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少时心绪 年少轻狂的 ...

  •   钟濛如果因为白萚不允许就不下山那就不是钟濛了。陈又瑜这孩子实在好骗,钟濛以买东西为由拽着他下了山,跑东跑西到处看,最后陈又瑜抱着成山的杂物付钱,一转眼才发觉钟濛没了人影。
      钟濛隐在角落偷偷看着陈又瑜抱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找了她许久,莫名生出意思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按道理来说,陈又瑜年纪不过十七,委实没有和她相识的可能,难道这孩子其实是陈泫的私生子,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陈泫只能认作义子来照顾?
      她想了想陈泫应该不是这种人,但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了。
      傀儡被从涵带到了杭州,从涵临走前偷偷给她留下了字条,钟濛照着图示扒开乱七八糟的遮挡物,找到了放在阵法中的傀儡,她敲了敲傀儡的脑袋,傀儡就慢慢的站了起来。
      钟濛合上眼,口中念叨几句,傀儡像是听懂一般,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来,钟濛的手指在他掌心来来回回划了几下,又将自己的手贴在他额头上,半晌才慢慢收回来。
      她对着傀儡点点头,傀儡转身朝着丛林深处走去,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钟濛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才悄悄叹了口气,走出林子,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发觉已经过了寄云阁宵禁的时间。
      反正时间都过了,早回晚回都一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白萚的名字和守门的弟子套个近乎,钟濛这么想着干脆又在山下走了走,从路边的小摊买了最后一块肉饼,一边吃一边上山,远远看到山门处好像是三个人,心道肯定有人和她一样回来晚了,正在跟守门的弟子扯交情。
      钟濛团了团手里带着肉饼香味的草纸,开口刚吐出个“不”字,后面的“好意思”就被第三个人的一个回头给吓了回去。
      妈呀站在门口的这第三个是白萚!
      白萚见来人是她,轻轻颌首,道:“又瑜不久前才回来,说你不见了,找了你许久,还在着急。”
      钟濛才想起被自己当成小尾巴甩掉的陈又瑜,着实没想到这孩子竟找她到这个时辰,无奈之余心里还难得的生出了一点愧疚之意。
      这性子倒是和一个人有些相似。

      姓唐的家族不止一个。
      姓唐又出名的家族却并不多。
      如果你在街上问一个行走江湖的普通人唐家是做什么的,他多半会给你讲述蜀中以暗器闻名的唐门。而对于修行人来讲,提起唐这个姓,最先想起的一定是湘水之畔岳麓山脚的潭州唐家。
      唐家的历史不长,却凭借历代家主手中的灵器落雨鞭和不外传的功法一直能站稳脚跟。这一代家主唐敛宸亦是年轻有为,下有一双子女,长子唐九枫,幺女唐双双。唐夫人红颜薄命,生下唐双双不久就撒手人寰,唐敛宸没有再娶,十分宠爱唐夫人留下的这个女儿,唐九枫大唐双双五岁,也是对妹妹有求必应,宠的无法无天。
      而唐双双呢,听说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还有着难得的好性子,不少人都向唐家表示过想法,奈何唐敛宸在这事上由着唐双双,所以一直都没人搭上这条线。
      陈泫同钟濛讲这件事的时候,表示他们沉玉山庄不需要联姻。
      钟濛对这些联不联姻没有兴趣,她只想看美人。
      那之后不久,钟濛就去了寄云阁参加历练,因着历练前恰逢拂云宴,几个门派带来的弟子比平日赴宴要多,巧的是唐家来的人里,就有他们不常出现的小姐,唐双双。
      钟慕的身份不同他人,又和白傲泉关系非比寻常,宴会时坐的位置也较其他人特殊,挨着座位稍稍靠下的白傲泉,钟濛就和钟慕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不管这群人说什么,只顾着吃自己的东西。陈泫回了沉玉山庄的位置,老老实实的坐在陈澜寂后面,看钟濛冲他吐舌头,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钟濛学着他回了一个天大的白眼,两人无声吵架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她回头,正好和声音的主人对上眼睛。
      就看了这第一眼,钟濛想起了沉玉山庄里那株最干净的白山茶。
      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容貌清丽中带几分妩媚,穿一件淡紫色的长裙,长发挽着秀气的发髻,以暖玉雕成的梨花簪装饰,两侧缀着银流苏,素雅而不失生气,眼中是没褪去的笑意,唇角还带着明媚的弧度。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钟濛不得不承认,这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最顺眼的女子了。
      对方偷笑被她发现,很明显有些窘迫,瞬间脸就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们……你们……”
      钟濛点头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紧张,我要是你,一定笑得所有人都听见啦!”
      对方听了她的话才又放松的笑起来,钟濛看着她道:“你真好看。”
      把人家又说得脸红了。
      她又要开口,身侧额钟慕道:“你又欺负谁家姑娘呢?”
      钟濛理直气壮反驳道:“什么我欺负人家,我就是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姑娘,想认识认识,你怎么说得我跟个流氓似的。”
      钟慕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你难道不是么?做那里的是潭州唐家的弟子,你说的估计是家主的女儿。”
      “是不是特别美?”
      钟慕点头笑道:“的确比你强了不知多少。”
      钟濛撅嘴扭过头,悄悄朝着那姑娘靠近了些,小声和她说话:“我叫钟濛,坐在我旁边的是我师父,你是唐双双对吗?”
      唐双双微微一笑,有点害羞的点点头。

      钟濛立在染凉的山风里有点出神,似乎有一只手缓缓抚过了她不愿打开也不会丢掉的盒子,试图取出锁在里面的旧事。钟濛已经收好的伤口又要再次皮开肉绽,难以言喻的酸痛渐渐蔓延至全身,连耳侧吹过的风都带着腐烂的腥气。
      直到白萚叫她的名字,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笑道:“这么死心眼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白萚轻咳一声,道:“回去了。”

      拂云宴只有第一日需要所有人到齐,后面几天全都是长老掌门们在一起讨论“正事”,钟濛和陈泫在山下玩得不见人影,直到钟慕要走的时候才赶回山上。
      钟慕经常会和朋友相约去游山玩水,这次不知道又要和白傲泉去哪,钟濛倒是已经习以为常,只担心医馆的生意:“你这么走了医馆怎么办?”
      钟慕道:“有从涵呢,他比你知道的多,少操心。”
      钟濛瞪眼:“你倒是真放心,他要是出了事,我回去就给你吃一个月,不,至少三个月的清水萝卜。”
      钟慕敲了她脑袋一下,又正色道:“你别给我惹事就行了,第一次参加历练,寄云阁规矩是多了些,你规矩点,多学些东西,回来我可要看你长进。”
      钟濛倒是听话地应下:“知道了。”
      她当时嘴上是这么应下的,也的确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惹事,然而并没有规矩多久。
      其实也不能全怪她,钟濛和陈泫都是好打架的主,两个人每次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先打一场,乐此不疲。听说拂云宴之后寄云阁演武场就没空着过,钟濛和陈泫也过去看了几次,钟濛表示这些人基本上都不如陈泫厉害,她不想上去。
      这天他们两个又过去凑热闹,钟濛站在台下一棵大槐树的下面,摘了一朵白槐花嚼了嚼,道:“打下去一拨,现在剩的这些应该都是比较厉害的了。”
      陈泫道:“这倒未必,听说寄云阁这批有几个很厉害的,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人影,可能是作为主人家不想出风头吧。”
      钟濛的目光越过擂台,看到对面好多个女修正往这边走过来,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仿佛有什么好事,她捅了陈泫一下:“这次来的女修真不少诶,你看那边都是哪几个门派的,我不大认识。”
      陈泫顺着她看过去:“白衣服的是玄音派的,黄色的应该是幻清门,淡青色的是寄云阁的女修,寄云阁居然有女修,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哦,还有那个粉色衣服的是星华掌门的女儿秦瑶,我之前和父亲去星华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个紫衣的···”
      钟濛看清紫衣的女子就笑了起来:“这个我认识,最好看的是潭州唐家的小姐唐双双。”
      陈泫半晌都没接话,钟濛偏头看他,发现陈泫的目光已经移回了台上,她刚要拍他,却发现他的脸似乎有些发红,眼睛像是看着场上比武的人,仔细一瞧却是放空的。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陈泫才回了神,钟濛当作没看到,没有拆穿他:“人们总觉得修行之人超脱世外,你看她们成群结队的,同我在江陵认识的那些姐姐们也没什么区别。诶,你说她们在说什么?”
      陈泫道:“你怎么不过去问啊。”
      钟濛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过去。”
      陈泫闻言瞟了她一眼:“也对,钟伯伯说让你少惹事,你还是别耍流氓的好。”
      钟濛瞪了他一眼,正巧擂台上一轮切磋结束,她一脚把陈泫踹了上去。
      陈泫表示以后你别想喝我家地窖的酒了。
      上场留下的人是玄音派的梁君渡,听说是玄音上届五音会武的第三名,年纪尚轻却有所成,颇被看好。钟濛听旁人这样八卦的时候笑了笑,陈泫这个沉玉山庄的少主人也不是纨绔子弟,钟濛方才观察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人实力相当,若陈泫发挥的好,是可以赢的。
      她看着陈泫在上面和梁君渡斗得颇为激烈,不知道是不是唐双双的作用,陈泫难得一本正经。钟濛听着围观的人如火如荼的讨论,笑而不语。
      “梁师兄好厉害啊!”
      “我看这两个人实力相当啊,你猜谁会赢?”
      “另一个是谁啊这么厉害我怎么没见过?”
      陈泫快赢了。
      钟濛在心里回答,果然,又十招过后,陈泫的剑锋停在了梁君渡喉咙的不远处。
      她看着陈泫走下场,正要说点难得的好话,就被陈泫用同样的方法送上了擂台。
      钟濛:……
      台下众人:……
      钟濛在台上瞪了陈泫一眼,陈泫在下面笑得幸灾乐祸,偏偏不打算上场。钟濛目光淡淡扫过一圈,想着要是没人上来,她就下去让陈泫不还手的挨顿揍。
      她正走着神,听见台下有赞叹之声,抬头一瞧,面前多了个色若桃花的女子,粉色长裙,正是方才在台下陈泫同她说的秦瑶。
      “我看这几日都是各派的师兄弟们在切磋,手痒了许久也不见有姐妹上来,看来今日是来对了。”
      对方虽然嘴上把她也算进了“姐妹”的范围,态度却并没有那么亲和,不过还是很有闺秀风采的礼道:“星华派秦瑶。”
      钟濛表示十分理解,她平时因为怕干活的时候费事,穿的都是十分简单的男装,有几件还和陈泫是一样的,长发也是随意束起一点,随便一根发带或者发簪,一个月都不带换的,和其他人相比之下的确显得有些寒酸。
      其实要来寄云阁的时候陈澜寂还特意给她准备了衣服和这些东西,所以究其缘由,是钟慕不管,钟濛太懒。
      她捋了下头发,回礼道:“江陵钟烟溟。”
      两人各自后退了一些,钟濛的余光里却扫到了一个人,她发现对面的秦瑶也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她也转头望过去,发现白萚不知什么时候经过,正站在人群外围的回廊里,往这边看过来。
      她大概知道今天为什么来了这么多女修了。
      钟濛这天本来只想看热闹,没带着刀,秦瑶也就没好意思用佩剑,等到打起来秦瑶才发现了问题。
      这家伙就是故意不带兵器的吧!
      钟濛手里的法术从一开始就没停过,虽然都是一些非常简单没什么杀伤力的法术,但是她的速度非常快,几乎随手一捏就是个诀,用的灵力也不多,但就是让秦瑶找不到机会发起有效的攻击,这真怪不得钟濛,这没什么杀伤力的傻子模式是钟慕平时用来训练钟濛用法术的熟练度和变换能力的,钟濛觉得既然只是切磋,那就尽量不要伤到对方,玩玩就好了。
      不过她这么想,秦瑶却并不能明白。
      眼看着几十个回合打过,钟濛手里的法术仍旧接连不断,秦瑶的攻击都让她挡了回去,然而紧接着,她在秦瑶的一个转身之间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危险,同时台下陈泫也喊道:“小心!”
      她下意识向后错步,面前一寸的位置划过了一道寒芒,她凝神看过去,发现秦瑶手上多了一双如纸的刀锋。
      钟濛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兵器,两道薄薄的锋刃贴合着秦瑶一双手的小指,精巧秀气而不失锐利,一看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东西。
      她方才险些被划伤,手里的法术被打断,正巧让秦瑶抓到了破绽,眼看着数条破空的冷光接踵而至,台下的陈泫几乎要叫出来,随时准备上去帮忙。
      不过没等他动作,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后,台上安静了下来。
      只见台上两人挨得紧密,钟濛左手推住秦瑶的双掌,右手拿着个普通的银簪,尖的一头离秦瑶的喉咙只剩一线,她一头长发完全散开,滑下肩头,在安静之中,银簪突然从中间断开个整齐的断口,带着紫玉珠花的一半掉在了地上,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秦姑娘,承让”,钟濛放下手微微一笑,蹲下身拾起了珠花,十分心疼的皱着眉,跳下擂台,把碎了的珠花举给陈泫看:“这个是师父上个月刚给我买的,都怪你,你得陪我!”
      陈泫道:“方才可吓死我了,幸亏你反应够快,不过你今天不好好打接连用法术是想做什么,欺负人家么?”
      钟濛十分惊讶道:“欺负人家?我是会欺负漂亮姑娘的人吗?我这不是因为没带刀嘛,再说跟个漂亮姑娘打和跟你个糙汉子打能一样么,切磋而已总不能跟咱俩平时一样打得鼻青脸肿吧。”
      陈泫撇撇嘴:“你这回答我竟然没法反驳……”
      “你少岔开话题,这簪花好几两银子呢,陪我!”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把头发梳起来吧。”
      钟濛闻言拢了下自己的头发,想起方才在台上看到白萚,朝着方才的方向看了过去,却没能见到人。
      陈泫顺着她也望过去,问道:“你看什么呢?”
      “你知道白萚吧”,钟濛挑眉,想着白萚多半是觉得他们这些人无聊,看了一眼就走了,“我刚才在台上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了,今天来了这么多女修,估计是来看他的吧。”
      “肯定是来看他的”,陈泫说着试图在人群中找出白萚,“来寄云阁的女修十个有十个都是冲着他来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找人喜欢了,不过听说他看着乖巧,实际是个极能打的主,厉害的很,有时间我倒想试试。”
      钟濛瞟了他一眼,又继续往演武场外面走:“你说错了,我就不是冲着他来的,毕竟我之前又不知道他长得好看。”
      还没等陈泫嘲讽她,钟濛又侧头盯着他看了片刻,点头道:“不过他单凭长得好看这点,就比你招人喜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完全没察觉身边小楼的阁楼里有人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比武场上的事情钟濛很快就抛到脑后了,原本也就是件小事,大家切磋一下而已,再说当时是秦瑶自己上去的,钟濛之前也不认识她,谁知道秦瑶似乎是放在心上了。
      钟濛心性单纯,但是不傻,比起很多常年在门派里修行的同龄人来说,十来年在医馆的所见所闻让她能很快知道一些人情世故,有些事情她虽然想不到,但却能够看明白,所以在她多次碰见秦瑶和白萚同时在场的场合之后,就清楚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位大小姐了。
      秦瑶此人,在钟濛看来,有的时候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论长相她其实不输唐双双,又带着教养出的闺秀式的端庄,但就是有的时候少点脑子。
      因着答应了钟慕不惹事,钟濛对秦瑶平时时有时无的排斥能忍则忍,反正不高兴的是秦瑶,她钟濛吃饭睡觉又不受影响,直到第一次下山出任务的时候,钟濛才真的生了气。
      那是他们到了寄云阁一个月的时候,听说山下有邪教作祟,钟濛他们就被派下了山,正巧作为历练,好对付就直接解决,不好解决就先探个路,回去禀报师门。
      下山的弟子分成了三路,钟濛和唐双双秦瑶都在一队。
      邪教这种事情钟濛在江陵遇到过一次,当时她才十一岁,因为年纪小,钟慕不让她过多参与,倒是从涵跟着做了不少事情,钟濛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给从涵写信的念头。他们一路到了事发地附近,化装成了普通江湖人,混进了人群里探查情况。
      观察了三日,钟濛越来越觉得事情没有他们起初想的那般简单。
      她听过的邪教大致有这么几种:骗钱骗色的、烧杀抢掠的、炼制法器或毒蛊的。可是他们跟踪对方的时候钟濛发现,这些人没有骗财骗色,反而和村民相处的好像还不错,但是像是爆发了瘟疫,突然死了很多人。检查后的确就是瘟疫,不是蛊也不是毒,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些人驻扎之前发生的。
      平常的瘟疫是奈何不了他们的,即使是未修行的人,救治和疫情的控制及时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少死亡。现在仍旧死了这么多的人,只能说明村民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救治。
      这样逻辑上就是正常的,如果真的好好救治了村民,就不会有人上报有邪教作祟了。
      他们分析了一下情况,整理了一下从村民口中探听出来的消息,决定去他们说的处理尸体的地方看看。
      他们借着草丛隐蔽,发现染上瘟疫而死的村民并没有按照一般的处理方法火化,而是被对方堆在了一起,他们正要上前查看时,不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只好又藏了回去。
      一队人推着几辆平板车慢慢走过来,十分有序的把尸体放到车上,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谈,行动一致,应该是训练有素。钟濛皱了皱眉,转头看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难道尸体要被运去别处火化么?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他们悄悄地跟了上去,一直进了山,却在一个峡谷处跟丢了。
      不是被对方发现了,是这群人突然就消失了。
      几个人猜测估计是什么高级的结界或者阵法,这群人去的地方弄得这么隐蔽,他们多半查对了地方,正考虑要不要进去,突然听到附近有异动,隐约看见灵力充沛的剑光。
      赶过去的时候,钟濛正看见和光的剑锋带着血拔出来,是白萚那一队人。
      白萚他们是跟踪另一队追查过来,一路跟踪,不知怎么被对方发觉,半路遇到了伏击。
      这大概是这些人第一次出来历练,两队突然遇到既惊喜又有点兴奋,同时也安心了一点,钟濛默默蹲下身,看着方才被白萚一剑穿胸的人,翻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继续进入结界,决定先回歇脚的地方交换一下信息,返回的路上就有人开始交谈,白萚疾走几步到钟濛身侧,忽地问道:“方才有何不妥?”
      钟濛有点惊讶,没想到白萚会问她问题,但还是摇了摇头道:“说不好,你肯定也感觉到了吧,你杀的那个人出血量不对,一剑穿胸,结果就出了那么点血,怎么看都有问题。”
      白萚点点头,这也是他想不懂的地方,他知道很可能这个人原本就是死的,可是死人方才怎么会他打斗?
      他侧头看着钟濛,后者却又闭上了嘴。
      钟濛的猜测前半部分和他是一样的,只不过她方才只讲了半而已。
      这群人很可能在伏击白萚他们之前就是死人了,确切的讲,他们很可能是一群傀儡。
      当然她也只是猜测,她很小的时候,有次练功在偶然间发现自己可以控制小草人的行动,告诉钟慕之后才知道这是傀儡术。傀儡术虽然很多人都能入门,但是能够修炼强大傀儡术的,必须是极有天赋的人,大多都永无长进碌碌无为,如果强求甚至逆天而行,会走火入魔经脉尽断。几百年前是傀儡术全盛的时代,有大批的人修炼傀儡术,但是傀儡术练至高阶太过强大,很快被视为邪术。后来傀儡术大师曾无忆一死,傀儡术修士被其他门派反扑,几十年内死伤无数,傀儡术就此很快衰落,几乎没有东西留下来,只有一些门派的禁书室里收着几个残本,钟慕也了解甚少。钟濛会的一点东西也无伤大雅,所以钟慕也未加阻拦,只告诉她不要轻易外露,钟濛也清楚此事容易落人话柄,所以连陈泫都没说过。
      她现在不能确定所见究竟是不是傀儡术,如果不是,她的判断就会把所有人带上错误的方向,如果是的话,那这些傀儡是怎么练出来的?傀儡术不是失传了吗?就算把普通人炼成傀儡要容易一些,同时炼制和控制这么多也绝非易事,如果不是对方极有天赋,就是背后有强大的组织和支持。
      不论是哪种,事情的解决都很困难。
      钟濛一路沉思,全然不觉白萚在不停地看她,直到回到了落脚点,她突然开口道:“白萚,你知道那些尸体是哪里来的么?”
      白萚点头:“方才秦姑娘告诉我,是前面村子里的村民。”
      钟濛沉吟道:“这个村子里死去的村民都是因为瘟疫,看死亡的速度和数量,所谓和他们相处甚好的邪教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及时的救治。我们现在必须先把疫情控制住,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用这些村民的尸体究竟要做什么,但是只要想办法让他们失去尸体来源,他们应该会沉不住气的。”
      白萚刚要开口,突然有人过来插嘴道:“这个白公子已经说过了。”
      钟濛翻了个白眼,一转身,去找唐双双了。
      其实她的话没说完,不过想来白萚这么聪慧,她能想到的他应该不会想不到,自己瞎操什么心,还是先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傀儡术。
      她只和唐双双打了个招呼,当晚就找回了遇到白萚他们的地方。
      她回去的算及时,打斗剩下的痕迹还没被清理,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已经不想再要了。钟濛查看了一会,手里结出一个小小的印,施在尸体身上,尸体的手动了动,便再无反应。她无奈摇摇头,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她没有见过真的尸傀儡,但是凭她的一点点经验,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
      她琢磨这里面可能的关节,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挥刀过去,半空手被架住,钟濛欲再出招,却听见唐双双的声音:“濛濛,是我!”
      她这才发现,架住她的人竟是白萚,唐双双就站在他身后。
      钟濛收起刀,微微皱眉,唐双双忙过来解释道:“白公子发现你不见了,还说这边不安全,我担心你,所以就……”
      “是我思虑不周,让你担心了”,钟濛朝她微微一笑,又转头对白萚一点头,“方才是我没看清,不好意思。”
      “无妨”,白萚又顿了顿,道:“可有发现。”
      钟濛摇头:“没有,一堆尸体有什么可发现的,再说了,我能看出来的,你们也不会看不出。”说完,便拉着唐双双的手准备回去。
      白萚盯着她道:“有。”
      钟濛不明所以:“啊?”
      “你有发现。”
      钟濛看他神色极为认真,仰着头和他对视许久,笑道:“我有没有发现当然我自己说了算,白公子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说了能算么?”
      白萚被她噎了一下,却也没生气,漆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她,道:“有何顾虑。”
      钟濛抖抖手示意唐双双不要担心,眼珠转了一圈,道:“都说了没有发现,你在这问我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不如去查查山下有多少个村子都爆发了瘟疫,是不是所有的都受到了邪教的渗透。从尸体的数量来说,一个村子要是死这么多早就死绝了,如果还有好多村子也是同样的情况,我们不去及时救治,那才是误了大事。”
      她拉着唐双双要往回走,边走边道:“双双,我们得回去问一问,咱们现在有几个人懂医术,还有我们带下山来的灵药够不够,不够的话还要想办法尽快配一点,疫情必须控制住,这两天可能要麻烦你累一些了。”
      唐双双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懂钟濛说配药的事情,忙点头应下。钟濛根本就不再理白萚,把人甩在了后面,唐双双回头看看,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给了他一个满是歉意的笑。
      白萚倒是不介意,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钟濛回去后对晚上的事情只字不提,专心救治村民,她和另外几个也懂医的弟子忙了一夜做好了计划,但是很快又遇到了问题。
      对于他们这些初入江湖的大派弟子来讲,捣药配药送药这些事情,虽然比练功修行耗费的力气少得多,却是他们毫无经验可言的事情。他们带下山来的灵药本来就少,能治瘟疫的屈指可数,只能一罐罐的熬汤药。除了钟濛他们几个学过医的人,其他人都只能靠指挥做事,还经常出他们想不到的差错。加上钟濛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山下的几个村子情况如出一辙,几个地方转战下来,所有人都有点吃不消了。
      钟濛坐下来歇了一会,刚才听说陈泫他们几日前出现在过他们在的村子,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再现身了。她微微皱眉,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和他们碰上面,她担心以陈泫那个容易冲动的性子,很有可能已经进了那日所见的结界。
      她想着要不要去查探一下,刚站起来,就被白萚堵在了门口。
      白萚居然又问她那晚发现了什么。
      钟濛有点恼,她发现这的确是个绕不开的问题,但她也是的的确确不想让这件事从她这里讲出来。她抱起双臂盯着白萚,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然而白萚仍旧站在那,也低头看她。他比钟濛高出一些,钟濛稍稍仰着脸,感觉他身后的天光有点刺眼,最终一挑眉,撇撇嘴道:“进屋吧,我有事要说。”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正事上,谁都没有想起白萚进她的房间是不妥的,而更糟糕的是,钟濛把唐双双支了出去。
      现在想想,其实难怪秦瑶看她不顺眼。
      她关好屋门便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尸体最后被带进了一个结界吧。”
      看白萚点头,钟濛继续道:“我们在山下的村子里已经这么久了,一直没有遇到陈泫他们那队人,很有可能他们已经进了结界,而且,多半遇到麻烦了。”
      白萚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然而钟濛似乎更确定陈泫他们遇到了危险,只能说明他们两人的消息不完全相同。
      钟濛叹了口气:“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怕说出来会误导大家思路,你若信我,就等我再查探一下再告诉你。把所有人叫在一起,我们商议一下接下来怎么做吧。”
      她咬了咬下唇,兀自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白萚突然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
      “我?差不多六七岁的时候吧,我开蒙晚,四书五经什么的读完了之后就开始看医书了,怎么问这个?”钟濛挑眉,不明白白萚问这个的原因。
      白萚摇摇头:“没什么。”
      她不明所以,白萚这人不说废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有点奇怪,正要调侃,白萚起身道:“我回去准备一下,尽量早些出发。”
      钟濛不置可否,安排事情这种活她一向不喜欢,交给白萚正合她意,之后想起来,她觉得当时真不应该让白萚去安排。
      因为白萚分队伍的时候,将秦瑶和唐双双都留在了外面。
      和猜测一致,陈泫他们进入结界后遇到的事情让人措手不及,逃出来了几个,但是被抓走的里面有陈泫。钟濛担心陈泫,坚持要混进对方的据点,潜入之后她发现,这个邪教真的在炼傀儡。
      钟濛把消息告诉了白萚,他们原本计划撤出结界,先向寄云阁报告情况,再另做打算,但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没人料到的事情。
      被安排在外面那部分人被对方暗算了。传出去的消息也被拦截,两方很快起了冲突,十分激烈。钟濛的记忆里有很多模糊的印象,她记得救人的时候一片混乱,他们的人有一部分中了毒毫无战斗力,混战下去绝不是好事,她和陈泫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跑进了狭窄的通道里,按照记忆去找对方炼傀儡的密室。
      她找到的时候,正巧看到对方要对唐双双下手,便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那是个全身隐在黑色斗篷下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连一双手指极长的手也裹了一层深色的东西,泛着黯淡的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钟濛的刀光只从他手里救下了唐双双,却没能伤他分毫,她惊讶的发现秦瑶居然也被绑了起来。
      她们很快被一大群傀儡包围,庆幸的是对方用的都是村民的尸体,并没有体质特殊和修为深厚的人,手法也生疏的很,当年也是因为前所未见才乱了阵脚。钟濛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看出对方破绽的,她很快看懂了对方的手法,照猫画虎地驱使起了一具傀儡。
      她只支撑了片刻,但的确让对方犹豫了那么一下,陈泫及时赶了过来,和她配合默契,恰到好处的抓到了进攻时机。
      唐双双和秦瑶的反应还算机敏,很快补上了破绽,就算对方的修为高于他们,相互配合还能支撑一会。
      怪就怪在了他们涉世太浅,竟让对方轻易看出了他们之间并不完全相互信任,只言片语就把不牢固的一角撬了开来。
      很明显这个不牢固的角就是秦瑶。
      钟濛记得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双阴鸷的眼睛忽地变幻莫测:“这里的人只有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几人都愣了一下,秦瑶生生收住了剑势,唐双双跟着不明所以停了下来,就连陈泫出剑都犹豫起来。
      钟濛心一沉,暗道坏了。
      她一皱眉,对陈泫吼道:“别中计了!”几刀接连劈了过去,陈泫随即明白过来,紧跟着配合,秦瑶却没有再动手。
      许是因为钟濛方才的举动匪夷所思,也可能是因为秦瑶不喜欢她,简单来说,秦瑶不是没脑子,却偏偏思路方向不坚定,被人稍稍引导就朝着扭曲的方向奔腾而去——说白了其实还是没脑子。
      钟濛和陈泫联手原本就打不过对方,秦瑶不出手,唐双双的配合作用也有限,很快就落了下风,心急之下,钟濛故技重施,又一次用出她刚刚模仿的傀儡术。
      这个过程中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的地方,似乎发现了对方傀儡术的破绽。钟濛试着结出一个咒印,看见对方的神色惊变,知道自己摸对了路子,翻手正要施咒,身侧突然有尖锐的风声袭来,钟濛心知躲不过,想着怎么也要坚持下来。
      两剑碰撞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继而陈泫吼道:“秦瑶你做什么?”
      “唐双双你给我让开!她明明就有问题!”
      唐双双又一次挡下秦瑶的剑,急道:“秦姑娘你冷静点!濛濛她不会有问题的!”
      钟濛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继而眉头深锁,眼中多了几分杀气。她结出的咒印是对的,但是没什么傀儡术的底子,收效甚微。而对方也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真是个天生的奇才,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埋没在这种没什么用的修行里的,多浪费啊!”
      钟濛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么个一句话能说死一个人的角色,恨不得削掉他的嘴,手里没停下的刀愈发凌厉:“多谢夸奖,我还年轻得很,不着急!”
      她只盼着快些有人找到他们,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她已经没有解决的办法了。
      这个时候,她听见唐双双突然一声惊呼,继而又是剑落地的声音。
      钟濛心神一晃,就听见陈泫叫她小心,对方手中洒出一把粉末,她闭气不及,没能避过。整个喉咙瞬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凭着一瞬间的警觉她立即向后一跃,对方的剑芒擦着她颈侧而过,几乎就要切进她的要害。
      她感觉到火烧的感觉很快的向全身各处蔓延,明白对方用的是烈性的毒药,落在地上的腿一软,几乎是同一时间,凌厉刺目的剑光迎面而来,她举起刀抵挡,发觉灵力已经无法调运,明白只能等死了,此举也就是多搭上了一把刀。
      然而她命不该绝,唐双双和陈泫很及时地把她挡在了后面,钟濛听见他们兵器相撞的声音,看到唐双双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她想举刀,可手已经快要抓不住刀了,眼前开始发黑,整个人软塌塌的向后倒了下去。
      有人忽然揽住了她的腰身,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龙吟,钟濛缓了一下睁开眼睛,白萚正低头看她,她松口气,白萚看她还算清醒,问道:“还行么?”
      “不行了”,她摇摇头,然后为了证实一般咳出口发黑的毒血来。
      陈泫脚步不稳地跑过来,急道:“你怎么样?”
      钟濛一笑,声音轻的发飘:“暂时死不了,毒不难解,双双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别的?她跟我差不多,快死的就你一个。”陈泫拽了她的胳膊要背她,被白萚截过来,直接抱了起来,钟濛看着唐双双那边应该还好,便有气无力的翻个白眼,道:“你是不是傻啊,这么好的机会又拱手让给别人了吧,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伤成什么样了都。”
      她像是极为疲倦,闭了闭眼,却又吐出几口黑血来,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道:“方才的事……”
      她是想说方才的事情你想办法让他们等我醒过来再说,秦瑶显然是误会了,陈泫又是个急脾气,要是吵起来,等她醒过来解释不清就难办了。
      回去之后钟濛的毒很快就解了,毒其实很普通,就是毒性烈了一些,当时他们的修为不够才没有抵御能力,饶是如此,钟濛歇了两日也完全好了。
      秦瑶的做法如她所料,钟濛没想到的是,这次居然是一向好脾气的唐双双站出来和秦瑶当面对峙,加上钟濛行动前和白萚坦白了那晚的发现,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从那以后,钟濛和唐双双的关系愈发的好,即使两人性格迥异,也从没讲过什么要义结金兰的誓言,却越来越亲如姐妹。
      唐双双是钟濛在这世上唯一的姐妹。

      钟濛被白萚带进寄云阁就一路无话,跟在他身后,直到回了院子才从往事之中回了神,她叫住白萚,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到了寄云阁之后我们的第一次任务?”
      白萚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从那之后开始学医的?”
      白萚愣了一下,看到钟濛眨眼一笑,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表情有点微妙。
      当时钟濛惊讶的发现白萚在看《神农本草经》,道:“诶你对这个感兴趣啊!”
      当年的白萚黑着个脸没理她。
      结果她坚持不懈道:“你手里拿的那个不是半夏,是水半夏。”
      白萚脸有点发红,拿起书起身要离开,谁知道被钟濛不小心踩住了衣角,整个人直直的向前一扑趴在了地上,手里的书甩出去的干脆利落。
      这大概是我们的白长老记事以来第一次摔得这么放飞自我。
      钟濛记得当时自己一脸无辜,捂着嘴,想去把他扶起来又不敢碰他,只好小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钟濛的眉眼忍不住弯起来:“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们寄云阁的衣服非要做得那么仙气飘飘的,那么多层,穿衣服都要一个时辰吧。”
      白萚有点无奈的垂下眼睛,又听她道:“对了,为什么秦瑶会在井子镇?去找你的?”
      他在钟濛八卦的眼神中摇头:“玄音受伤的弟子里有她的孩子。”
      “她孩子?”钟濛有点惊讶,她细想了一下当天的事情,秦瑶对白萚的表现的确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她实在没想到秦瑶竟如此早就嫁了人,并且连儿子都这么大了,“她这么早就嫁人了?不应该呀,秦瑶能这么快放弃你?”
      她眯着眼睛看他,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一波三折的凄美故事。然而白萚并不答话,只安静的看她,钟濛继而想出了其中关节。
      白萚已经成亲了啊!白萚成亲,而媳妇不是秦瑶,所以秦瑶伤心之下就另嫁他人,所以那天的眼神才会既无奈又温柔,还夹杂着努力压抑的伤心。
      想到这,她又对白萚那个存在于传言中的妻子好奇起来,叹了口气还是没再问什么。白萚难得看起来心情不错,她最近还得靠这位罩着她,少惹人家比较好。
      第二日白萚如约带她去了灯会。两日后,两人从杭州出发,前往阳翟。
      寄云阁收到消息,前不久去幽州的一队弟子在阳翟一带没了音讯,他大哥和几位长老去了玄音派的拂云宴,让他先过去看看。
      顾及着钟濛的精力,白萚把行程放慢了一些,钟濛倒是觉得无所谓,虽然事情是寄云阁的事情,但救人还是比较要紧的。
      白萚太照顾她了,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筋脉有很多都是受损的,在寄云阁这段时间,白萚给她用的药里有很多都是修补筋脉的,名贵药材一大把。钟濛觉得自己着实欠了个大人情,左思右想真的不好还,搞不好还没来得及还她就挂了,先放放再说吧。
      然而在她老人家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很健康,完全可以加快行程的情况下,终于在第五天的夜里发起了高烧。
      白萚很奇怪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已经状况很好了,明明她自己就是懂医的,却还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钟濛表示她只是经常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年多前的自己,和她的医术无关,请不要怀疑她的能力。
      不过现在这位很有能力的“小娘子”正坐在客栈的床上一口一口喝着白萚托厨房做的白粥。
      “小娘子”这三个字让钟濛整整牙酸了一晚。为什么所有做生意的大娘都理所当然的把同行的男女当成夫妻呢!她和白萚,哪里像夫妻?!
      她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拿着勺子在碗里轻轻转着,暗叹原本是想早点过去,结果反倒拖了后腿。白萚在一边翻着书:“颍川那边传信过来,暂时没有什么发现,情况还算稳定,我已经让又瑜他们提前过去了,不用担心。”
      “又瑜?什么时候走的?”
      白萚接过她手中的空碗道:“比我们早一天。”
      钟濛一愣,继而笑起来:“那天不是有灯会吗?白萚你好歹也让小孩们看了灯会再出发啊,让人家小辈提前探路,结果你这个师父留在杭州看灯会,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她说完才想到,白萚大概对灯会没有什么兴趣,看灯会的是她……
      如果说白萚没想到这一点肯定是假的,钟濛原本等着他和以前一样的淡淡的一瞥,结果白萚拿过一杯水,道:“任务第一,都是这么过来的。”
      钟濛双手握住杯子,突然问道:“我听说前些年歙州有个凤栖阁?”
      白萚诧异的挑眉,不明白她怎么问了这个问题。
      钟濛瞧着他,心道他大概知道这件事,也不催他,只杯子抵着嘴唇,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人家,半晌,白萚淡淡道:“我只听说过一点,也不是完全清楚。”
      凤栖阁不是修仙门派,若不是当年出了事情牵扯到了幻清,恐怕谁也不会知道这么个名字。
      凤栖阁,歙州最有名的乐器行,尤其以七弦琴出名。据说镇店之宝是一张极为珍贵的七弦琴,琴身由栖息过凤凰的古木制成,故琴曰凤栖,凤栖阁也由此得名。有人说这张凤栖琴是仙家之宝,却并没有人真正见过这张琴。
      凤栖阁老板只有一独子纪源,因为是老来得子,所以十分受宠,全家什么事情都由着他。按照话本子上写的,这孩子肯定会长成个纨绔,成不了大器,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那张凤栖琴保佑,这孩子被下山的修士瞧出有灵根,竟拜入幻清门走上了修行一路。
      送他入师门那天,凤栖阁取出了这张传奇的古琴,在祠堂里香烛不断地供奉了三天三夜。
      纪源的天资不错,也还算勤勉,几年过去也算小有所成,在年轻的弟子中是个能说出名字的,有一次他下山回家看望父母,那之后没多久,就传来凤栖阁在一场大火中烧毁的消息,他家人的被烧成了数具焦黑的尸体。
      而纪源在赶回之后不久,也销声匿迹了。
      这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来纪源只是个一般的青年才俊,并非德高望重的长老,也没有世家大族的背景,二来这事情虽说伤及凡人,可谁也不知道凤栖阁的大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所以最终这件事就如同灰尘一般,只漂浮了一瞬,就落入了浩瀚的时间河水里。
      钟濛听完慢慢点了个头,双手捧着已经凉掉的杯子又抿了一口水,道:“那你见过那把凤栖么?”
      白萚道:“我不曾见过,但是兄长见过,你若有疑,可以问他。”
      钟濛还没道我去哪问你兄长,突然有人敲了几下房门。
      “公子,药煎好了,小娘子可醒了?”这老板娘的声音不大,带着三分笑意,仿佛有什么喜事,钟濛着实不能理解她这声小娘子是如何叫得这般高兴的,可能因为白萚长得太好看?
      白萚随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开了房门,从满脸笑容的老板娘手里接过药,道了一声多谢。
      老板娘回了声客气,听见屋里一个清亮的声音:“大姐留步,我有点事情想打听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白萚不知钟濛要做什么,见她已经披上了件厚衣服下了床,坐在桌子旁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一侧身:“请进。”
      钟濛对老板娘道了声请坐,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药,仰头对白萚道:“饿了。”
      白萚“嗯”了一声,端起她方才喝完的粥碗,非常了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
      钟濛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是烧坏了。
      她支开他的意思很明显,在想什么白萚也可以猜到一点,并不打算说什么,钟濛现在的精力不多,他装傻倒是可以让她少折腾一些。
      他看见老板娘合上房门走下来,对他笑了笑,只是这笑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意味,不知道钟濛又乱说了什么。
      他摇摇头,钟濛肯定又胡说八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