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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识 这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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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儿女情长,有悲欢离合。
可是梦里的一切都蒙着纱,看不真切,朦朦胧胧的,像隔着薄雾看电影。但心口是疼的,要命得疼。
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青年,他仍阖眼睡着,泪水却浸湿了枕头。床头站着一个身着墨绿大衣的男人,那男人的手覆在青年的眼上,眸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怀恋,又暗藏悲凉。
“你啊……须得吃些饭食,吃不下也得喝些羹汤。”
“可记得了?要好生照顾着自己,别再伤着,别教我担心。”
“我的……角儿。”
墨锋的手里拿着青年的检查单,上面的指标基本正常,医生推断青年晕倒只是因为血糖太低。男人的手有些颤抖,他在看见青年倒下的时候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寒冬。那一日,他看着那人倒在雪地上,心中虽着急但无能为力。那人在红梅下睡着了,再也没有起来。墨锋在害怕,怕这个青年也害了什么病,恐怕他像那个人一样一睡不醒。
男人的手握上青年的手腕,覆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白皙的腕子,却使墨锋皱起了眉。那并不是意料中细腻的皮肤,反而落了一条不算短的疤。他垂眼看向那只腕子,只见一条旧伤疤趴在青年的皮肤上,模样狰狞,仿佛丑陋的毒虫。伤疤在岁月中淡褪了些许痕迹,但仍看得出是被刀划的,这一刀很深,在这个位置很可能会导致青年因失血过多而死。刀痕只有清晰的一条,很干净,并不杂乱,好似……一心求死。
是……自杀过吗……
究竟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又在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吗。
幸好,还是热的。
青年的身体动了动,意识渐渐回归躯壳。鸦睫轻颤,他睁开了眼睛。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遮光帘半垂着遮住窗户,斜阳的余晖爬进屋子,映红了雪白的墙壁。熟悉的消毒水味儿灌入鼻腔,季少卿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里。
医院一直都是一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
他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热度,侧目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男人抓着他的手腕,面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模样,有懊恼,有悔恨,有心疼,百味揉杂。
“你是谁……”
沙哑的嗓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原本清亮的声音此刻干哑得难听。墨锋知道昏睡醒来的人都会口渴,一早就倒了一杯热水晾着。他探手碰了碰纸杯试过温度,不冷不热,恰好入口。季少卿支撑着病床起身,身上的骨头有点儿僵硬,使不上劲道,大概是躺得久,身体麻了。墨锋回身坐到床沿,展臂将好不容易才坐起来的人揽进怀里,杯口触碰唇瓣,他把水递到了病人的嘴边,稍一挑眉示意怀里的人把水喝下去。
“墨锋。解老先生有事抽不开身,叫我帮忙照顾着,说醒了就带你去吃饭。”
“解老的意思?这便坐吧,倒是辛苦你了。”
“没事。”
季少卿紧抿薄唇,始终不肯开口。他并非没有领会到墨锋的意思,只是因为不确定这个人的来由善恶不敢动作。墨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敷衍过去,这个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个模样,从不喝外人给的东西。手腕侧动,水杯倾斜,季少卿听过了理由显然已经相信,他喝尽了水,直起身想要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却被搂得更紧。
季少卿愣了愣,他素来不喜欢与人亲近,更别提同一个陌生人靠得这么近。青年抬起头,看见的是男人的侧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微抿薄唇,身姿结实挺拔,透有几分俊气,更多的却是一股子凛冽的气息。意外地,他不厌恶这个男人的靠近。男人好似注意到那束目光,将视线落在怀中的青年身上。视线火热,是伏天的阳光。
墨锋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一步接一步走近。他怕走得太快吓着季少卿,又生怕走得太慢赶不及。一想到季少卿很可能就是自己找寻多年的人,而这个人如今就在自己怀里,他的心就忍不住颤动,控制不住情绪。墨锋恨不得青年现在就想起他们之间的一切,恨不得把心中的爱和悔全部说与他听,把往日里不曾说出口的思念一句句告诉他,直到他听得腻烦。但这个男人忽视了一个问题,季少卿只是很像那个人,而非必定是那个人。他没有想过如果季少卿不是那个人该怎么做,而是直接认定了这个青年就是他要找的人。
模样气度相似,连脾性与小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
季少卿的语气淡淡的,声音凉凉的,好似隔着山海人群远远地传入墨锋的耳朵里。冷淡的语调没有先前两次的生气,浇灭了他心中久别重逢的喜悦,一如初见时的模样。墨锋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尽管内心情绪波澜漾漾,面上却不露声色,仍是那冷峻的模样。季少卿一直注视着这个男人,试图从那双眼中捕捉什么,却只看见热火熄灭,眷恋与怀念夹杂着悲伤痛苦在深邃的眼中晕开,化入了墨黑。
心突然抽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慢慢从心底涌现。
忍不住想要靠近……
似是被男人的情绪感染,季少卿不由得想要触碰男人的面颊,为墨锋擦去眼角不慎溢出的泪珠。待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抬起,伸向了那双眼。终究没有这么做,那手只是落在了男人的肩上轻拍两记,无声地安慰着男人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墨锋的情绪似乎能够带动季少卿的心绪,让青年随他一同走向黑暗的深渊。灼热的目光亦能融化冰封了许久的心。
墨锋感受到季少卿的安抚,不禁贪恋地享受片刻的温柔。这让他觉得回到了从前彼此心意相通的时候,那时候的那个人也是同样温柔,会在他情绪低落时给予无声的安慰。
有些事情不必说出口,你我早已心知肚明。
男人帮青年穿好外套,阔掌裹住那只纤细的手腕,牵着青年走出病房。掌心贴着腕子,火热的温度隔着皮肤涌来。季少卿想要抽出手,却在被握得更紧时放弃徒劳的挣扎。
“我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