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奇人录之灵印传说》浅吟风月

42、第四十一回 将军有心待新客 晓川无意见义兄 到了初冬时

　　到了初冬时节，黑夜偏爱加紧脚步，不过几刻钟的光景，便见得星空灿烂。米昇见时辰已晚，且离将军府尚远，便和叶楚瑶一起点燃篝火，以修长枯枝将先前被气箭击毙的麻雀串起，置于篝火之上。收拾妥当后，二人便端坐在上风口，在取暖进食的同时，也互相问候起来。
　　“阿瑶，你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无受伤？”在火光的照映下，叶楚瑶的每根毛发、每片肌肤，似乎都逃不过米昇的双眼。
　　叶楚瑶撇着嘴答道：“本女侠早已今非昔比，区区宵小怎能奈何得了我？再说，米大侠在我前面，也为我开路了吧？”说罢，她把烤得焦黄的麻雀递给米昇。
　　“嗯。你的武功大有进步，临敌经验也更为丰富，若非顶尖高手，伤你确实不易。”米昇一手接过烤雀，另一手以酥脆的烤饼相送，“不过，你面上的疤痕何以消失不见？”
　　提到疤痕，叶楚瑶下意识地摸了摸右颊，嘴角微微扬起，“当然是神医姐姐的手笔啦。她有一种叫‘凝雪胶’的奇药，可以遮蔽所有疮疤，而且就算伸手去摸，也摸不出任何差别。但这药一来治标不治本，只有三日之效；二来毒性甚强，不能随意使用。”
　　提到毒性二字，对面的人看似平静，手却出卖了他。只见米昇一把扣住叶楚瑶的脉门，闭目探测良久，方道：“以后这种药......不要再用了。那么明日，凝雪胶就失效了对吧？”
　　“是呀是呀。”
　　在米昇诊脉期间，叶楚瑶就几次三番想把手抽出来，奈何他的手指胜似铁箍，直到对方确认已无大碍时，她才侥幸脱出。“哎，是药三分毒嘛，没事的，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了。反正我们已经进入将军府的领地，没有南盟的人跟着了。”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谨慎些总没问题。况且......”米昇望着叶楚瑶，竟欲言又止。他将篝火扑灭，道：“罢了。再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就去拜访卢将军。你看起来很累，好好休息吧。”
　　看着米昇闭目端坐的身影，叶楚瑶觉得无比安心，悬在心里三天的石头也落了地。她武功虽已趋近一流高手，但独自在外风餐露宿，一边心急入火地寻人，一边还要时刻防范，如此经历于这位年轻女侠而言，尚属首次。
　　之前她以找到米昇为目标，倒不觉得疲累，此番她心意已成，又经米昇提醒，才觉得从上到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饶是她想多望望面前的俊美男子，越发沉重的眼皮也不想遂她的愿，很快她就神游太虚，连身上多了件大衣也感觉不到。
　　就这样，夜幕退去，白昼登场。米昇和叶楚瑶的脚力俱是极佳，不到两个时辰，偌大的府邸便近在眼前。刻有“卢府”二字的匾额下方，站着两个卫兵，目放精光，身姿如松，颇有高手风范。
　　还未等米昇开口，两位高手立时警觉起来，其中一人向米叶二人行了兵器礼，开口清朗通透，威严自现：
　　“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米昇亦作揖回礼，坦然相应：“我二人有要事求见将军，烦请通报一声。”
　　另一人答道：“既如此，请出示拜帖。”
　　他虽未提及没有拜帖的后果，但只须看到卫兵的语气和架势，就知道难有转圜余地。
　　叶楚瑶见状，退到米昇身后，向他眨了眨眼。米昇会意，向她微一颔首，自琴匣中取出溯梦。他左臂托住琴底，右手虚按五弦，鬓发亦不知何故高高飘起，使他湖蓝色的右眼显露无遗。
　　两位兵士见到蓝眼，心里皆是一震，而这还不算完。米昇的琴音之于守门兵士，正如绳索之于木石，数响后便觉血脉滞涩、头昏脑胀，再也动弹不得。米昇又向叶楚瑶挑了挑眉，对方就和着曲调唱了起来：
　　“同为北方客，自当心气和。莫忘昔日志，载舟共欢歌......”
　　琴音似道道涓流，歌声如缕缕清风，虽然不似惊雷那般响亮，却能以柔劲穿透重重墙壁，于将军府邸各处飘扬。就在行将曲毕时，一位家仆打扮的人走了出来。米昇一看到他出现，立即抚掌按住琴弦，同时示意叶楚瑶噤声。只听家仆告知卫兵和客人，卢将军马上就到。
　　那家仆退下不久，将军府的主人便昂首走出。他头戴红缨亮银盔，身着护心明光甲，腰悬百炼唐仪刀，足穿乌皮六合靴，好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将领！
　　“在下卢钧，有失远迎，望贵客海涵。”
　　卢钧躬下身来，郑重地问候米昇和叶楚瑶，二人也立即还礼，报上名姓并简要说明来意。卢钧听罢，竟尔朗声笑道：
　　“哈哈哈！想不到我们如此有缘！晓川兄弟确实在府里，走，我们进来说话！”
　　一会儿功夫，卢钧便亲自带着两位贵客进入府邸，众人看起来尽皆欢喜，唯独两个卫兵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贵客，值得卢将军盛装出席。
　　将军府内的景致也好，房屋也罢，无不是横分块，纵分层，规规整整地排列在最合适的位置。就在叶楚瑶还在摸索地形，顺道寻觅穆晓川的身影时，卢钧便将他们带到会客厅。他动作甚是麻利，半炷香的功夫便换上了一套轻便的束袖锦袍。他向两位内侍挥了挥手，内侍们便领会主人的意思，立即兵分两路。
　　不多时，一位内侍带着一套陶具归来。卢钧接过陶具，亲自为米昇和叶楚瑶斟茶。二人皆过意不去，表示自己来就可以，但卢钧的态度却很坚决。
　　“不必客气，卢某是衷心敬佩二位。早在听到二位的乐声时，我便觉得你们心系天下苍生，胸怀鸿鹄之志，对你们的身份有所设想。而见到你们时，我才确信，我的设想完全正确！”
　　米昇端起茶碗，以杯盖轻轻摩擦着碗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一听到对方讲起身份，竟起了兴致。
　　“莫非，卢将军也收到了通缉令？”
　　短暂的沉默过后，卢钧大笑着从怀里掏出四张绢帛，“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绢帛上画的人，就是被南盟通缉的要犯——米昇、叶楚瑶、穆晓川、齐乐恒！
　　“哇！现在府里已经有三位要犯了，不知将军想怎么‘处置’我们呢？”叶楚瑶拿起画着自己面容的绢帛，似乎露出几分惧色。
　　卢钧拍了拍叶楚瑶的肩膀，灼灼目光直视米昇和叶楚瑶，语气无比坚定：
　　“请二位放心，‘同为北方客’，本将有责任护佑你们周全。”
　　“将军义举，米某感激不尽。许久不见晓川，不知其近况如何？”米昇这才抿了一口茶，站起身来，向卢钧致意。
　　刚问及穆晓川的情况，另一位内侍也回来了。他神色略显慌乱，径直半跪在卢钧面前，一开口就呼呼大喘：
　　“报将军，穆公子不欲见客，卑职劝说很久，亦是无用。”
　　“怎会如此？”
　　米昇、叶楚瑶和卢钧，此时皆是同一想法。但唯有卢钧将其诉诸于口。他将内侍扶起，本想继续追问，之前送茶的内侍去而复返。
　　“米大侠，叶女侠，二位的客房准备好了。请由小的为二位引路。”
　　卢钧见米昇和叶楚瑶眉头紧皱的神色，抢白道：“此事晚些再说，我先带他们见穆公子。”
　　“可是，兵部有急件需要处理。”
　　沏茶的内侍赶忙掏出几封信函，双手递给卢钧。
　　卢钧翻了翻封皮，便长吁一口气，向米昇和叶楚瑶一抱拳：“实在抱歉，我有要紧军务处理，只能让阿德带二位去了。”
　　米昇和叶楚瑶纷纷表示理解，告诉卢钧军务要紧，随后便在阿德的带领下离开会客厅。卢钧翻阅信函的表情，他们大抵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