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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城郊夜斗遇高手 穆叶初识米彦南 第二天,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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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纪茹学堂
重做男装打扮的叶楚瑶早早到了学堂,等着穆晓川来。可是几乎所有学生都到齐了,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就当叶楚瑶行将放弃,打算把穆晓川因病缺席一事告诉司马岁时,穆晓川终于来了。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欢脱的模样仍是清晰地写在脸上。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齐乐恒,他向叶楚瑶打了个眼色,示意她照看好穆晓川,之后就兀自离开了。穆晓川投出一个安心的手势,告诉她自己无事。叶楚瑶这才长舒一口气。
下课后,叶楚瑶刚要起身找穆晓川,就发现桌上留了张字条。字条上清晰地写着,“小瑶,这几天辛苦你了。若是有兴趣,今晚可去城郊一探,或能有所斩获。”叶楚瑶认得,这是司马岁的笔迹,她四处望去,却不见其踪影。此时穆晓川也凑到她面前,掏出了一张内容大同小异的字条。
两人相视一笑。穆晓川抖了抖右边衣袖,露出一把尺余长的短刃。这短刃已陪伴他多年,一直绑在他的右臂,只开了外侧的刃,在收起它之后也不会刮破皮肤。叶楚瑶在书桌内摸索一阵,也掏出了一把铁骨折扇,她用扇面遮住口鼻,低声问道:“你昨晚都那个样子了,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今天小爷可精神的很。”穆晓川收起腕刃,仰头笑道,“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再说万一我不舒服,你再把我背回去不就行了?”
叶楚瑶轻轻咬了咬下唇,拿起扇柄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记,“你想得美!你出了事是自找的,我才不管你。想去的话就快走吧,一会城门关了就不好出去了。”
于是,这两人风风火火地出发了,他们在街边面馆简单地塞了点吃的,就向城郊方向走去,从明德门出发,在天色尚未完全昏暗时便顺利抵达南侧城郊。穆叶二人爬到一棵两丈高的老树上,俯视着附近的一切。他们发现有三处官道分别通向安化门,明德门,启夏门。这些官道显然是供官员使者们进出长安城的。此三处官道之间都修有护城河和壕沟,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从他们驻足的树顶再向远处眺望,东侧是一片辽阔的草地,在靠近城门的地方还有着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灌木丛;西侧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大都是多年生乔木,几乎每一棵树都有三丈多高,它们紧密地排列着,到了晚上望见此树林,幽深不见底的感觉确实会让人望而却步。穆叶二人决定观察一阵,再伺机而动。
正当穆叶二人还在想远方那片似有似无的山峰到底有什么玄机之时,就听见树林中有激烈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和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再辅以夜色,当真骇人的紧。当穆叶二人刚刚可以勉强确定声源的位置,准备去看热闹之时,打斗声竟戛然而止。只见有几只鸟儿仓皇飞出,一时之间便再无任何声响。
穆晓川和叶楚瑶都是既好奇又害怕,不知是应该前往一探还是静观其变。又过了一小会儿,他们模糊地听到树林里有两个人在说话。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穆叶二人便相互壮胆,放轻脚步,缓慢地靠近树林。终于,他们可以勉强听清那两人的对话。他们心知那两人都是厉害角色,不敢贸然接近,只好各自躲在两棵老树的后面。穆晓川负责听林子里的动静,叶楚瑶则在旁把风,确保不会腹背受敌。
树林深处,一个戴着斗笠,留着络腮胡,身强体壮的大汉率先开口:“哼!唐童的爪牙,这是你自寻死路!你拔刀吧,我们好好比划比划!”那大汉的身前,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个死士,有的尸体头颈受创,有的尸体惨遭锐器穿体,还有的尸体中了箭矢。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个个紧握兵器,严阵以待。
“这声音高亢洪亮,中气十足,看来这大汉是个高手。”远方的穆叶二人暗暗思忖。
斗笠大汉的对面,一位穿着玄色斗篷,戴着黑色面纱,腰间配着长刀的男子负手而立。他个头较高,身形匀称,虽然下半张脸被黑纱遮住,右眼也被额前鬓发遮住了大半,但其左目明亮灵动,气质淡泊从容,仍不失为俊雅人物。
那黑衣男子淡然道:“阁下可是他们的头目,突厥‘黑鹰帮’的帮主阿史那峰?太子已经走远了,奉劝阁下打消这个念头,回突厥吧。”他将敬佩而惋惜的目光投向死士,幽幽叹道,“这些死士忠肝义胆、无所畏惧,着实令人敬佩。阁下若要回去,可以把他们的遗体带走,让他们落叶归根,不知……”
“够了!!无论如何,是你,还有那几个杀千刀的侍卫害死了我的弟兄!老子就算下地狱,也要用你们的人头祭奠我死去的兄弟!看刀!”话音刚落,阿史那峰便大喝一声,拔出弯刀,一息之间就闪到黑衣男子身前,刀锋直指他的头顶。阿史那峰脚下的落叶也被强烈的杀气激荡得四散开去,渲染着这场生死战斗。
此时,在远处观战的穆晓川和叶楚瑶呼吸瞬间乱了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高手之间以命相搏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而这场打斗的诱因——挟持太子以要挟圣上,则更是可怕。他们不知阿史那峰的实力如何,更不知他的手下会不会出手相助,因此都担心起那个黑衣男子。
阿史那峰无愧为突厥精英,劼利可汗的左右手,他的第一招就迅疾凶猛,勇悍至极,换是穆叶二人可绝对无法硬接。
黑衣男子见状,也只好轻轻摇首,只见他的左手紧按刀鞘,身子横移,轻巧地避开了本要砍向他天灵盖的一刀。阿史那峰哪会甘心,他毫不客气地役使他的弯刀,向对手的脖颈,肩膀和心口等部位狠狠击去,劈砍抹削、斩突扫掠等手法尽皆施展开来,不欲给他任何活路。虽然阿史那峰身形伟岸魁梧,其刀法却是粗中有细,不仅力量和速度骇人,手法亦不遑多让。
“啊!这就是以命相搏的场面吗?太凶残了。我如果做他的对手,很快就会被他砍死啊!”穆晓川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不禁打了个哆嗦。叶楚瑶也抱着双腿,不住地抖动着,可他们都知道,现在不能走,容易被发现不说,若是没有看完这场精彩的打斗,也着实可惜。
叶楚瑶终于定下心来,欣赏他们的打斗。“这黑衣男子好生了得,空手对白刃,竟完全不落下风。可他腰间明明有刀,为什么不拔呢?”眼见阿史那峰更加凶悍的三招几乎一起涌来,就如同一招一般,封死了所有撤退的角度,一心要撕裂对手,穆叶二人无心多想,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捂住了嘴。
那黑衣男子面对着潮水般的攻势,竟毫无惧色,他左手仍紧握着刀鞘,身形微侧,右臂划了小半个圈,将对手的三记重击系数封住,同时左足抬起,踢向阿史那峰的小腹。这时轮到阿史那峰被动了,只有他最清楚,黑衣男子借着肢体接触之利,将一股极为强劲的真气打入他体内,令他气血翻涌、苦不堪言。阿史那峰隐隐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被踢中,后果将不堪设想,所幸他功底扎实,身经百战,当即静下心来,理顺气息,用刀身护住腹部,并向后疾退以卸去力道。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黑衣男子的左足果然踢在了阿史那峰的刀背,劲道之大使他向后退了丈许才站稳。他脸颊一片潮红,连连喘了两口粗气,已然吃了暗亏。
“罢斗吧,我不想杀你。你与其和我做无意义的打斗,不如回去重整旗鼓,草原各部族的事情还要你帮忙解决。”黑衣男子自知阿史那峰非他之敌,不忍再行杀戮,便试图从他的角度着想,劝他罢手。
阿史那峰狠狠向下虚劈一刀,左手直指对方,目眦尽裂。他猛提一口气,怒道:“呸,你少在这给老子说风凉话!要不是你,这些跟随了我多年的弟兄就不会死,那狗屁太子也逃不了!我要是这么回去,怎么和死去的弟兄交代?怎么向大汗交代?再者......”说罢,他瞥了那些随从一眼,充斥着血丝的双眼竟闪过一丝哀伤。
“罢了!你不会明白的!拔刀吧,咱们再来比过!”阿史那峰已然正色,将弯刀稳稳置于身前,左足向前踏出,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黑衣男子闻言,微微颔首,他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拔刀出鞘。那刀通体雪白,刀身细长且直,刀尖呈角状,应是唐刀的一种。他手腕轻抖,挽了两个刀花,刀尖直指阿史那峰。随后,两人达成默契,同时向对方奔去。
阿史那峰仍旧抢得先机,他举起弯刀,对准黑衣男子的颈部,斜劈下来。刀刃尚未触及对方,劲风已然将撩起对手的青丝。一道白光闪过,“当”的一声,唐刀刀背正好击中弯刀刀身,将弯刀拨开,然后化拨为扫,刀刃向对手前胸划去。阿史那峰故技重施,仍用刀身护体,顺势后跃。他双足踏中身后的树干,借反弹之力再度冲到对手面前,挥刀疾斩。对方从容接招,刹那间已然挡下二十余刀。
“咦,那几个大汉在干什么?”穆晓川低声问道。
“哇!他跳的好高,出招好帅啊!!”叶楚瑶自顾自地低声叫喊,看都没看他一眼。
穆晓川扔了一块石头,砸中她的后颈,咬着牙道:“花~痴~女!!”
“啊!打我作甚?”叶楚瑶瞪了他一眼,刚要继续观战,突然发现跟在阿史那峰身旁的几个汉子在缓缓向后撤,彼此间似乎还在商量着什么。她竭力向前探头,也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又是一阵金石般的响声,震得叶楚瑶耳朵嗡鸣不断,她只好缩了回来,捂住耳朵。原来,阿史那峰气力渐衰,不得不由攻转守;而黑衣男子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反倒越战越勇,顷刻间便闪出数道刀光,令对方疲于招架。终于,黑衣男子动了真力,一刀斩在弯刀刀柄上,对方手掌登时震得麻木,只得弃刀急退。黑衣男子也不追击,垂下手腕,站在原地。
“哈哈哈哈,你不就是想拖延时间,让狗屁太子逃走吗?现在目的达到了,该下狠手了吧?”阿史那峰看着鲜血直流的虎口,低声笑道。原来,这就是黑衣男子迟迟不拔刀,始终不尽全力的原因。于公,黑鹰帮是突厥数一数二的大帮会,他不想因帮主之死使大唐与突厥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于私,自然是英雄惜英雄。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杀你。”黑衣男子叹了口气,道,“只是有些事情,想向帮主请教。今晚太子出城的消息,帮主如何得知?太子一行会经过南郊,且南郊守卫最为薄弱,这些消息,帮主又如何得知?”
“呸!要杀就杀,别那么多废话!”阿史那峰不看对方,抬脚钩住刀柄,挑起弯刀,伸左手接住,“老子绝不会出卖别人!你死了这条心吧!”紧接着,他怒喝一声,手上的弯刀发出刺眼的白光。连穆叶两个外行人都知道,这位突厥刀客要出绝招了。
一息之间,阿史那峰的脸色便难看的很,时而潮红,时而绛紫,时而惨白。显然,这绝技“飞影幻刀”是一套以伤其自身为代价,突破自身极限,以获得强大力量的招式。只见他身形微动,人已到了对手面前,他以极快的速度挥刀,已然将十数招化为一招,同时攻击对手身上的各处要害。远处的穆叶二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刀路,只觉得一道道白色刀光迅速筑成一个的巨大光球,几乎笼罩了黑衣男子的全身,他们不禁再次担心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黑衣男子没有硬抗,而是迅速俯身,从重重刀光的缝隙中滑了出去,随后回身用刀尖刺向阿史那峰的脚踝。此时阿史那峰身形已渐渐迟缓下来,听见刀锋破空之声渐起,暗呼不妙,只得强提一口气,向旁侧跃去。
黑衣男子望见对手行将避开他的攻击,手腕一转,刀身向上扬起,随后以左手撑地,借力腾空,右手的刀拍马赶到,冲着斜下方,也就是阿史那峰的头部砍去。
“飞影幻刀”的副作用起效,阿史那峰受了暗伤,反应力也大不如前,他眼见犀利的刀锋逼近自己的额头,只能勉力将弯刀上扬,硬接了对手一击。论膂力和内力,阿史那峰都无法与黑衣男子匹敌,他刚触及对方的唐刀,双臂便酸麻难耐,一时难以握住弯刀,自然无法避开下一招。黑衣男子右足疾飞,正中对手胸口。阿史那峰万难承受这等巨力,身体径直向后跌去,撞裂了三丈外的一桩树干,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弯刀也脱手飞出,落在一旁。
至此,胜负已定,穆晓川和叶楚瑶方能彻底松口气。他们都不禁佩服起这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
黑衣男子安然落在阿史那峰身前,却没有露出任何喜色,良久,才收起刀,不疾不徐地向阿史那峰走来。阿史那峰的随从见状,立刻开溜。黑衣男子一声冷哼,反手一甩,顷刻间那五人脚腕全部中镖,系数倒地。
“好个雷霆手段!”叶楚瑶身子一颤,“不过打的好!主人一出事,他们就想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咳咳,那,那是银月镖!莫非,你是弦月使?”阿史那峰顿悟,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道。
“正是。在下姓米名昇,草字彦南。”米昇不再理会那些墙头草,继续缓步向前走去,“我带你回去吧,先把伤养好。”
阿史那峰摇了摇头,惨笑道:“哈哈哈,栽在你的手上,也算死得其所!”说完便咬牙放出几支袖箭。米昇瞳孔急缩,急忙提气上跃,一跃丈余,那些袖箭自然尽数射空。他在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阿史那峰的身边,却发现他已气绝。原来,阿史那峰在发出袖箭的同时就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囊,自尽身亡。
“你这是何苦。”米昇神色黯淡,只好俯下身来,轻轻抚过阿史那峰的眼皮,替他合上双目。他转过身,将死者背起,缓缓向穆叶二人藏身的地方走去。
穆叶二人自知不妙,撒腿就跑,无奈身后飘来一阵柔和的声音:“二位请留步。”
穆叶二人对视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照做。米昇就站在他们对面,见他们已驻足转身,便开口道:“我早就知道有人在旁。只是方才遭遇强敌,你们又没有恶意,才没有向你们问好,失礼了。”说罢他向穆叶二人分别抱拳行礼,穆叶二人连忙还礼。米昇用余光扫视着倒地的五个人,将阿史那峰的尸身放下,沉声道,“你们等我片刻。”
黑衣明眸的映衬,更显得米昇肤白胜雪。瑟瑟凉风吹过穆叶二人耳畔,也将米昇的话语带了过来。他的语音很是轻柔,又飘荡了五丈有余,穆叶二人仍觉得,米昇仿似在与他们附耳相谈。更奇的是,穆晓川和叶楚瑶明明将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可他说了什么,半点也听不懂。
长鸣铮然,将他们的思绪斩断。未几,米昇已然回到他们身边。只见他微微垂头,右手握刀,几滴血珠顺着刀尖,落在地上。
叶楚瑶斜了斜身,探头一望,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她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米大侠,你,你杀了他们?”
此时,穆晓川也已面如土色。“为什么?”他不敢再抬头,只得喃喃自语。
“锵”的一声,米昇已收刀回鞘。这个动作本应如他拔刀时那般果断,可他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的轻微颤抖,使收刀的声音变得冗长而刺耳。
很快,他的双目再度放出精光,回答也是掷地有声:“不错。他们非死不可。”
“我,我听不懂!你可以,说的详细一点吗?”叶楚瑶逐渐埋下头,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前一句话,她尚可喊的出,后来,恐惧战胜了好奇,她便不敢抬高声调。
“......”米昇嘴角抽了一抽,终究还是答道,“不。你们不必知道。我叫住你们,是为了......”
穆晓川突然眉目倒竖,一个箭步抢到他身前,愠道:“你武功高强就可为所欲为吗?首领已败,他们只想寻条生路,本罪不至死。而你,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米昇闻言瞳孔疾缩,面上闪过惊诧之色。但很快,他便收起了那副神情,淡然道:“他们是来自异域的细作。弦月使的名号,我不希望让他们知晓。”
“嘿嘿嘿,原来如此。”穆晓川搓了搓手,煞有介事道:“介绍一下。我是英俊潇洒的有为青年穆晓川,她嘛,就是个有异装癖的花痴。”穆晓川看了看男装叶楚瑶,竟忍俊不禁。
“这位姑娘姓叶,名楚瑶。和晓川一样,是京城‘云来四少’的一员。我说的对吗?”米昇赶在叶楚瑶爆发前微笑着打了圆场。
叶楚瑶的脸色立时由阴转晴,笑嘻嘻地答道:“是啊是啊,米大侠果然神算。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啊?”说罢她迅速将目光移到胸前,心想:“我明明,束了啊。”
米昇没有答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筒,交给穆晓川,肃然道:“二位,这里面有张字条,请你们四人过目。你们看过后就立刻毁掉,勿让他人知悉。此外,今晚之事,还望二位勿要宣扬。后会有期!”说完就带着阿史那峰的尸体,施展身法,不一会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