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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回 神秘人悉心布局 俩兄弟隔阂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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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大侠,叶女侠,这便是穆公子的房间了。”
绕了百转千回,走过不知多少的木石板路,卢府的内侍阿德终于将米昇和叶楚瑶带到目的地。米昇对阿德微一摆手,阿德便默然离去。
叶楚瑶则悄悄贴近门板,边敲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呆木头,你在里面吗?我和米大哥来看你啦!”
回应他们的,唯有一片沉寂。
叶楚瑶望向米昇,他便立时站到前面,轻轻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屋内空无一人。经粗略观察,床铺放置着些许衣服杂物,书桌尽是木屑墨迹,地上还有星点碎纸......种种迹象表明,穆晓川近期确实在此居住。
“晓川还没走远。”米昇自瓷杯中抽出了手指,目光流连在窗台和地面。叶楚瑶随之望去,果真看到了大片墨迹和沾了墨汁的脚印,她略加思索,便得到她的判断:
“呆木头走得很急,随手打翻了桌上的墨水瓶,墨汁洒在地上,被他踩到,形成了墨色脚印。地上和窗台的脚印都指向东方,这就说明他向东走了。”说到这里,叶楚瑶已然一脚踏在窗格上,回头向米昇招了招手,“米大哥,我脚程快,我先去把木头追回来!你心细,就留下来找找线索吧。”
“且慢!”在叶楚瑶说话的当口,米昇已经捡起几片碎纸,略微做了些拼接。叶楚瑶接过碎纸,逐字读道:
“速至......什么林......相见?喔!”叶楚瑶缓缓收回那只脚,把地上的碎纸都捡了起来。在她奇快的手速下,不过数个弹指,整张字条就近乎完整地拼了出来。
“东北方五十里的竹林......与木头脚印的方向一致诶!那我现在可以去追了吧?”叶楚瑶又走到窗前,踏出一只脚来。见米昇微一颔首,她便如离弦的羽箭,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可这支“羽箭”刚一飞出,另一支“羽箭”就紧随其后,几乎与之并驾齐驱。
“米大哥,木头的房间,你不再看看啦?”
米昇跟进的速度显然出乎叶楚瑶的意料。她的眼底,清晰地映出对方赤诚的神色。
“地牢之事,不会再有下次了。”
五十里外,竹林
眼见剑尖已迫近咽喉,那黑袍武者竟尔动也不动,只消一挥袍袖,便将穆晓川连人带剑摔得仰面朝天。
“你、你到底是谁?那位姑娘呢?”
穆晓川顿觉两眼漆黑,双颊一片红热,显是吃了暗亏。他咬牙爬了起来,捡起长剑遥指对面。在看似镇定的外表下,他执剑的手却微微抖动。
“本事不济就算了,脑子还不灵光。”黑袍武者此时的语气,像极了恨铁不成钢的长辈,“只顾儿女私情,不分是非黑白,你此番表现,何以告慰你枉死了12年的父母?”
“我,我不是……”穆晓川仿似吞下了金块,一时说不出什么,自觉无颜逼迫对方,默默放下了长剑。
黑袍武者看在眼里,狭长的双目闪出微妙精光,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怀里掏出一物,将其置于穆晓川面前:“你还记得它吗?”
“当啷”一声脆响,长剑先行作出了表率。
穆晓川瞳孔缩成两条细线,双手一把抓起那枚铜牌,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莫非你是……”
那刻着黄雀花纹的铜牌,穆晓川也随身携带着一枚,是以看到了信物,他便再无芥蒂,恭听黑袍武者的教诲。
“符一舟,正是我的生死之交。12年前,他和弟妹惨死于宿幽之手。如今,你不但和宿幽的首徒称兄道弟,更要遵循他的遗志,冒着折寿甚至丧命的危险去封印黯魂石。呵,你为你的敌人卖命至此,还不是愚蠢至极吗?”
听到父母惨死的原因,穆晓川本已根深蒂固的信念顷刻间便尽数崩塌,轰隆隆的余响牢牢束缚着他,直震得他摇来晃去,哪怕幼儿的一根手指也能将其推倒在地。此时的穆晓川就如同行将溺水的雏鸟,不顾一切地“叼”住“救命稻草”,拼命呼喊道:
“你说什么?杀死我父母的,是宿幽前辈?!”
黑袍武者迅速展开眯在一团的眉眼,伸手搭在穆晓川的头顶,声音也柔和了几分:“都道隐谷居士宿幽圣手仁心,我本也不信是他所为。但人证物证俱在,我也委实不忍欺瞒于你。况且,他的首徒和他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这里,黑袍武者的耳阔微微向外颤动,随后他似乎有意抬高了声调,一步步朝穆晓川走近:“隐谷首徒米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不仅带头屠了清风派上下满门,就连他的师叔都被他亲手杀害!这师徒都是如此,那你……”
“唔啊啊!!”不知从何时起,穆晓川眉头紧皱,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住流淌,划过他越发潮红的面颊。
此时,不远处劲风忽起,一把湖蓝折扇裹挟千钧之势,呼啸着袭向黑袍武者的面门。
“你在做什么?给我放手!”
黑袍武者在按住穆晓川的同时,向下垂首矮身,从容避过折扇。然而扇子刚刚从其头顶掠过,一道人影便紧随其后,凌空使出剪刀脚,直冲对方脖颈而去。
观其出腿如风,力道又甚重,强如黑袍武者亦不敢托大,急忙收手后退,同时微一侧身,再次避过折扇的回击。那人探手接过折扇,在空中顺势旋身,随即平稳落地。
“木头,你怎么样?”
说话者正是叶楚瑶。她张开折扇置于胸前,全身上下一副高度戒备的姿态,只是微一偏头,以余光扫向穆晓川。
“唔唔!啊啊啊啊!!”
可是穆晓川根本听不清同伴的呼唤,头部撕裂般的剧痛不容许他有抱头惨叫以外的任何反应。
“是了!之前木头闻到齐小哥的香袋时,也是这个反应!香袋是使木头回想往昔记忆的关键,那这个人的目的......”
看见穆晓川如此行止,一副画面自叶楚瑶的脑海闪过,但她心绪微一变动,黑袍武者便立即发觉。瞬息间,他就掠到叶楚瑶面前,立掌成刀,冲着她的太阳穴疾削而来。
电光火石间,叶楚瑶忆及米昇传授的临敌要诀,在作出低头趋避的动作之时,迅速将双臂交叉置于面前,架住对方一记本欲袭向下颚的膝撞,但黑袍武者的力道奇大,还是迫使她退后两步。
“让开,别坏事。”
在说出这五个字时,黑袍武者似乎动用了极高深的内功法门,即使叶楚瑶现下的功力已然不俗,仍旧深感头晕耳鸣。幸而经地牢一役的磨练,叶楚瑶的心性越发坚毅,很快便暗运内息,将不适的感觉强压下来。
“那你说清楚,你要对穆晓川做什么?否则,我不会让。”
折扇张开的响声与叶楚瑶的清亮嗓音一道,给予对方最为坚定的答复。心知交涉无用,黑袍武者便果断出手。这次他出招更狠更绝,数个回合过去,叶楚瑶就已屡遭险境。眼看败相将露,叶楚瑶不屈不挠的劲头被激发出来,使出在地牢一役中用过的“雨打芭蕉式”,左掌右扇化作道道残影,以极快的速度展开猛攻。
而与上次不同的是,此番叶楚瑶的招式更为精熟,对于出手方位和轻重的拿捏甚是得当,加之她打了对手一个出其不意,使得强如黑袍武者,也不得不驭使双臂画出大大小小的圆圈,以卸劲的方式化解她的攻势。未几,他感受到更为悍猛的热浪,更发觉对手的出招已稍显凌乱。
原来,黑袍武者应对“雨打芭蕉式”的方式,和之前如出一辙!地牢一战中,正是杨言欢绵里藏针的绝技使其占尽优势。想到程若芯、牛锡的惨死,忆及自己在地牢承受的非人折磨,看见穆晓川又行将受害,叶楚瑶心中的怒火被完全点燃,她一招一式的威力大有提升,却也失去了先前精微的控制。
待她预感到对手的反击行将到来时,那开山裂石般的掌力当真袭卷而至。饶是叶楚瑶早已料想得到,但她早先露出的破绽无从弥补,万仞高山般的压迫直教她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一道耀眼光芒后发先至,以诡异的行迹绕过叶楚瑶,携卷猎猎劲风奔向黑袍武者。黑袍武者迅速撤招后跃,堪堪避过刀光,他身后的树木则遭了殃,纷纷在轰鸣中倒塌。
“米昇,每次相遇,你都能带来惊喜。不知下回碰面,会发生什么趣事?哈哈哈哈!”
黑袍武者得意的声音渐渐飘远。烟尘散尽后,米昇也已收刀回鞘,点中穆晓川的睡穴,顺势将其背起。
“米大哥......”叶楚瑶尾音微微颤抖,似乎心有余悸。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说。”米昇拍了拍叶楚瑶的肩膀,转身拔足,便掠出数丈之远。叶楚瑶只好奋力赶上。
“阿瑶,你觉得那个人,是杨言欢吗?”在回将军府的路上,米昇开口发问。
叶楚瑶微有垂头,银牙紧紧咬住唇角,毫不隐藏自己的恨意:“当然。他对你和宿幽前辈恶语相向,还想打木头的主意,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最关键的是,他那画圈圈的招式和在地牢时一模一样。我想,之前他如何掩饰,我的‘雨打芭蕉式’也能逼他使出看家本领应对。所以,他肯定是杨言欢了。”
“你说得在理。我在出刀之前,和你有着相同的判断。”米昇发出几不可闻地轻叹,“但他确实能在万分紧急的情势下,继续做杨言欢的扮演者,以杨言欢的招式抵御你的攻击。直到他躲避我的刀光时,仓促之间他的收势,才暴露了他原本的武功路数。此人论武功、论头脑,都是第一等的强悍,他的威胁不比杨言欢小啊。”
“那,他来自何门何派?你对他又有多少了解?”叶楚瑶追问道。
但闻“咔嚓”一声轻响,饶是轻功绝顶的米昇,竟也不慎踏断一处嫩枝。他极快地调整过来,随即应答道:“我只能确定,他不是杨言欢,并且我从未与其正面接触。他的招式,飘渺中带着摄人的诡异,像极了我过往遭遇的一位劲敌,那人来自大食国的组织——西山楼。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我也想弄个清楚明白。”
米昇神态和动作的变化,叶楚瑶都看在眼里。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道:“米大哥,你怎么了?在担心什么事吗?”
“是啊。我不清楚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方才的行为会对晓川造成什么影响。更重要的是......”米昇沉默良久,终究低声说道,“你觉得他评价我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他只是想离间我们!从我被抓到杨言欢面前时,他们就开始这么做了!这只不过是他们的惯用技俩!”
彼时的叶楚瑶,完全不明白米昇此言的深意。毕竟她坚信宿幽不是杀害穆晓川父母的凶手,更不相信她面前的人会作出戕害同门长辈、屠杀武林正道之事。就这样,他们回到了将军府。
卢钧的两位内侍,阿仁和阿德,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两位贵客回归,他们立刻迎了上来,指引贵客回到穆晓川的房间。
一打开房门,米昇便皱起了眉,原来,穆晓川的房间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即使之前有什么线索,如今也被彻底抹去。但这已是既成事实,抱怨无用,眼下还是要查探穆晓川的情况。
“脉象极难捉摸,又跳得奇快,竟尔沉数至此......看来那人对他的影响非比寻常。”
米昇一手为穆晓川把脉,一手搭在他的头顶,以缓和的气劲自百会穴起,徐徐注入其经脉各处。尽管他的内力磅礴深厚,对真气的把控亦精微至毫厘,但面对着无数如毒蛇般死死交缠的暗劲,即使是最顶尖的内功高手一时间也难以尽数平复。
“米大哥,需要我帮忙吗?”
“无甚,为我护法即可。”
见米昇头顶隐现白雾,叶楚瑶心知他已几乎全力施为,但她的内力暴烈如火,贸然出手恐怕适得其反,因此她只能惴惴等待。
数个时辰后,天色尽墨,穆晓川头顶的金色光芒才一点点地消散。
“木头他怎么样?”叶楚瑶将早已准备好的手帕递给米昇。
“从脉象上看,是好多了。”米昇点头接过,草草地在额头上抹了抹。
叶楚瑶松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那,我去拿点吃的过来。顺便,‘熟悉’一下这里。”可她还没完全拉开门,身后便接连响起破空风声。她回头望去,被吓了一个激灵。原来穆晓川突然醒转,一睁眼就冲着米昇胸口连踢两脚。幸而米昇反应极快,在咫尺之间仍左右疾闪避过攻势,随即食指点中穆晓川右腿的环跳穴,登时将其制住。
“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
穆晓川十指曲结成爪,在他身前胡乱舞动,看似疯狂凶猛,实则破绽百出。米昇在他胸前飞速补了几指,便使其昏睡过去。
“看来,有些真相,我必须说清楚了。”在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中,米昇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朝着窗外房檐的方向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有些人,想看我们的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