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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锁龙之井 哥哥出现了 ...
白萚这番为钟濛着想的心思其实没起到什么实际作用,钟濛看着不怎么靠谱,心里盘算的却清楚,她身份尴尬,自然知道白萚带着她麻烦绝对少不了,要是再藏着掖着,就真的不厚道了。
钟濛琢磨着如何才能把线索告诉白萚却不会被发现她偷偷带了个傀儡,白萚却突然告诉她,那把凤栖琴,白蘅在纪源那里见过,当时纪源正好背着那把琴。
“纪源背着凤栖琴?你兄长确定么?”
“兄长也觉得此事反常,但他的确是同我这样说的。”
她蹙眉,食指不急不缓的敲着桌面,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安详的鼓点,半晌才骤停,道:“有一种可能。”
白萚的眼睛从她手指移到她脸上,看到她素净的脸在忽然猛烈摇曳的烛火光中有些莫测。
“你兄长见到的,根本就不是纪源。”
他挑挑眉,表示让她继续,她却没说话。
因为钟濛发觉白萚至今没有对她问起纪源这件事情表示过任何疑惑,她思考半晌,觉得这件事和案子没什么关系,白萚大抵是不感兴趣的。白萚这个人,有的时候是真的无聊,从认识他那天开始,就没见过他对谁的事情有过兴趣,八卦难道不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吗?好奇难道不是人生意义所在吗?他居然没有!
她这么想着就在白萚等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一支传信飞剑忽然穿窗而过。
白萚过去轻轻取下纸条看了一眼,道:“是从涵。”
钟濛接过纸条一眼扫过,突然有点无奈:“你竟然让他去南疆了?”
白萚道:“南疆他比陈泫要了解,我托他帮我找点东西。”
钟濛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道:“二十多年前我去南疆的时候,那位德高望重的养蛊师已经是古稀之年了,现在还健在已经很难得了。”
白萚竟然让从涵去南疆找金蚕蛊帮她修复筋脉,她自己又不是不懂,她的修为是怎么没的她很清楚,筋脉是怎么断的虽然不记得了,但也有自己的猜测。据说金蚕蛊是蛊中之王,是将很多种毒虫,像毒蛇、蜈蚣、蜥蜴、蚯蚓、□□等等,放在一个瓮缸中密封起来,使其自相残杀。一年之后剩下一只,已经不是毒物本来的样貌,形状象蚕,皮肤金黄,即为金蚕。金蚕蛊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之前养蛊师告诉她确有奇效,只不过她的问题不是金蚕蛊可以解决的。
“在苗疆金蚕蛊可比命还重要,不可轻易送与他人,你让从涵拿什么去换了?”她微微挑眉,见白萚不答,又道:“而且金蚕蛊对我没用的,你不用这般费心,我自有办法。”说罢坐在书案旁提笔写了个小笺,递给白萚,道:“你帮我给他传个信,让他去颍川跟我们汇合吧。”
钟濛生病让他们在歙州滞留了两日,在她第三次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了之后,白萚才同意出发。
几日后,两人到达颍川,却没能在寄云阁的落脚点见到先到达的陈又瑜一众小辈弟子。与此同时,从涵展开送到他手里的小笺,发觉字迹是钟濛的,稍稍安下了心,打算向打扰多日的养蛊师道别,却在院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冲进院子,发现屋门大敞,浑身是血了无生气的养蛊师躺在门口。
他后背一阵发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必须快点回去。
钟濛在陈又瑜他们住的屋子里查看,少年们的东西还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她走了一圈最后坐在桌子旁,拿过被翻起来的一只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干涸,青瓷的杯底留着一圈暗褐色的弯弯曲曲的印记,她又晃了晃茶壶,发现里面还有水。
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水里也没有迷药之类的东西,钟濛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由慢慢呼出,她想着孩子们可能只是出去办事还没回来,可心里强烈的不安也让她无法忽视。
钟濛一向不大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原因很简单,她的感觉太准,又太不准。
好事上的感觉惨得丧心病狂,坏事上准得人神共愤。
即使现在没有任何依据,她却还是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就是陈又瑜他们一定出事了。
白萚过来找她的时候,正巧看她从屋里快步走出,上前一把抓住他。
“我总觉得,又瑜他们可能也出事了。”
他愣了一瞬,很快明白了钟濛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看她皱眉道:“不能等了。”
对于白萚来说,直觉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很少起到什么关键作用,确切的说应该是他能够准确找到自己的大多数想法和感觉的根源。这一点是让白蘅很头疼的,小自己十多岁的弟弟几乎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去开导他什么,即使有什么不懂的,也是如同问先生课业一般一本正经的请教他,几乎没有露出过什么情绪,而且从来不会错在相同的问题上,他这个哥哥真的是做得太省心。白萚这种异于常人的掌控自己的能力只在二十多年前全面破防了一次,而且崩溃得有点彻底,导致白蘅很长一段时间焦头烂额,把之前没操过的心连本带利还了回来。
白萚不信自己的感觉,但他信钟濛。
秦代始皇帝置颍川郡,以颖水得名,地处中原腹地,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颍川自古就十分繁华,各地人士往来贸易,委实人多眼杂。
这样一个地方藏人十分容易,却也十分困难。
陈又瑜他们一行十多人,即使是寄云阁不允独自行动,他们也不会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一般是两三人分组行动。对方肯定是有计划的跟踪,在偏僻地方动手。修士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关住的,加上之前已经消失了半个多月生死未卜的那一批,将近三十个人,一定是藏在了几乎没人会去的地方。
钟濛说了推测,白萚告诉她了几个可能的地方,其中颍川有一口锁龙井,传说里面是当年大禹治水制服的蛟龙,因为百姓怕惊动里面的蛟龙引来灾祸,所以平时是没有什么人靠近的,但是那里还有一座禹王庙,重要的日子会有人们一起祭拜。
她闻言笑笑,大多数锁龙井都只是为了平息水患而造,而非真的有什么蛟龙,禹王锁蛟井虽然来的有根有据,谁知道当年关进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蛟龙要是真的活了几千年,关在里面这么久估计早就关废了,她倒是很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想到这她抱臂拧身,准备下楼:“现在天色还早,事不宜迟我们过去吧,你不是说这里距离阳翟还有一段路吗,天黑之前能赶到吧。”
白萚却没有跟着动身,她正奇怪,听到楼下小二一声吆喝,一个身着青白色长衣的人正迈步进来。
钟濛一挑眉,又转回去看他,见他神色不动的迈步下楼,朝着来人走去。她没有跟上,而是站在楼上,保持着抱着双臂的姿势,靠着栏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蘅一抬头见到的便是她几乎写着“你们忙”三大个字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弟弟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钟濛和白蘅见面的次数不多,对他的印象比较模糊,方才第一眼还愣了一下。此时兄弟二人走上楼来,她看得清楚了些,白蘅的变化不大,看得出修为更加深厚,以前那个端方有礼,从容温雅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仍旧是个青年的模样。
不像白萚,白萚有成熟的痕迹。
她这么想着,目光在面前兄弟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半晌微微挑眉,等着白萚说话,白蘅颇为不自在,却见到自家弟弟垂眸不语,显然是把解释的事情甩给了自己。
唉,算了,谁让他是哥哥。
白蘅无奈一笑,正想了个恰当的措辞,钟濛却悠悠地开口道:“白阁主,别来无恙,风采依旧。”
话虽然说得又礼貌又好听,却偏偏让她上扬的语调一提,顿时如同莲花梗上绵绵密密的细刺,蹭在人身上又疼又痒。
他脸上的无奈瞬间被盖上了一层尴尬,点头道:“钟姑娘。”
钟濛一笑,道:“白阁主也是过来查案子的吧,想不到这件事寄云阁这么重视,竟让阁主亲自出马了。”
白蘅道:“人命关天,自是重要,我恰巧要去玄音,萚儿传信给我,便顺道过来看看。”
钟濛道:“具体的情况你问白萚吧,我们打算动身去阳翟,白阁主你可有什么打算么?”
白蘅没答,却侧头看了白萚一眼,钟濛意识到白萚有事情要告诉她,而且这件事情一定是自己不想听到的。
从涵失去联系了。
锁蛟井的地理位置非常微妙,根据白蘅的说法,玄音派的一个分舵正好在那附近,管辖范围的边缘十分巧妙地贴着禹王庙和锁蛟井。
钟濛表示这就是一种光明正大义正言辞的耍流氓行径。
玄音派的这个分舵,事实上是以前星华派的势力范围,是在以前星华的旧址上建起来的。当年秦霁去世,星华受到重创,很长时间都是群龙无首的一个状态,有一部分被玄音趁火打劫,后来秦瑶嫁给孟启玄,这部分就算是嫁妆了,这个分舵就是其中之一。
白蘅同她讲这些的时候,她正算着白萚离开的时间,白萚并没有同她讲什么细节,只说从涵传信告知养蛊师被杀了,想必一定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从涵身份敏感,陈泫又对南疆不熟悉,而且他现在也不在沉玉山庄,较他们离南疆更远,能过去的只有白萚了。
钟濛深知如果真的出事她现在是救不了从涵的,就连跟着过去都会拖后腿,只好嘱咐:“本是我的事情,如今麻烦你帮忙。南疆凶险,你一定小心……你平安才重要。”
白萚眸光闪了闪,临走的时候突然回身道:“我给陈泫传了信,但是他赶过来估计还有几天,你自己小心。”
你自己小心。
钟濛想了想和她对视的漆黑的眼睛,感觉白萚这句话并不是寻常的字面意思。
他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原本就知道什么?
“钟姑娘,钟姑娘?”
钟濛回神,抬头见到白蘅微笑着看她,道:“怎么了?”
白蘅一指不远处的庙宇道:“我们到了。”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座不高的建筑:“锁龙井在什么位置?”
“在禹王庙的后院里,穿过去就是。”
“那劳烦白阁主带路。”
从涵已经快要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他被困在一个结界里,全身灵脉被封住,身侧有一盏灯,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燃料,烧了很久都没有变少。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得太久眼睛累了,淡黄色的光晕里总是透着一种昏暗的绿色,就像发霉的馒头,周遭更远一点就是漆黑,灯光虽然很亮,照亮的范围却非常有限,他尝试过很多次,不论怎样移动油灯都无法看到结界外有什么。
那日他发现养蛊师被害之后,因为南疆安葬方式和他们不同,所以就暗中放出消息给村子里的人,之后马上动身,赶往颍川。
结果还没走出那座山就被擒妖的道士给抓住了,他被镇妖的符咒震晕,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结界里。
他很清楚这绝不是巧合,有几个捉到妖不直接杀了还把他关起来的?估计钟濛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出问题。
濛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踏进禹王庙的第一步,钟濛就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不自在。
她分辨不出这其中的原因,起初以为是这庙里有让她看不惯的东西,但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小,因为她对摆设一类不怎么在意。她又留意了一下四周,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只好按下心中的紧张,跟上前面的白蘅。
这一路上白蘅对她醒来并且和白萚在一起查案这件事只字不提,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白萚肯定告诉过他一些,但他究竟知道多少她拿不准,交谈时都是在给她提供信息,现在她跟在后面,他也完全不干预她的行动。
钟濛对白蘅持有很明确的保留态度,白萚可以信任,但是他白蘅不同,她和他完全不熟,根本就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更何况他是寄云阁的阁主,如果说白萚保她是个人作为,白蘅代表的却是整个寄云阁了。凭直觉,这个人虽温润如玉,但能年纪轻轻就可以撑起寄云阁的绝不是什么便宜货色,钟濛对他的戒心比秦瑶可要大得多。
他们一路走到正殿,突然有个白衣人上前拱手道:“白阁主,掌门昨日穿信到分舵说您来查案,特命晚辈在此等您。”
来人是个青年,剑眉星眼,眉宇间一抹锐气和傲气,微染凌厉却不冷漠,反而显得很有精神,作玄音派内门弟子打扮,腰间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纤细的花纹,应该是把好剑,白蘅一颌首,道:“有劳,阁下如何称呼?”
“晚辈萧宸夜,是玄音派掌门坐下三弟子,这些年一直在分舵这边,所以阁主可能没见过晚辈。”
钟濛听到玄音掌门这几个字,视线轻飘飘的移过来:“恕我冒昧,白阁主,现在玄音的掌门是?”
“家师柳默淮,阁下是?”
萧宸夜明显不怎么高兴,钟濛心道又不能怪我,你死了二十多年也会不知年月像个傻子的。
她上前一步,止了白蘅的话音,道:“我叫慕澄澄,是白阁主故人之女,家中变故来投奔白伯父的。以前跟着爹爹在江湖上行走惯了,不懂规矩,方才好奇所以多了句嘴,若有冒犯,还请这位大哥见谅。”
她倒是笑得纯良无害,那双杏眼眨几下看起来颇为无辜,萧宸夜本来就不多的恼怒一扫而空,立即和颜悦色了起来,道:“姑娘不必拘束,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问在下,多问一问就了解了。”
白蘅几乎要咳出口老血,忍不住眼角直抽抽。
这女人居然面不改色大言不惭给自己改了名字降了一辈,装作十几岁的小姑娘,还真的能做出天真无邪浑然天成的气场。
平白成了“白伯父”的白蘅艰难开口道:“钟……澄澄,我们还有正事。”
他们跟在萧宸夜身后,钟濛突然低声道:“柳默淮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但实在想不起来其他的了。”
白蘅听她这话,想起了白萚和他说过的事情,不易察觉的顿了顿,道:“说是柳檀雪的哥哥,你应该能想起来。”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钟濛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讶异间看她,发现这人方才还笑得干净透彻的眼睛已是冷若刀锋。
钟濛蓦然冷笑,还真是冤家路窄。
当年她找柳檀雪算账的时候不凑巧,柳默淮赶来的及时,和她实打实打了一场,当时钟濛带的傀儡不够,没能杀了他,听说后来柳檀雪死了,根据当时的风头,这笔账很有可能也算在她头上了。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是真的很有道理啊。
“麻烦了,真是后患无穷啊。”
锁龙井,修士习惯称之为禹王锁蛟井。毕竟目前还没人见过真正的龙,但蛟却是实实在在见过的。不过对于平民百姓,对龙的向往和敬畏一直存在,所以当地都叫锁龙井,不论是哪个名字,听起来都非常神秘。钟濛的想象力应该是一口十分大的石井,旁边雕栏玉砌,说不定还有个遮雨的亭子,所以在钟濛见到破破烂烂的石头垒成的井沿的时候,她只想回客栈安安稳稳的吃一碗烩面。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一口井嘛,修得再华丽也改变不了他是口井的事实,钟濛看了看四周,这是禹王庙的后花园,井的位置在中轴线上,怎么看也的确就是这里,萧宸夜正回答白蘅的问题。
“没听说有什么事情……您是说寄云阁的师弟师妹们在颍川失联了?”
钟濛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手里结印,手里的咒印突然闪了一下,消失了。
傀儡在某个位置和她的联系被断开了。
钟濛不动声色地转回身去,盯住白蘅道:“伯父,你们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想四处走一走,可以吗?”
白蘅本想开口拒绝,却突然间听懂了钟濛的话。
“去吧,别走太远,小心一些。”
“知道了。”
钟濛沿着原路返回。傀儡和她的联系断的悄无声息,如果是有人也用了傀儡术,不会断的如此突然又干脆,她也不能毫无察觉,很有可能是傀儡受到了什么干扰才会断了联系。
他们在正殿前遇到萧宸夜,由他引路沿着一侧的石板路直接走到锁龙井。因为有萧宸夜,钟濛没有在沿路的屋子里仔仔细细查看,这之中一定有问题,萧宸夜的出现恐怕也不会如他所讲那么单纯。
她的暗示白蘅应该听懂了,要是没懂她也没办法。
如果是白萚的话,根本不需要她藏在话里暗示,只消交换个眼色就可以了,不,换成是白萚,多半会直接拒绝萧宸夜的参与。
禹王庙的地盘着实不怎么大,就连建筑之中最为高大的正殿,从外面看也不怎么起眼。因为里面光线稍暗,有些阴冷,几缕光从门窗上的镂空里透进来,倒显得宽敞空阔,钟濛站在用来跪拜的蒲团前,微微抬头望着高处禹王像。
不知怎么的,她猛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还在识字念书的时候,师父给她念的一句诗。
不问苍生问鬼神。
她对鬼神之说向来是不怎么信的,左右不过是求个寄托,她这种身前身后都无事的,没什么需要寄托的东西,况且万事并非全由天定,若是什么事都想靠鬼神相帮,那就是真的可笑了。
禹王像的做工不算精细,但是线条流畅,生动传神,双眼微合竟似有泪,钟濛几乎可以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所悲悯的芸芸众生,她缓缓呼出口气,稍微颌首算是拜了神像,轻声道:“愿你可以真的庇佑这一方百姓不受灾苦,平安喜乐吧。”
道完这句话,她从进门右手边的那堵墙开始,仔仔细细地搜查整个大殿。
越小的地方越是难以找到破绽,因为空间小,所以一般的隐藏手段都非常容易发现,要想在小如家雀却五脏俱全的地方藏住那么多人,一定有什么精巧的设计。钟濛一边想着万一设置机关的人比较傻呢,一边按部就班的把可能活动触发机关的东西都动了动,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她暗道自己大概也傻了,手肘撑着脑袋支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因为有点累,所以钟濛靠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下来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手肘的骨头磕在柱子上的时候虽然隔着几层布料,她却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咚”。
大殿里原本就安静,她听得格外清晰。
这根柱子是空心的!
她后错一步,围着这根丈长有余的柱子走了一圈,又把耳朵贴上去,指节敲打了几下,垂眼默了片刻,又抬手敲了三声,移步到左前方不远处的柱子,又敲了几声,一最后又回到最初的这根,蹙眉算了算,食指和中指指节缓慢的交错敲了七声。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脚下传来石板摩擦的声音,面前很厚的地板忽然下陷移开,露出个黑黝黝的地道,她拿过神案上的香烛,下了地道。
地道不算很长,也不高,她下了几十级台阶走到了平坦的路上,头顶几乎要蹭到上面的泥顶,比她再高一些的人,估计要低着头偻着腰才不会磕到头。这段低矮的通道持续绕了些许个弯,突然变得十分开阔,钟濛顿住脚步,将手中烛台朝前伸了伸,远的地方照不到,但她能够清晰的看到脚下带着花纹的石板。
她又把烛台往高举了举,但是烛火的光亮太微弱,看不到更高的地方,钟濛一边想着白萚的那句“再用灵力就封住灵脉”的赤裸裸的警告,一边十分大方地点起五簇火苗,手指轻弹至上空。
火花在空中炸开,瞬间点亮整个空间又很快熄灭,她在这一瞬间看清了所有的石板,呼吸陡然一滞。
这地面上的东西,她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祁临山曾无忆墓里那个最外围的阵法!
这个阵法钟濛后来在手札里见到过,是里面记载的比较简单的阵法之一,主要用来防止傀儡乱走,也可以防御一般的入侵者,阵法的杀伤力不大,主要是警告之意。
她不作他想,只按照记忆过了阵法,又进入了一条较方才高一些的通道,手里的烛火抖了抖,才发觉蜡烛快要燃尽了。她思考了一下熄掉烛火自己继续往前走的可能性,忽然听到缓慢而沉闷的脚步声,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死人的脚步声。
只有死人的脚步声才会这么重。
声音朝着她的方向慢慢逼近,钟濛正待找个拐角躲起来,烛台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灭了。
双眼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几乎还能看到方才烛火了轮廓,钟濛眉心皱得发疼,她抬手揉揉,咬牙瞪眼狠狠地吸了口气,屏了呼吸在黑暗中,听着那东西一步一步走过来。
声音愈发的近,她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是方才断了联系的傀儡!
钟濛悄悄结了印,脚步声果然停了下来,她指尖点起一簇灵火,探出身去,果然是走丢的傀儡。
可为什么是出现在这呢?
她双指点在傀儡的额心,然后跟着他继续沿通道前行,走了没一会,傀儡突然停了下来。钟濛点火一看,前方通道的墙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再远一点的拐角处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通道多半快到尽头了。她手里结印拍在傀儡头上,傀儡的一双白眼翻了两翻,自己转而寻了个角落,不见了。
她循着光源过去,脚步放得极轻,渐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被关了几天了?”
“不清楚。”
“有什么是你清楚的么?”
“你又知道什么……”
钟濛听着里面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人,暗道这多半是失踪的弟子了。
她侧身隐在阴影里,里面的人吵了几句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多半是都清楚出不去,在这里吵架也是徒劳。
她偷偷看过去,看到个不大的空地,一群少年人贴合一面墙的墙根坐得整整齐齐,墙上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着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清晰。陈又瑜坐在稍边上的位置,身旁是林澄和两个寄云阁的小辈,除了精神不大好,没什么大碍。
他们面对着一道紧闭的石门,看来是打不开门,又过不去方才的阵法,所以才困在这里。
“我们要不要再看看那扇门啊,总不能真的在这里等死吧。”安静了片刻,又有人说道。
“都看了这么长时间了,都快要瞧出洞来了,要是能打开早就打开了。”林澄长叹一声,道:“要是白长老在这就好了。”
“白长老,白长老,你们寄云阁是不是只有白长老,你嘴上挂了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他来救你?”
钟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别的门派的弟子,看来事情牵扯牵扯颇多。不过白萚虽然资历不算老,但怎么讲也是寄云阁长老,白蘅还是寄云阁阁主,地位应该是极高的,这小辈们讲话实在是……
眼看着林澄要跳起来,陈又瑜眼疾手快地拉出了他,自己却转头语气平平道:“我师父虽非贵派的长老,也还是长辈,孟公子还请慎言。”
他说完平静的收回目光,对怒气未消的林澄道:“师父一定发现我们不见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不可自乱阵脚。”
这话其实是给寄云阁弟子说的,完全没把旁人放在心上,钟濛暗道之前觉得这孩子死心眼,没想到能如此临危不乱,而且方才别人说白萚,他明显生气了,却也不曾面红耳赤去争论,自有一番胸襟气度。
她笑了笑,也不知道陈泫从哪找来的这么个宝。
看他们吵也看够了,她从暗处走了出来,笑道:“真不巧,你们白长老临时有事,要想等他来,估计你们还要再等上半月。”
一行人惊诧的看着她晃晃悠悠走过来,陈又瑜和林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钟前辈!”
“我看你们方才吵得开心,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又瑜,你讲讲你们怎么到这里的?”她盘膝坐下,寄云阁的少年都围了过来,她瞥了一眼其他的人,发现除了幻清还有之前在井子镇遇到的玄音派的弟子。
想着他们的柳默淮掌门,还是不搭理他们了。
几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她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陈又瑜他们是在追查过程中被人故意带过来的,只不过他们不是从大殿的密道进入的,而是从后花园那口锁龙井下来的。
“可是我们下来的时候明明是白天,头顶那口井却没有一丝光透下来。”
钟濛沉吟片刻道:“是结界。”
白蘅意识到自己着实不应该应下宝贝弟弟的托付,更不应该答应钟濛独自行动,他已经在一口破井边上和萧宸夜来来回回绕了快一个时辰,钟濛一直都没有回来。
倒是萧宸夜比他先着急了起来:“慕姑娘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如晚辈去找找。”
白蘅看他这般略有殷勤的姿态,忽然觉得弟弟也是很可怜的。
这禹王庙就算是一步一停地走,一柱香的时间也该走完了,钟濛多半是开始就打算甩开他办事,所以一个记号都不曾留下,白蘅暗暗叹了口气,毕竟是当年搅得修仙界不得安宁的角色,要是真的老老实实才是怪了。
他们一路寻找到正殿,看着大殿中的神像,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转身,竟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阁主,怎的这般巧?”
“这门我们看了好久了,完全没有办法,你真的能打开?”林澄站在钟濛身后,很明显不信她。
钟濛看了看身后的一群少年,大部分和林澄一个表情,还有几个甚至带着准备看好戏的意思。她方才见到玄音的弟子,还略有惊讶他们居然没穿着玄音的弟子服,然后才知道这群小孩是想避过这里的玄音分舵偷偷行动,也不知道是该夸他们少年志气高还是该说他们活该被困在这。
显然她的表情明显是后者更多一些。
“这扇门就算是你们白长老在这——”她抬头又在心里和记忆核对了一遍,“也得靠着我才能打开。”
林澄表示不信。
一旁的陈又瑜一直皱着眉一言未发,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钟濛的话。
这种信任程度不逊于自己对师父和父亲的信任,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似乎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理由,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他有点恍惚,一侧头被忽然靠近的钟濛吓得差点后退一步。
钟濛笑着问他:“又瑜,我在想一件事——”
陈又瑜认真道:“什么事?”
“你说我们能不能不带着他们?”
陈又瑜终于跟着笑了起来。
玩笑开过,钟濛上前一步,在石门的暗纹上摸了摸,指尖点起一道灵火后弹出,灵火却在靠近石门的时候突然灭了。
她不知又在想什么,半晌,手指忽然灵巧的结出七个血色的咒印来,顿时,狭小的空间里都是猩红的颜色,一种沉重的似是而非的窒息感紧随而来,每个人虽然仍旧能顺畅的呼吸,周围的空气却如同死了一般,手脚似乎被这种静止裹住,不由自主的僵直。
只有钟濛仍旧神色淡淡,手在空中划了道轻盈的弧线,七个咒印飞出,没进石门,一闪而逝。
带着血气的压迫顿时消失,紧接着石门发出清晰的机关运动的声响,缓缓转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来得猝不及防,很多人瞬间开始扶着墙干呕,钟濛皱眉捂嘴干咳两声,望进门内。
里面一片漆黑,借着这一侧的光看不到里面的边缘,空间肯定不小,根据里面的味道,她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这次的事情多半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她勾起嘴角,什么人这么惦记她。
呕了许久都没吐出什么来的一群人终于缓了过来,捏着鼻子道:“这什么味啊,怎么这么恶心?”
钟濛笑道:“带着解毒药的先吃了吧,里面的气体多半有毒……诶等等!”
她指着划着了火折子就要往里面走的玄音弟子,故作迟疑道:“你们确定要进去?”
对方很有涵养得回了她几个白眼,走了进去,又在她了然的目光中僵硬回头,僵硬地走了出来。
不过居然有两个死要面子的,硬撑着没回来。
寄云阁的少年有点幸灾乐祸,有十分好奇的朝里面伸脑袋。钟濛从肢体僵硬地对方手里拿过火折子,朝里面走了几步,对着火苗手指轻轻一弹,火苗飞出,点燃了石壁上挂着的数盏油灯,整个空间就亮了起来。
这下,不论想不想进去,都能看清这里面有什么了。
里面的空间比门外大了数倍,可以站下百余人,周围的石壁上全是方方正正的凹坑,一共九层,粗看就数百个,每一个凹坑里都稳稳当当的放着一个罐子,大的有人头一般大,小的比茶碗还要小一圈,相同大小的罐子在同一层,一眼望去十分壮观,有种严肃工整的美感。
如果没有满地的尸体和骨架,就非常完美了。
靠近中心的位置有张汉白玉的石床,钟濛走过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手指抚过冰冷的床面,已经完全清楚这里是做什么的了。
这是个炼制傀儡的地方。
除了这间处理尸体保藏器官的地方,多半还有保存傀儡和尸体的冰室、放置草药的药房和用于浸泡的药池……
她十分嫉妒的叹了口气,她要是有这么个风水宝地,说不定现在都统领修仙界了。
因为想得出神,她也没有注意到好奇的小辈们已经取下了石壁上的罐子。
“你说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捧着罐子的人问道。
“我们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万一有毒怎么办?”
“我为什么会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诶,孟师兄?”
捧着罐子的玄音派弟子见孟逸过来,将罐子递了过去,孟逸接过颇有分量的罐子,眉头紧锁,他发觉自己的手也有些抖。
总觉得自己手里的这个罐子里,一定是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发现不论是哪个派的弟子,想法很可能都是一样的。
这时有人迟疑道:“不如我们……一起打开?”
这种时候,一起做同一件事的建议总会瞬间得到认同。
于是几只手一起掀开了罐子上材质特殊的盖子。
打开罐子的瞬间就可以闻到一种和屋子里的气味截然相反的药草味,他们小心翼翼地蹭到的明亮一些的地方,一起朝罐子里看去。
里面的药液是淡黄透明的,清澈的可以一眼看到陶罐有着一圈一圈浅褐色纹理的底部,液体似乎有一些粘稠,蜂蜜一般的质地,里面有个深红色的东西随着罐子的晃动浮浮沉沉。
是一颗心。
托着罐子的孟逸手一抖,罐子落到地上,碎了。
钟濛闻声走过来,看见他们围着什么东西站成一圈,一言不发,还有人半张着嘴。她挤进去,看到了地面上横流的药液和卧在其中的心脏,提起裙角蹲了下来。
有人声音发着颤问道:“这,这是什么?”
她轻轻把那颗心拾了起来,抬眼扫了扫十几张神色一致的脸:“你们都看见了,是颗人心。”
这颗心保存的非常好,鲜活的似乎仍旧在不息地跳动着,钟濛嗅到熟悉的药草香,一边端详一边解释道:“这个地方是用来处理尸体的,墙上每一个格子里的罐子都保存着一个部位,里面的药水是有毒的,你们小心点不要碰到。”
一听到有毒,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原本围得紧密的小圈子自动散开。钟濛从他们中间穿过,径直走到一面墙前,又拿了几个不同大小的罐子,打开看看,微微皱起了眉。
对方对人的构造非常熟悉,因为人的五脏六腑各不相同,所以用来保存这些内脏的药液也各不相同,钟濛打开的这些罐子里,每一种用药都恰到好处。
她在众目睽睽下把盖子盖好,把罐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回头对着还没缓过来的少年们道:“走吧,我带你们离开这。”
白蘅实在没料到这么个满地灰尘,年久失修的禹王庙里能同时见到柳默淮和孟启玄两个玄音中流砥柱级的人物。一个掌门一个长老,平日拂云宴上都很难同时见到,既然同时出现在了这里,再加上一个不知跑去哪了的钟濛,白蘅突然明白自家弟弟为何叫他来了。
他这个弟弟啊,真是怕他太闲。
白蘅更没料到的是,玄音和幻清也有弟子失踪了,听说幻清门也派人赶了过来,只是路途较远,还需几日才到。
他皱眉道:“三派弟子竟都有失踪?可方才···”
话没说完,几人忽然感到脚下震动,皆是一愣,机括的声音接着传来,他们循声看过去,只见地上一块石板翻开,一个人抓住地板边缘翻身上来。这人刚要回身去拉后面的人,看到屋里的人,动作僵住,结巴道:“掌,掌门···父亲?”
紧接着要爬上来的人听见这话卡在了半截,直到后面的人往上推他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恭敬道:“掌门,孟长老。”
这样面面相觑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林澄这第一个爬出来的寄云阁弟子看到白蘅,惊叫道:“娘呀,阁主,前辈也没说您就在出口等我们啊!”
白蘅面色突变,突然彻底明白了。
萧宸夜巧妙地出现在禹王庙,刚才被柳默淮派去探路。玄音、幻清和寄云三大门派弟子均有失踪,其中寄云阁来此查案,玄音的说法却自相矛盾,幻清不知道是不是还蒙在鼓里。钟濛的存在被安然无恙意外出现的各派弟子无意间透露,而此时白萚因为从涵失踪不在钟濛身边。
他觉得要完。
禹王庙不算高大的正殿屋檐顿时又矮了几寸,除了恍然大悟的白蘅和面色同样沉重的柳默淮和孟启玄,三派弟子在暗沉的天色中面面相觑。
“江陵,钟烟溟。”
钟濛目送着陈又瑜他们消失在甬道的拐角,转身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傀儡从暗处慢慢走出来,钟濛咬破手指破了挡住傀儡的咒文,一人一傀儡又回到了堆满白骨的石室,石案旁有一盏薄得剔透的瓷质灯,钟濛放一踏进石门,里面的灯火便无声亮起,跳动的黄白色灯光中隐隐晃出道青色来。
她眯了眯眼,甩出道劲力打过去,灯罩应声而碎,同时从里面喷出道白烟,她捂住口鼻,等烟散尽才走近,就看见青铜的烛台上有八个暗钮。
她取下发间银簪按照某种规律戳了下去,不远处原本完整的石壁突然沿着格子的边缘凹了进去。
那是下一个密室的暗门。
暗门后是钟濛所料到的冰室,地面是玄玉的,钟濛打了个寒颤,注意力却很快被冰墙里的东西吸引。
冰里面封住的都是傀儡啊喂!!!
她顾不得冰墙刺骨的寒气,整个人都扒在了冰墙上,仔仔细细的观察被封进冰里的一具具傀儡,然后很快发现这里面有一半以上都是她在死灵谷底练出来的傀儡。
看来当年他们清扫死灵谷还是很有收获的?
冰墙的一处角落里有个人形的空缺,就像是这里的傀儡逃跑了一样,看来就是她身后这具傀儡原本所在的位置了。
她侧头,正要跟旁边这位兄弟开个玩笑,突然听到清晰的破裂声。
是冰墙的冰正在裂开的声音。
身侧的冰墙上突然出现了个两尺长的裂缝,而且越来越大,钟濛后退两步,看着冰墙终于四分五裂,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是萧宸夜。
他还是方才那身白衣,配剑也没有变,连走路和扶剑的姿势都与之前别无二致,只是脸上的温和的笑早已不知所踪,面色十分不善。
钟濛看他朝自己走过来,花了一点时间回忆了一下她是否得罪过这位名门高徒,结果什么都没想出来。
“钟前辈,又见面了。”
“嗯?算是吧,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可能一个多时辰之前刚在上面见过?”钟濛被他尴尬又奇妙的打招呼搞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暗自苦笑,真是遇到对头了。
萧宸夜和她一样有些错乱,钟濛和传闻中的样子委实天壤之别。他本以为就算传闻一向夸张,像她这种两年傀儡术就以一敌百的人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一个月前在祭天崖上这人从他手里抢过她身后那具傀儡,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不错,我们方才还见过。”
钟濛道:“白蘅居然看不住你,还真是小看你了。”
萧宸夜闻言瞳孔一缩,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钟濛垂头一笑,抬起一只手搭在了身侧傀儡的肩膀上,道:“不,我还是太迟钝了,我早该想到是你的。”
她尖尖的眉尾扬起,下巴指了指碎了满地的冰墙,整个人向后一倚,接着道:“所以呢,这冰室不好造吧,你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问我是不是很意外?”
萧宸夜慢慢摇头道:“当然不会,如果我说我费了这般周折就是为了请你来这见你一面,谁都不会信的,只不过我有件事情想请教。”
钟濛学着他的样子极缓慢的摇了几次头,好像头上顶着几十斤的秤砣一般,才道:“谁说没人会相信,如果你说你就是想见我一面,我肯定相信的,不仅会相信,还会很高兴,毕竟已经很少有人会如此惦记一个死人了。而且如果在早几个月你想见我还有点困难,那个时候我还是具尸体,不过就算是你想问我什么也不必在这么冷的地方吧,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废话一向说得十分顺嘴,萧宸夜耐着性子道:“前辈不必谦虚,这件事你一定知道。”
钟濛道:“不谦虚不谦虚,你先问吧,我考虑考虑。”
萧宸夜也不再绕弯子:“前辈应该还记得,当年在祁临山得了一本手札吧。”
钟濛毫不掩饰陡然生出的冷漠之意,干巴巴道:“实不相瞒,不记得了。”
她嘴上说着不记得,却连鬼都能瞧出她在瞎扯。
“前辈,这就是你不厚道了。”
钟濛毫不吝啬的翻了个白眼,来回踱了几步,道:“我不厚道?你是玄音弟子,现在却来向我问傀儡术,嘴上说着是请教,架势倒更像是来抢,这就是你所谓的‘厚道’么?那我还真是不够厚道。”
她一番冷嘲热讽在萧宸夜听来,更像是无用的挣扎,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微微一笑,钟濛却突然又道:“我虽然是个散修,但也是讲究规矩的,你方才一口一个前辈,又说要向我请教,那就先行个礼吧。”
他愣了一下,她又补充道:“要按照你师父教过的,完完整整对长辈行的大礼。”
“恕晚辈不懂。”
钟濛轻笑一声,伸手敲了敲躺在破裂冰墙中的傀儡的额头,歪七倒八的傀儡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她点点头道:“保存的不错,一点灰都没有,真是辛苦你们了。”
萧宸夜脸色有点发青,他手里的咒印闪了闪,最终还是灭了,钟濛一个咒印都没用就化解了他的咒印,很明显不知道比他厉害了多少,他动了动发僵的嘴角,由衷道:“前辈果然名不虚传,是晚辈冒犯了。”
钟濛摆摆手:“这声前辈我可受不起,你既然来找我,就必定清楚我的底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算是哪一辈的人,方才要你行礼你不是也没动么?再说我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算起来活着的时间只有二十二年,可比你小多了,你这一口一个前辈不仅叫得我瘆得慌,还搞得我像个老太婆。你们要什么我已经知道了,我刚才也说了,我不记得了,什么时候我能想起来你再来找我吧。”
萧宸夜眉尖一挑:“如果我用关于唐家的事情交换呢?”
“你说什么?”
他微微笑起来,似乎已经抓到了钟濛可以轻易打断的软肋:“二十三年前,潭州唐家一夜之中满门被灭,唐敛宸的尸体在唐家密道的入口被发现,唐家公子唐九枫死在混战中,万箭穿身,面目全非,而唐家小姐因为嫁到了玄音而逃过一劫,但不久后失踪,从此再无音讯,潭州唐家就此没落。”
他字字句句说得如同说书先生一般清晰,顿了一下又道:“却没人知道,唐双双并不是失踪,而是双目失明后被赶出玄音,后来就和前辈你在一起。”
这次脸色铁青的倒是钟濛了。
唐家的事情不是秘密,当年这个灭门惨案来的离奇,唐敛宸就算没有落雨鞭在手里,也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当时唐九枫也在,都没能送出去个通风报信的人么?再说唐家虽然不是什么修仙名门,山庄里也不可能一点防御都没有,最后居然整个山庄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这件事钟濛当年就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这里面的隐情比她想的还要多。
但最重要的问题不在这里,唐双双失踪后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知道的应该就只有她和从涵。
如果还有知道的,就只能是当年混战之中害死唐双双的那拨人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下意识的往腰侧一摸,那是她以前放刀的地方,只可惜她的刀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她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蘅:我弟弟就够难搞了,弟妹更难搞
钟濛:跟我提谁不好,你跟我提双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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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锁龙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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