尽是本派弟子，只听他叹了口气答道，“心正为正，心恶为魔。”

　　只见那个我一声嗤笑，道，“既然如此，师父你又何必围攻于我？我想听你内心真正的答案。”

　　师父叹了口气道，“多数为正，少数为魔。”

　　忽然残影消退，四周又寂静无声。

　　这无间里究竟只是幻象，还是将来要发生的事？难道我将来真的入魔，和师父他们决裂了？

　　我向前走去，行不远处，幻象又起。只见涟漪尽处，竟是白宓奄奄一息，伏卧在地。我奔过去伸手欲扶，却忽然想起鬼差的告诫，我收回手。这幻象却消失了。

　　我怅然若失，心中不安，却也只得向前行去。

　　忽然面前出现一个浑身散着魔气的人，只见他黑衣金带，容貌俊美，额间点缀着玄冰纹，一身清冷气息，径直向我走来。我愕然望着他，这人我并不识得。

　　那人望着我道，“你既已得玄黄，何故还不苏醒？”

　　我心中惊讶，这个幻象何以像看得见我一般？

　　我牢记鬼差所说，并不搭话。谁知那人却轻笑向我走来，伸手触碰我的额头，糟了，被此间幻影触碰，我岂不是要永远留在无间？

　　“原来如此。”只听那人一声轻笑，消失在我面前，忽然光芒大盛，我以手遮目。

　　“姬淏！”

　　“姬淏！”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景物自朦胧而至清晰，水晶卷帘摇曳下垂，穹顶晶莹，似有游鱼相逐。我抬眼望着近前的人，黑衣白玉，笑容浅浅，正是申熙。我轻轻动了一下，忽然一阵剧痛传来，我额头的冷汗又下来了。我暗暗咬牙忍过，抬头问了一句晕倒醒来的人都会问的经典台词，“此乃何处？我因何在此？”

　　“此乃南海之渊的水晶宫，是我的住处，我见你伤重，便和鳌玖将你先送到此处安养。她去采珊瑚制浆，好为你治伤，稍后即回。”申熙一笑，道，“还好你终于醒了，我差点就要修书叫白宓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水晶石台、立柱，丝光纱锦、美轮美奂，我抬头仔细看了一下穹顶，上面果然是游鱼，这里是海底！

　　“原来二位是深海之龙，难怪这么厉害！没想到我不仅认识千年九尾，还被神龙所救，这要是讲给我乾元山的众师弟听，他们肯定以为我胡说八道，当神话故事听呢！”

　　我一笑看了看自己伤口，左臂断骨已经接好，用珊瑚夹紧，肉虽然还是烂的，但是魔气已经尽去，想是崇伯和昭姬已经为我用了灵丹妙药，而胸腔断骨也已接好，透过烂肉，竟可见肺脏，血虽已止住，但是形状却惨不忍睹。

　　我无奈的笑了笑，道，“没想到分别不到半日，再见申兄我居然已经是这幅狼狈模样。对了，申兄何以知道我在那里？”

　　“我并非龙，乃南海之蛟，鳌玖却是东海龙女。其实，我并不知道你在那里。我是被苍龙凄鸣之声引去的，玄黄已经沉睡了几千年，忽而悲鸣，我还以为是哪位上仙遇难，赶去才发现，原来是若水兄你。没想到玄黄已经认你为主，只是若水兄何以得此玄黄？”

　　“嗨，实不相瞒，上次白宓与我相约楼兰，就是为了猎这个玄黄。申兄亦知此玄黄来历？”

　　“我只听闻此剑曾诛上仙，是上古魔王的神兵，不轻易认主。”

　　“啊？怎么白宓说它是上仙用的神兵呢？”

　　“上古之事，到如今已经是传说了，而且上古诸神已逝，到底往事如何，谁又说得清楚呢？”

　　“诸神已逝？难道神仙也会死吗？”

　　“应该不是死了，若是死了，便要进入轮回。我想他们当只是从此间消失。不知道是真的烟消云散，如盘古般化为万物。还是离开此处，去了别的地方。只是他们制定的规矩却是留了下来，历劫飞升，六道轮回。”

　　我低眉思索片刻，问道，“崇伯可知无间是什么地方？”

　　申熙闻言一愣，“不入轮回者，便入无间。若水何以知道此处？”

　　“刚才我魂至黄泉，被一鬼差赶回来了，便是从无间回来的。”

　　“哦，原来如此，不想若水所受之伤竟严重若斯。”

　　正在这时，鳌玖却推门而入，见我醒来，脸现笑容道，“若水醒了？看来你们南海这珊瑚浆，果然名不虚传。”

　　申熙一笑，接过珊瑚浆，道，“这是自然，否则怎么总有宵小过来盗取？”

　　申熙转向我道，“此珊瑚已生长千年之久，熬制成浆，可活死人，肉白骨。之前你昏迷之时，已经服食过一碗。这些便留着治你的外伤，你虽伤重，但是涂上这个，须臾便可痊愈。”

　　申熙说着，将珊瑚浆涂在我伤口之上，我便觉伤处传来一丝清凉。我低头看去，见淡淡柔光在伤口处闪烁，而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我面前愈合。

　　申熙见我诧异神色，笑道，“自此以后，珊瑚已入君体内，倘若若水君今后再受刀剑之伤，皆会以此速度愈合。”

　　申熙涂完药，道，“你且在此好生休养，我们先出去了。”

　　我笑着冲他们点点头，道，“大恩不言谢。”

　　目送他们二人离去，我重新躺回床上，伤口处脏腑复原，经脉接合，骨肉新生，以此速度愈合，顶多不过一个时辰，便可完好如初了。没想到我因祸得福，竟得此南海神物。

　　我正自得意，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想不到南海竟有如此后生，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你是何人？”我一愣之间，举目四顾却不见来人。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这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过，我腾然想起，道，“你便是在无间里，我遇到的那个人！”

　　那声音一声轻笑，道，“不错，我自无间游荡，终于与你相见。如今附在你身，成为你一魂魄。”

　　“有没有搞错？随便上人身的？你再不出去小心我把你拉出去打散！”我皱皱眉，真想亲眼见见这个不要脸的孤魂。

　　“虽然我是孤魂，却是来自上古时代，以你如今的力，却是打不赢我。何况我附在你身上于你有益无害，我可助你让玄黄觉醒，也可助你寻天下奇珍，提升功法。”

　　我哂笑一声，道，“你找错人了，我虽然是道士，但是却是被我师父那老头拐骗去的。我对提升功法，修炼成仙，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胸无大志，就是想在乡间说书为乐。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哼，那你就是想坐视白宓死于非命了？”

　　我一愣，道，“你说什么？”

　　“你在无间之中所见，并不仅仅只是幻影而已，那是未来或过去的的影像，错乱的呈现在你面前。你曾见到白宓奄奄一息之态，你如今法力相比白宓如何？你即连白宓都打不过，又如何救她？如何杀凶手为她报仇？如果她是死是活对你无所谓的话，你自可以继续逍遥下去。打扰你了，我这便去一旁沉睡了。”

　　“等等！”我迟疑着叫住他，道，“如果这些幻象是预言，我自当阻止白宓枉死。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何以知道玄黄觉醒之法？”

　　“你我在无间相遇，你便叫我无间好了。我为何知道玄黄觉醒之法，那是因为，玄黄，它本来便是我的兵刃。”

　　“什么？”我闻言一惊道，“那你是上古魔王？玄黄说它曾诛仙，那便是你用它杀了上古之仙吗？”

　　那人却轻哼一声，答非所问的道，“你说我诛仙？我倒要问问你，何为正？何为邪？何为魔？何为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