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竹舎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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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诸位小友既然远道而来，何不到客舍一叙？”
我们几个闻言俱是一愣，以我们四个人的灵识，居然都并未察觉此人！
只见眼前景物变幻，竹林向两侧退开，露出石阶小径。
苏寒顺手折了一枝竹枝，丢了进去，只见竹枝进去的时候似乎划破了一层很薄的水雾。
苏寒收回手，平静的道，“是结封之阵。”
宋琢道，“什么是结封之阵？”
我接到，“结封之阵，就是以设阵之人的意志将阵的边缘进行结封，除非阵主允许，或者杀了阵主。否则永远出不了阵。”
宋琢紧了紧手中的剑，问道，“那，怎么办？”
林润坦然应道，“如果此人有恶意的话，我们也不会安然的在此了。”
林润率先提剑进去，我们也随着跟上，踏在这石阶之上，每二十步便有一处石灯。行不多时，便听琴声悠悠，如高山流水，从前面一座竹舎之中传出，穿林过叶而来。
我在山上修行之时，耳濡目染也算是粗通音律，只听这琴音高洁，入耳静心凝神，不觉心旷神怡，竟不知身在何处。
林润微微颔首，侧耳细辨这琴音，一笑轻声赞道，“清净兮，如雪落青松。”
竹舎中人一声轻笑，只听曲调微扬，透出丝丝欢乐之意。
林润闻听片刻，又一笑赞道，“融融兮，似红炉煮酒。”
竹舎中人又是一声轻笑，忽然曲调斗转，昂扬直上，竟如凤凰跻攀陡峰，寸步千险，竟隐隐有杀伐之声。
我忽然心中激荡，戾气斗升，竟想拔剑相斗。我忙按住自己伏在剑的右手，慌忙撕下些衣襟堵住耳朵，然而那琴音却围着我怎么都甩不脱！我抬着两手捂住耳朵，痛苦的甩着头，脑中似有什么要炸裂开一般。
林润见状忙扶起我，紧张道，“师弟！你怎么了？”
我忽然目露凶光，暴起一团法力，拍在林润胸口，将他打的向后飞了出去！
宋琢惊疑不定的望着我，喊道，“先生！你怎么了？那是林道长啊！”
苏寒一把提着他，飞掠到林润身侧，“小心，琴声有异！”
苏寒横刀胸前，防备着我，同时防备着竹舎中人，一边转头向林润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林润调息了一下，皱着眉摆摆手道，“没事。”
这时琴声忽止，只见竹扉轻开，一位身着白色卷云纹深衣，浅蓝色外袍的道人静立门前。那人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材修长，似乎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竟然如朗月繁星，自带一种风华绝世。
只听那人展颜轻声道，“不想，诸位小友之中，竟也有身披魔劫之人。”
我此刻血液奔腾，耳中嗡鸣，目眩神迷，我努力抬头想看清眼前这白衣之人，却头重脚轻的仰天摔倒，四肢不听使唤，神智却是清晰，心中不禁愈来愈惊。
那白衣人缓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扶起，他抬眼扫过众人，轻笑一声，道，“刚才一曲，曲名伏魔，乃是乾元山降妖除魔之名曲，创派祖师郭墨所创，想必你们修习过吧？”
林润上前躬身一礼，道，“前辈可是风清风前辈？此伏魔曲晚辈曾听家师弹过，可惜晚辈修为低微，尚无能修习此曲。”
白衣人冲林润一笑，“修习之事，不必过急，顺其自然罢了。刚才在竹林中应我琴声的可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润恭敬回禀道，“在下乾元山通玄真人首徒林润，字荆玉。因黑风岭生出邪祟，为祸路人，特与师弟等人入此探查，不想惊扰前辈清修。”
那白衣人一笑，道，“通玄真人？那是何人？”
林润一愣，随即想到，风前辈在此隐居许久，未必听过家师之后的名号，于是回禀道，“正是家师，家师乃现任乾元山掌门，姓莫，名辛，字虚盈。”
白衣人点点头，道，“哦，原来最后是莫师弟当了掌门吗？也好。你们几个随我进来吧。”白衣人指了指我道，“这位小友只是魔劫将至，听不得伏魔曲罢了，去寒舍小憩片刻，自会恢复，不必担忧。”
“.......是。”林润有些迟疑，但是事已至此，我又是这副样子，既来之则安之吧。
几人进入竹舎，只见竹舎之内，茶几、琴房、剑阁、寝室布局井井有条，室内物什一尘不染。白衣客将我扶到榻上，他背对着众人，将手按在我灵台穴上，我心中一惊，随后却感到一股融融暖意，自灵台而入，助我导气归元，慢慢将我浑身沸腾之血安抚下来。
只听他柔和声音响起，入耳如听梵音。“这位小友，你暂时休息一下吧。”白衣人扶我躺下，转身为众人沏了茶，“这是我近日试着做的竹叶青，你们尝尝。”
“谢谢。”三个人恭敬接过，几个人相互交换着眼神，却一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最后还是林润率先开口，林润打量着这间竹舎，问道，“前辈似乎在此居住了很久。”
白衣人点点头，道，“不错，我在此，已经住了一个甲子了。不必惊讶，想必你也听过，如果修为至近仙，容颜便不会再变化了。我二十五岁那年，以致近仙，是以容颜一直是二十五岁的样子。我在此处，守我一心结，此结不解，我便无法升仙，无法堕魔，亦无法往生。我等了这许久，还好，你们终于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什么叫我们终于来了？
众人的静默之中，白衣人继续说道，“你们喊我风清，然而我却不是风清。‘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则无咎。兄长，你的名字真是好听。’他常这样说。”
白衣人的脸上，浮现出温柔之色，他忽然起身回到屋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他脸带兴奋之色，打开木匣，取出里面被白布包裹的一把长刀。他伸手抚着刀身，喃喃说道，“师弟，你说我这名字好听吗？”
众人皱着眉头，脸色变换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我在床上皱起眉头，这白衣人莫不是神志不清？何以对一柄刀说话？
白衣人背对着我，忽然温和笑着对众人说，“你们怎么还不饮茶？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林润干笑了一下，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
我支起上身，问道，“前辈，前辈刚才所说心结，不知前辈心结为何？如何可解？为什么前辈又说在此等了我们很久？我们和前辈并不相识，何来等待之说？”
白衣人回头望望我，“我的心结，就是我师弟.......”他抚摸了一下刀身，脸现痛苦之色，慢慢道，“我师弟，他为我所累，附身于刀灵之上，不能升仙，亦不能往生。”
我疑问道，“前辈可是白惕，白无咎？您言说的附在刀身上的刀灵，可是风浅，风若......风羲和前辈？那当年白山一役，果然是前辈杀了白山鬼，而白山鬼的灵也确实附在了这妖刀之上？”
白衣人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是的。那一天，他正要度魔劫，我不忍见他成魔亦或化为厉鬼，因此......”
我见白惕沉默良久，便接口道，“白前辈，请恕晚辈直言，前辈做的并没有错，与其坐视昔日好友堕魔，还不如趁他未历劫之前送他往生。”
白惕皱起眉头，“我当时也是这样想，可是我却不知.......哎！倘若让我知晓......”
白惕叹了一口气，又开始轻声的呐呐自语，“即使让我知晓，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徒增苦楚罢了.......”
白惕似乎烦闷至极，他忽然离开我们走进琴房，只听空灵琴音响起，入耳怡人。
我疑惑的看着大师兄，林润疑惑的皱了下眉头，道，“这是我们乾元山的静心曲，琴音本身追求的便是洁净精微，至德平和。只是白前辈似乎心中有极大不平之事，以他的琴技和法力，不该弹得如此。”
林润起身，恭敬道，“前辈可是要将此平生恨事讲与我等？如果前辈不弃，可否由在下弹这静心曲，来帮助前辈稳定心神。”
琴声忽止，琴房中传出一声叹息，白惕抱着琴出来，摆在桌子上，他从房中取出一个黄金色的兽型香炉，放在桌上点燃，清灵而温雅的香味便飘散出来，似木香又似苔香，还有麝香时隐时现。
“可是瑞脑？”林润一笑走近。
“正是瑞脑。”白惕转头冲林润温和一笑，道“有劳小友。”
“哪里。”林润一笑落座，看了一眼琴，抬手细细抚摸了一下，不禁脸现喜色，竟是爱不释手，他道，“此琴木逾百年，看这成色，似乎为五百年桐木，且年轮均衡更是难得。而且这制琴之人工艺绝佳，真可谓稀世珍品。”
白惕浅浅一笑，“小友过誉了，此琴木的确为五百年桐木，经年之前为我所得，我那时闲暇无事，便拿来做了这琴。”
林润眼中流露敬佩神色，却不再多言，抬手，轻轻弹起静心曲。
白惕听着琴音点点头，似是赞许。他负着手踱了几步，叹了口气，道，“百年之前，在洛水城中，有两户散修的人家。一家家主姓白，叫白瑾，自恭慎。另一家家主姓风，叫风诚，字敬谦。此二家族为世交，皆是洛水城富裕世家，本来修仙问道只是附庸风雅罢了，只是书香门第，待人礼信，却也真的有许多仙门名仕与之结交。在戊午年，三月二十六日，风，白两家居然都在这一天喊来了接生婆，终于到了卯时三刻，白家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白家长辈期待已久，也不管十五岁才赐字一说，早早的就把孩子的名和字都取好了。取名白惕，字无咎。而巳时刚到不久，风家的长子也出生了，家里取名风浅，字羲和。
风，白两家世代交好，家中子女常自小便结为异姓兄弟，姊妹。虽然风浅只比我晚出生少许，却为弟。两家家主甚是高兴，邀了许多亲朋好友共同庆祝，其中，便有乾元山的一位道长，风白两家对这位道长格外敬重，便请了这位道长为两个孩子测算命格。这道长说，此二子，命格相近，皆是帝王将相，富贵无极的命格，而且风家这位弟弟的命格更好，只是可惜就可惜在，这个孩子的命格中有一魔劫，非得入道门修道一生方可化解。
两家听闻上半句，自是高兴坏了，但是听闻这‘魔劫’二字，又不约而同的担忧起来。只是虽然担忧，谁舍得亲子少小离家，去那清修之地呢？是以风家虽然担心，却也将孩子放在自家养着，教书明理，习武强身。两个孩子年龄相近，性情相投，又是终日一起习文练武，感情自是深厚，而且两个孩子习文则过目成诵，倒背如流，习武便观剑能舞，神形具备。一时在洛水城中名声大噪，谁都知道风，白两家有两位神童小公子。白惕恭顺温和，风浅谦敬有礼，两个小孩子又玲珑可爱，出门的时候，常被路人投果相赠。
二人七岁生日临近的时候，洛水城内春暖花开，两家相约带着两个孩子去景室山请香游逛。两个孩子虽然平日端正不苟，却也总是孩子心性，向家长告请之后，便在山中四处游逛起来。此处乃道门仙山，两家家主也不担心，径自上香去了。谁料，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却因此而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竹舎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