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道人》古楚扶桑

23、玄黄

　　我见这剑柄浮龙居然突然讲话，大惊之下，连忙抽出佩剑横于身前。

　　却见那苍龙，龙口张合，说道，“尔乃何人？”

　　我见这苍龙似乎尚未睡醒，戾气也不是很强烈。最开始的惊讶已经慢慢退去，反而觉得他龙须一动一动的颇具喜感。

　　于是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开口接到，“我吗？乾元山一道士也。”

　　我又笑着抬手指了指白宓，道，“洛水边一狐狸也。”

　　那剑柄浮雕之龙似乎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宓，道，“无知小儿，扰人清梦，速速离去！”

　　我和白宓相视一笑，我道，“这位神剑兄，您老都睡了这么多年了，还要睡？是时候该醒醒神了。”

　　我挥出佩剑砍向铁链，只听金属碰撞声起，铁链应声而断，断为半截的铁链因为惯性，竟向祭台中心飞去，只见剑柄苍龙一目微睁，剑身横甩，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飞过去的铁链居然一瞬间寸断，然后片片如碎瓦灰土一般跌落于地，溅起尘埃一片。

　　“神剑兄，你帅呆了！”

　　我诚心诚意的称赞，居然只换来这只苍龙的一个白眼，还有白宓的一声轻笑。

　　白宓向我嘱咐道，“别斩击铁链，此铁链为锁剑之用，或助你我擒此剑也。”

　　只见淡黄色身影一闪，入耳便是兵刃相交之声，一黄一绿两道剑芒居然直飞而上，将偏殿的房顶刺了两个洞。

　　又听铮铮锵锵几声响动，一呼一吸之间，白宓居然和这神剑过手十余招。

　　我立刻停止了看戏，信手一挥，数十张减速、定身符飞出，苍龙双目看向符咒，剑身一转，黄色光芒之下，符咒应声破了几张。还好我甩出去的多，有几张漏网之符还是贴在了神剑之上。

　　苍龙咆哮了一声，甚是刺耳，只见他抖动着剑身想将符震下来，可惜却是没能如愿，只能无可奈何的任自己身形越来越缓。

　　白宓一边与苍龙游斗，一边喊道，“你将手指割破，将血点于剑柄苍龙眼睛上，他便会认你为主。”

　　我反问道，“那你呢？”

　　“我自有缱绻，这把是帮你寻的。”

　　我心中一暖，冲白宓一笑，纵身而上。我的佩剑自是不能与神剑相交，只能小心的避其锋芒，与其游斗。还好又白宓使缱绻将其牵制。我踏出七星步趁隙而入，一张定身符拍上后，立刻反身撤出。然而苍龙却对我怒目而视，平剑斜飞向我横掠过来，白宓追上甩出缱绻缠住苍龙，我闪身急躲。

　　虽然我躲得快，白宓救的也快，但是这神剑锋芒太利，我只觉身上一阵凉意，居然让它在腹部划开了一道半寸深的伤口，从右至左，竟是一分也没落下。

　　可恶，早知道把师弟的凌霜甲借来了！

　　我忍着疼痛退到外围，鲜血透衣而出，我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不敢再上近前，只好在外围甩着符咒慢慢游斗，等着他动作慢慢缓慢下来。

　　“伤的不重吧？”白宓斗剑之余问了我一句。

　　“没事儿，死不了。”

　　我和白宓与这神剑斗了一个时辰，我在外围甩着符咒，见这神剑越来越慢，已呈束手就擒之态。

　　白宓轻笑一声，道，“看来此剑已然力尽，须臾可擒也。”

　　我仍是如履薄冰在外围甩着符咒，道“这神剑出招阴险多诡，恐怕是诈败也说不定。咱再观摩一会儿。”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这剑见我仍不近身，竟然重新精神抖擞与白宓斗了起来。

　　我心中不禁暗骂，还好你爷爷我精明，否则还不得送上去，让你腰斩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我在白宓的配合下，将这剑身上贴满定身符。

　　我疲惫的对白宓道，“不如我们两人各点一目，让他认你我二人为主可好？”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你点右目为主。”

　　我二人取剑割破手指，向苍龙目中点去，我二人收指撤步，却见鲜血自龙目流入，过龙身，再到剑身，而回流点睛，剑芒先黑再黄交替闪烁而过。

　　忽而剑身和剑柄平平飘来落在我们掌心之中，我和白宓对方一眼，相视一笑。知道到此为止，这把剑算是认我们为主了。

　　我将剑身上的符咒全部取下，只见苍龙睁眼，已经敌意全去，剑身缓缓自行飘入剑柄。

　　那柄剑悬在空中，苍龙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和白宓看，金色的流光在他的龙身上划过，忽然光芒大盛，将我和白宓包围在内。我被这光芒包围，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四肢百骸均有暖融之意，舒服极了，不禁戒备之意竟少了几分。

　　忽然我们周身的光芒敛去，回到剑身。只听苍龙沉声道，“吾名玄黄，乃杀伐之剑，正玄背黄，地龙杀天龙，主谋逆也，曾诛仙首，天下之至不祥！为人困于此处千余年也，机缘如此，为君等唤醒。我便奉君二人为主，终生不弃。然而若你二人相负，吾必追君天涯，杀之，而后自碎也。”

　　我去，这么刚烈？

　　白宓笑着对我道，“不过主人死去、飞升或者入魔之后，这把剑便不再认得你了，再下一次认主之前，还会重新沉睡。”

　　白宓顿了一下，又道，“还好你已具备当他主人的资格，听传闻说，如果点睛的人不配用他，他就会先用三昧真火烧那个人，然后再用沉渊之冰把那个人冻住。”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白宓，道，“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应该提前告诉我吗？我可就是一个二流道士，外一我不行呢？”

　　白宓无所谓的道，“现在不是没事儿吗？”

　　白宓挥了一剑，其余锁链应声而断，她伸手接住玄黄，把玩了几下，丢给我。

　　“一会儿把这剑包起来，别让那两个贼秃看见，惦记上！”

　　我伸手接过，道，“无妄脾气暴躁，无相却是温和有礼，不过强抢别人兵器这种事，他们应该还不至于。就算他们敢，我乾元山也不是吃素的。”

　　白宓一笑接到，“我倒觉得那无相和尚绝非善类，我想他是早就察觉了你我二人在此。”

　　我闻言回想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道，“先别管他们，我们先将此处怨灵净化升天吧，他们困守于此，也是可怜。”

　　我说罢，提起玄黄，附灵气于剑，念起净魂咒和往生咒。黄色、黑色剑芒交替闪过，温润的气息遍布整个大殿周围。

　　须臾，怨气渐渐消散，一群群灵魂化作白色烟雾，钻入地下，投往地府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将剑包好，和白宓回到主殿，此时怨气消退，浓雾散尽，明亮的月光透窗而来，映在无相和无妄两颗光头之上，正是浓雾与怨灵齐飞，明月共光头一色。

　　此情此景，白宓却懒得欣赏，她挥手解开了狐族迷幻之光，两个和尚缓缓苏醒。

　　那无妄睁眼便骂道，“奸诈妖狐，算计于我！”

　　我连忙拱手道，“大师，您误会了。焦华此剑出鞘自带眩晕之效，刚才一时疏忽，竟至于此。我二人心中惭愧，便擅自做主，代替两位禅师，做了这净灵一事。还望两位大师不要怪罪才好。”

　　无相双手合十道，“即是无心之失，又何罪之有？何况两位施主为我派净化此处怨灵，解了本派祖师夙愿，当是我们要多谢二位才是。”

　　“师兄！他们分明是......”

　　无相向后摆了摆手，道，“师弟，无需多言。”

　　“大师，既然此间事了，我们二人便回客栈去了，后会有期。”

　　“阿弥陀佛，后会有期。”

　　我召回小黑小黄，与白宓向阵外走去，路过那赤翼之阵，白宓故技重施，一团狐火引着赤翼远远走开。只是过了阵，却仍是不熄灭狐火。

　　我虽觉奇怪，却是连累带困懒得去问。

　　送白宓至客栈处，我拍了拍小黄的头，将它递给了白宓，“送你了，你拿回青丘养着吧。”

　　白宓欢喜的接过小黄，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头，转而又忽然有些伤感的问道，“此灵鼠阳寿几何？”

　　我看了看她，笑了笑道，“它阳寿几何便陪你几何，生死聚散，都是因缘，怎可因为害怕分别就不相聚呢？”

　　白宓一笑，道，“那就多谢你厚赠了，我和小九明日便回青丘，就此作别。你知我最讨厌离分，幸勿相送。”

　　原来是为了帮我寻这神器，特意从洛水赶过来的吗？

　　我心中歉然，犹豫了一下，抬眸问道，“白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宓双手抱臂，斜倚着客栈旁的旗杆，眯起眼睛浅笑道，“因为，你是我活了这么久，见到的为数不多的有趣的人。”

　　白宓轻声一笑，转身跃入窗内。

　　屋里的小九被吵醒，推窗出来向我笑着招手。我笑着挥手作别，轻声远去。

　　月光洒下，我抬头望去，入眼朗月繁星。我一个人走在寂静的楼兰城中，巷子深处，偶尔几声的犬吠响起。我抬手摸了摸背后的玄黄，回到自己的客栈之内，我将支窗木取下，将远处天地之间的一抹微亮关在窗外。

　　后会有期，白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