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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百年奇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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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风浅逛到山中竹林,看到下面一个个冒着的笋尖,便忍不住上前拨弄。谁知却忽闻野兽嗷嚎之声,我和风浅立刻起身抬头张望,却见一个似狼的怪物,乘风破竹而来。我们虽自有习武,却哪里是成年妖狼的对手,风浅被妖狼抓伤,手臂和背部的肉向外翻卷着,冒着阵阵黑气,我一边互救,一边背着风浅向观中逃。
还好总算有巡逻的道士看见,救了我们一命,但是风浅却中了妖狼之毒,此毒奇特,却是连景室山上的道长也解不了。家父与风家家主四处寻医问药,却皆是束手无策,我见浅弟每过一日便消瘦一分,肌肤更透黑紫之色,居然粥食不进,我心急如焚,却也是一筹莫展。那日我正在风家探望风浅,风叔父竟喜出望外的从外走进,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道长。听风叔父介绍,这是一位乾元山的得道高人,清虚道长,当年为我们批字测命的人,不意近日竟云游至此。
我忙上前见礼,那位道长慈眉善目,向我微笑点头,然后便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让风浅服下,几番调理,风浅居然开始吃饭,而且日渐好了起来,我喜出望外,家父和风叔父也是对清虚道长感激万分。当日便设宴款待。我当时十分敬重喜欢这位救了风浅的道长,便躲在屏风处偷偷的看他们饮宴。
却听那位道长道,‘贵府的两位公子,皆是资质奇佳,颇有仙缘。只是风小公子命格之中却又有魔劫,此次遇到这妖狼,便是因为他命格里的魔劫。如果继续养在家中,怕是以后也会遇到妖邪之物。不如让他跟我回乾元山清修,不仅可保一世平安,更可求仙问道。我知你不忍骨肉分离,但是父母为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家父闻言皱皱眉,道,“贤弟,为兄亦知你不忍,便是换了为兄,也是难以割舍。然而贤侄近日中此妖邪之毒,我们遍访名医皆药石无灵。如果不是正巧遇到道长云游至此,真是后果不堪设想。若这孩子命该如此,我等却也不便相阻。”
风叔父叹了口气,道,“诚如道长、兄长所言,我若执意如此,深恐此子再遭不测。如此,浅儿便有劳道长照料了。”
我在屏风后听闻他们要让道长将风浅带走,便急忙从屏风后跑出来,三位见到我都是一愣。
我自知失礼,便躬身道,“惕一时情急,以致鲁莽无状,还请恕罪。只是我与浅弟自幼情笃,更无一日分离,实不忍就此两别。如若浅弟之魔劫非要去那乾元山才能化解,惕愿与浅弟一同前往!”
“这.......”家父向清虚道长微微欠身,“小儿无状,惊扰道长,白某实在汗颜。”
清虚道长摆摆手,微笑道,“何来惊扰之说,贵府的两位公子,皆是聪慧过人,百年难得一见的仙缘之人,如若皆能收为弟子,也是贫道求之不得的机缘。”
“既然如此,犬子便也有劳道长照看了。”
“哪里,哪里。”
家父与道长各施一礼,便转头对我嘱咐道,“惕儿,此去清修,需好生照看义弟。浅儿大病初愈,你需多多留心,要有当兄长的样子。”
“喏。”我垂手郑重而答,心中喜不自胜,被父亲遣开之后,便奔到风浅的屋子,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待风浅病好,父亲便帮我们打包行囊,随着师父上了乾元山。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剑是可以带着人飞的。师父御剑带着我和风浅,入门拜师,执弟子礼。山门中似乎没有我们这样的世家公子,师兄们都好奇的过来围观我们,师兄们待我们友善,师父待我们极好。师父说风浅命中有魔劫,不如改字若水,上善若水,以佑平安。
相较于其他师兄师弟,师父对我二人的指导更是尽心尽力。师父夸我们悟性高,入门三年,便已经将乾元山的基本武功、步法、身法、心法、灵法、阵法修习完毕。接下来只要挑选自己喜欢的,进行精修便可。那一年乾元山试剑,弟子之中,风浅第一,我第二。他拔出坐忘峰的宝刀离境,我抽出清绝峰的神剑无为。那一年山门之中,无人不知白惕风浅,有人那时便说,下一任掌门,必在我二人之中。师父那年赐给我们一枚灵丹,据说有静心辟邪之用,我本欲都给风浅,师父却说不必,一颗还是两颗,药效不会改变。
我搬去了师父赏赐的云起阁,风浅搬去了云起阁下面的水穷处。我们两个互为对方题字,琴棋以我为佳,书画却是风浅更优。我曾摹过几次他写的字,却写不出他的笔意。索性就放弃了,任他胜过好了。然而福祸相依,竟然就是那一年,洛水城竟遭山匪兵祸,城中之人死了大半,而风、白两家为当地富贵人家,一上来便被人围住,风、白两家的人,尽数死去了。我们闻讯下山,赶回去的时候,屠城之人已经尽数被官兵斩首示众。我们赶回老宅,却只见一地焦土,我们试着请灵,却问询无果,想必家人的灵已被乱军惊散,只好立了衣冠冢,以祭拜。我伤心欲绝,浅弟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说,‘此事怕是设计颇深,牵连未断。’
十五岁那年,我们学有所成,被掌门师叔派下山历练,五年之后,众仙门或是百姓之中,便将我们并称为风清云白,后来我当了乾元山的掌门,这称呼又被大家改成云白风清,不过,这是后话了。五年之后,我们回到了师门,处理山门事务,教导师弟们剑道法术。在我们二十一岁那年,风浅迎来了天劫。此事整个山门震动,我更是高兴不已。我配合掌门师叔和众位师伯将弟子牵领到安全的地方,以免被误伤。自己却担心风浅安危,在山下来回来去的不停踱步。只听天雷振动,直劈而下,我的心也跟着快要跳出去了。可是谁知,这天劫居然转瞬即逝,竟然顷刻间消失于无形了?我吃惊的看着天空云散日出,赶紧御剑向水穷处飞去。
却见掌门师叔和众位师伯将水穷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想冲进去看看究竟,却被众位师叔拦住。风浅还在里面,我顾不得礼仪,爆出法力强行突破闯入。我推开门,却见师父倒在地上,已然身亡,而风浅虚弱倒地,竟似受了重伤。
掌门师叔一把拦住了我,将我推到门外,道,“清虚师弟担忧弟子过度,闯入天劫境内,被天劫误伤身死!风浅受天劫重伤,需要马上救治,清玄,清雅你们两个过来,跟我救治弟子。清化,你将清虚先抬到殿外。”
掌门师叔皱着眉头看着我,道,“无咎,你先陪陪你师父,风浅没事,我们会救活他的。”
我当时忽然觉得哪里违和,急忙一把抓住掌门师叔的手臂,道“风浅只是受伤,并无性命之忧!该是治好,何来救活一说?”
“师叔一时措辞有误,你在意这个作甚?去一旁看看你师父吧。”
我放脱了手,奔到师父身边,见师父双目微睁,脸现不可置信之色,已经气绝。不禁悲从中来,我又担心风浅伤势,便离开师父,在水穷处门外徘徊踱步,若不是害怕惊扰了救治,我真是忍不住要破门而入了。
我在门外走了一个时辰,等了一个时辰,掌门师叔和众位师伯终于从屋子里出来。我忙奔了进去,见风浅只是虚弱无神,并无大碍,便终于放下心来。我叫他好生修养,喊来了莫师弟照顾他,只是出门取药的工夫,再回来风浅竟然已经离开,还将莫师弟打晕了。
我急忙出去寻他,却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了他,他竟是要离开师门!
我无名火起,拦住他问,“师弟,你以此重伤初愈之身,贸然下山,究竟是意欲何为?你为何要放弃升仙?又为何非要在师父仙逝的这一天离开师门?到底刚才水穷处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告于我知吗?”
风浅不答,他只是笑着看看我。
我见他虚弱的样子,又瞬间没了脾气,我叹了口气,道,“先跟师兄回去,好好休养,有事等养好伤再做计较。”
风浅忽然一笑,他道,“无咎,我们兄弟二人缘尽于此,我身有魔劫,本就不适合修仙。如今我这种人,怕是也在仙门留不得了。”
我闻言一愣,“堂堂风清风若水,谁敢说仙门留不得你?”
风浅一笑,“我不叫若水,我叫羲和。无咎以后莫要再叫错了。如果有一天我化为妖魔,你飞升成仙,我们有一天刀剑相向,你千万不要留手。”
我错愕不解,想要追问,却不料他突然出手,将我打晕了过去。
我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五天,觉得自己疲惫异常,似乎患过一场大病,身躯好似被人抽筋洗髓了一般,需要重新适应好久。就这样养了三月有余,我终于恢复如初。我又重新被派下山历练,我到处打听若水的下落,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我听闻白山有人锻造妖刀为恶,经年不去,掌门师叔便派我去诛邪。我却不曾想,那邪魔却是若水。
再见他时,他已经周身魔气,无可救药,而周围黑云蔽日,竟是要降下魔劫。自古魔劫难度,度过成魔,度不过成鬼,魔为灭世之魔,鬼为万恶厉鬼。
我痛苦的看着眼前的他,他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不该是风浅!风浅,就该是那从坐忘峰拔出离境的样子,就该是一席黑衣,眉宇舒朗,目若星辰的样子。他就该是谦谦君子,纤尘不染,书画风流的样子。而不是眼前这个眉目间满是戾气,满身漫溢邪魔之气的人!
而风浅却是神色自若,他只是笑着对我说,‘原来掌门是派你来了,这样也好,算是我们最后的因缘。’
他提起手中长刀,便有风雷之势,他依旧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看着我堕魔,或者化为厉鬼的。可是我还是贪心的想你只记得我当年的模样,而不是现在,呵......这副模样。’
他抬手自嘲的指了指自己,便举刀向我袭来,我们打了四天三夜,我忘记了我们都是怎么出招的了。最后他兵刃脱手,我接过了他的兵刃,刺穿了他的心脏,天上的黑云便消散无形。可是那一瞬间,他的肉身和灵魂却化进了那把刀之中,原来,那是他尚未铸好的一把妖刀。我试着挥了一下,竟毁去了半座山的草木。
我本想将它熔了,但是这里面毕竟是风浅的灵,我终是不舍,便将它带回了山门,偷偷藏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