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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巧邬池 平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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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西的夜景是最出名的,既有水乡古城的韵味,又有大都市的繁华。来平城旅游的为了不错过夜景总在风景区里住着,或夜里与朋友出来散步,或一人独行,感受水乡的夜。
酒家铺子前挂了灯笼,红光映着格子窗投下暖意。行人相伴而行,来来往往地挤在石桥上,争着将鱼食投给水中的锦鲤。
白子街是西边最繁华的街道,也是景区最出名的旅游景点。在白子街的尽头藏着一个鲜少有人去的地方,那里有个极美的池子,叫巧邬池。
季少卿倚着围栏站在巧邬池旁,手中捏着一小袋鱼食。苍白的微光透过树叶撒入池中,映着水中游动的鲤鱼。指尖捻起几粒鱼食投入池中,鱼儿争相汇聚在那一处,甚至为抢夺鱼食而跃出水面。青年的面上露出了微笑,怜悯不觉在眼中晕染,是悲戚。
曾几何时,我也同它们一样,为争夺一点微不足道的鱼食而尽全力跃出水面
。
“这水池的名字源于一个很美的爱情故事,想听听吗。”
一道男声突兀地出现,凉凉的,宛如夜风,又那么温柔,像是皎月。巧邬池附近是鲜少有人来的,这地方白日里看着枯败荒凉,只有一些老平城的人才知道这里的夜是极美的。季少卿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现在除了自己还有人愿意在夜里往这地方来。可他没有转移视线,目光始终落在灯光下的水面上。
水面因鱼食失了原有的平静,被打碎的镜面泛起涟漪,一圈圈撞上池壁。青年始终没有说话,任由夜风拂起披散的发丝,吹荡袖口宽大的花边。随着脚步声,一个黑影来到他身边站定,但保持了一定距离,与青年一同看着水中时而游动时而停歇的鲤鱼。正当来人觉得青年不愿说话想走开时,柔和的声音随着夜风飘入耳中。
“说吧。”
“从前有一对情侣,男的是放牛郎,姓邬,附近的人叫他邬郎。女的是一个大家小姐,叫巧儿。他们相爱了,可巧儿的父母始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决定私奔,相约深夜里在这处池子前相见。巧儿的父母发现了这件事,带着家丁在巧儿面前把邬郎活生生打死扔进池子里。巧儿悲痛欲绝,挣脱了丫鬟的手一跃跳入池子,再也没有上岸。后来,这池子里便出现了两条鲤鱼,一条红的,一条金的。后世的人们被两人的真情打动,都说这是巧儿和邬郎的魂变的,因此命名巧邬池。”
来人的声音听上去格外轻柔,虽然带着些凉意与淡漠,但不乏真情,教季少卿不觉放下心防,陷入了悲伤爱情的故事里。那声音里蕴藏着难以察觉的悲哀,那双凝视着水面的眼中流露出些许忧愁。季少卿侧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却看不真切。那人是个男人,仿佛以黑夜为衣,只依稀露出首颈来。男人生得很白,个头很高,又是个结实的。他的面庞棱骨分明,线条突出,如同所有男人那般,面容瞧起来有几分清俊,藏了些戾气,目光不知怎的透着坚毅。
青年将赠给男人的目光收回,只送了一个微笑,随即又将视线落在巧邬池中的鱼儿上。他的手指绕着塑料密封袋转了转,捻着一粒鱼食摩挲,在心中回味着故事中蕴藏的真情。那时候的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鲜少有自由恋爱抑或是爱情可言。那是压抑又黑暗的时代,到处都是男女的悲剧。
“故事确实是好故事,是个很感人的爱情故事,不过如今可没有人愿意再听这种故事。这仿佛已经成了那些电视剧中的老桥段,换句话说,人人都觉得这故事狗血,还有什么人愿意停听呢。”
“也对,都是些用烂了的剧情。”
男人弯起嘴角笑了一声,那声笑淡淡的,干净清澈,仿佛只是为了将故事告诉别人而说话,没有丝毫其他的目的。
季少卿接过男人的话匣子,也与他谈起了爱情来,谈着那对可怜的情侣,哀叹世上一切阴阳分离不能相守的爱情。就连青年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眼里早已盛满了绝望与哀怨,宛如黑暗的深渊。
“不过我更偏爱鲤鱼跃龙门的故事。”
青年轻声笑着,笑声中夹杂着绝望与怨愤,又是淡淡的,好似从云雾中而来。他将一整袋鱼食倒入手心,随手一抛便瞧着那些鲤鱼一拥而上抢夺食物,哪怕只有一粒。
季少卿喂过鲤鱼只觉得没趣,转身走向离开公园的小径一步步离去,却没有看见男人在他转过身后投来的目光是无限柔情。
夜已深,西边的街上也没了游客,只散落着两三个上夜班去的人。可店铺的霓虹灯依旧亮着,灯笼的红光也不散分毫,马路上仍有汽车不时往来。季少卿在路边暖光的陪伴下一路走到原本的家门前,打开指纹锁进了屋里。
他的家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人,没有生活的气息。一切布置摆设都与父母在世时的无异,可再也没有母亲温柔的叮咛与父亲语重心长的教导。房子里冷冷清清的,丝毫没有家的温暖。
季少卿泡了个热水澡,将被褥抱到飘窗上铺好便钻进被窝里。还是冷的。他自小就爱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景,无论冬夏。青年回忆起白日里唐叔的那番话,思虑着如何应对那一家子。虽然唐叔提醒过,他也会尽量避免,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真正面对面相遇,就不能再慌了神。
想着想着,他竟困了。眼皮越来越沉,不觉渐渐阖上。他懒得往床上去,身子也乏得没劲,索性歪了脑袋睡去。恍惚中,季少卿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怀抱,不温暖,反而有些冷意。淡淡的烟草味儿伴着难以掩盖的血腥味儿涌入鼻腔,可这不教他害怕,反倒熟悉又安心。青年知道家中没有人,只当这一切都是幻觉。可他始终没有看见飘窗上坐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将他搂在怀里。目光如炬,神色温柔。
“角儿,该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