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奇人录之灵印传说》浅吟风月

29、第二十八回 赴荆门强援相助 下地牢孤芳染血

　　听闻凌熙的话，米昇垂头瞑目，陷入沉思。未几，他看向凌熙，发问道：
　　“凌公子，你的部下还在江南？”
　　凌熙浅浅颔首，叹道：“不错，看来你决心已定。”
　　“是。二小姐是慕容府血案的关键，但叶姑娘的处境更为危急。何况，此番要在雨铃庄地界救人，其难度可想而知。”米昇语气甚为坚定，“所以，有灵印之力加持，或许更有把握救出叶姑娘。”
　　齐乐恒又不声不响地拿出绸带捏了一捏，随后望着面无表情的穆晓川，沉声道：“晓川弟弟，你的选择是什么？”
　　穆晓川闻言，立刻抱头蹲低。在他脑海里，叶楚瑶与他的过往、慕容芷君和他的奇缘交替浮现，一时间他难以做出决断。突然，他右手手心一热，一股强韧的劲道将他拉起。
　　“晓川，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米昇的话，似是一滩清泉，即刻便将穆晓川混沌的思绪洗清。
　　“大哥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大家接下来的去向，随着穆晓川掷地有声的回答而一目了然。凌熙独自向东走；其他人则一路向南。
　　经过大半日的疾行，米昇等人赶到荆门北郊。借助高耸的乔木，一行几人隐约看得见城里的景象。只见各条主道都有身着墨绿外衫软藤轻甲的的兵士巡逻。望其步伐稳健、队形齐整，米昇自知这些人是雨铃庄庄主杨言欢的部下，敌众我寡，硬闯无门，只好示意大家在郊外休整，伺机而动。
　　“休息吧，敌方并无松懈的迹象。”米昇自树顶跃下，背靠树干，似是准备入睡。
　　三更钟声已过，众人初现疲态，与其无谓等待，不如养精蓄锐。
　　道理应是如此，可任谁的同伴被抓，内心都绝无可能平静。
　　轻微的沙沙响悄然传到齐乐恒的耳朵里。他转过头，看见米昇正斜倚着树干，右手撑地，左手三指抓住树干，缓缓向下滑动。
　　“哎，追击柳月盈时我就猜得出师兄的心思。能令他心慌意乱的，也只有这种感情。可是，大敌当前，他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想着想着，齐乐恒便悄悄起身，施展落地无声的轻身功夫，向米昇靠近。正当他竖起食中二指，点向米昇睡穴之际，米昇突然正身抬手，将对方的手指拨开。
　　“睡吧。不必为我担心。”米昇仍旧坐在树干旁，淡然道。
　　“你睡得着吗？”齐乐恒没有动身，抱着手臂站在米昇面前。
　　“但愿。”看着熟睡的穆晓川，又看了看身后留下的暗记，米昇叹了口气，倚在树干上，轻声答道。
　　齐乐恒见状，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缓缓坐下：“你所做的准备已足够周全。希望在江陵，你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战。如此，叶姑娘才更有可能得救，不是吗？”说罢便不再理会米昇，轻合双目浅浅入睡。
　　翌日清晨
　　齐乐恒和穆晓川相继醒来，却怎么也寻不到米昇的踪迹。
　　“大哥，你在哪？！不要擅自行动啊！”穆晓川焦急的呼唤散布于树林各处。
　　“他不会乱来。”齐乐恒不知何时已然抱着双臂站在穆晓川身后。他左手手指不自然地抽了一抽，随即开口：“他沿途留下许多暗记，想必是给他朋友看的。这时他可能和他朋友碰头去了。别紧张，再等等。”
　　穆晓川咬紧下唇摇摇头，颤声道：“可大哥喜欢小叶子啊！之前他单枪匹马冲出去追人，谁敢保证之后......”
　　“我不会鲁莽行事，晓川只管放心。”
　　米昇清泉般的声线穿过树林，平静地将穆晓川的话打断。穆晓川和齐乐恒循声转身，发现米昇身边多了三位年轻男子。左侧的白衫男子一看见对面的两人，就偏头展眉，微笑着向他们挥手示意。他旁边的黑衣男子则紧紧按着刀鞘，带着些许寒意直视前方。而在米昇右侧的年轻剑客形容俊秀，挺身直立，漆黑的双眸时有精光闪烁。
　　“你们好，我叫薛素，这位是沈玄。我们收到首领的消息，特意赶来相助。”白衫男子搭着黑衣男子的肩膀，在米昇的眼神授意下说明了自己和沈玄的身份。
　　年轻剑客稍待片刻，见薛素不欲介绍自己，便向穆晓川和齐乐恒拱手示意：“齐兄穆兄好，在下罗适行，是大唐游骑将军施维部下的偏将。此番也是来帮助米前辈的。”
　　“罗兄乃是从军之人，怎么不跟着施将军行动？”齐乐恒问道。
　　罗适行摆摆手：“之前在北境激战受了伤，施将军就替我向朝廷告了病假。算了算时日，我还来得及赶过来帮忙。”
　　“哇，北境......真可谓千里迢迢。谢谢你们啦！”穆晓川面露喜色，相继对三位强援抱了抱拳。
　　“首领？”
　　面对米昇，沈玄目光中的锐意登时折了五分，见其微一颔首，才肃然道：“稍后我们换身行头进城，罗兄会带我们去城中的一处小筑落脚。然后，我、薛素、罗兄分头行动，引开雨铃庄的兵士，你们就见机行事，天黑前从南门出城。相比绕路，这样能早两日到达江陵。”
　　齐乐恒摇首道：“听上去是个办法。可你们三个怎么办？”
　　“玄素两人的师傅在这城里。她和罗适行也相互熟悉。有她在，应是可以与雨铃庄周旋。”米昇叹了口气，随即回答道。
　　于是，大家披着蓑衣戴着草帽，插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浑水摸鱼般进了城。接下来的一切就如沈玄所说，众人东躲西藏，在多次差点被兵士察觉的惊情险况下，终于抵达城中心的竹制小屋内。
　　就在沈玄、薛素和罗适行准备出屋诱敌时，细碎的脚步声自棚顶传来。众人立刻收敛声息，仔细听着动静。
　　不多时，棚顶的情况，他们就听出了一二。有两个人正飞檐走壁，穿梭于各个屋顶之上。声响稍大的是位青年男子，不时会喊话叫“毒蛇女”停下把事情说清楚；而“毒蛇女”的轻功就颇为高明，不凝神细听，几乎察觉不到她的脚步声。
　　“这是......辛兄的声音！”齐乐恒眼睛一亮，急忙轻声告诉大家。
　　“毒蛇女？难道是谢淑仪？”米昇也轻轻摩挲着手指关节。
　　罗适行见状，便向米昇施了一礼：“米前辈，我去看看情况。等我消息。”说罢便如风一般跑了出去。
　　他一踏出门，就看见两道人影向东南方向疾驰。是以罗适行双足一点，也掠上房檐，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屋里的人得知强敌就在左近，纷纷屏息凝神，紧凑站位，握紧兵器以观其变。如果那人真是谢淑仪，以她的影响力，只需一挥手，整个雨铃庄，成千上万的弟子门客，都会听其差遣。届时，他们便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绝难逃过雨铃庄的天罗地网。情势，不可谓不危急。
　　在屋檐上，青年壮汉紧紧追赶着白衣女子的景象，罗适行自然看得真切。看着壮汉身形矫健，以轻功见长的罗适行便产生好胜之心。弹指间，他便如一阵轻烟，逐渐向二人靠近。白衣女子很快警觉起来，足下更为飘忽，意欲教对方难以辨别她的行踪。
　　渐渐地，青年壮汉眼见着白衣女子越飘越远，又心有不甘，唯有咬紧牙关奋起直追。可即使如此，他也只能勉强不让白衣女子脱离自己的视线，若要追上，显是力所不及。在青年壮汉内心愈发焦躁之时，他隐约觉得一个轻快的身影自身后而来，不多时，便掠到他的身前，仿似悄无声息。
　　此时，三人离南城门已然不远。居于最前列的白衣女子似乎只需一个起落，便可飘然跃出城去。但就在她刚刚起跳时，一阵刺骨的锐意席卷而来，迫使她不得不侧身相避。见自己已被追上，白衣女子现出杀机，她右手五指箕张成爪，闪电般抓向罗适行的小腹。罗适行应对奇速，手腕一沉，长剑已然能够护住要害。随后，他又运劲向上一挑，反削对手手指。白衣女子一击不成，急忙缩回五指，向西远遁。
　　“此人轻功出众，剑法凌厉，我竟见所未见？看来，李唐果然高手如云。”
　　白衣女子已然尽其所能拔足狂奔，仍被罗适行紧紧跟随，心里不禁有了些许感慨。未几，她身在高处，得以寻到机会俯瞰。只见众多部下在地上奔跑，似乎在朝着自己的方向。与此同时，青年壮汉的叫喊声也越发洪亮。
　　“糟糕！”
　　当发觉自己离西城门越来越近时，白衣女子才意识到自己进了圈套。在对手的前后夹击下，她想突出包围已是不能，唯有一路西行，自西城门撤离。
　　相比于自身安危，白衣女子更担心城内的情况。驻守在城里的兵士，十之三四的注意力似乎被自己和这两个人吸引，一旦城内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便可能来不及驰援。
　　白衣女子皱紧眉头，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可眼前二人的脚步也越发迅捷，任她有何想法也难以实现。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声喊道：
　　“城里还有高手在！你们立刻回去，给我仔细搜查！”
　　诸多兵士皆训练有素，心知听从命令是第一要务，饶是心里有再多担忧，都仍是以齐整的队形，小跑着回到各自位置。在他们离去之时，暗器破空的声音和金属撞击的脆响似乎交相出现。
　　不消半个时辰，城西的兵士便尽数就位。可他们发现，又有数十位同僚没了踪影。于是，这些人立刻分组奔赴城内各处。不多时，他们就在荆门城东和荆门城北找到了同伴。
　　“之前，看见两个可疑的人，便跟了上去。谁料他们脚步飞快行踪飘忽，我们跟不上。后来，我们追着追着，就到了这里。”
　　城东和城北的兵士俱是如此说辞。
　　正当诸位兵士思索前因后果时，一声清脆的哨响自南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面旌旗自两侧交叉飘扬，来回五次方止。
　　大家的面色纷纷晦暗下来。那旗语意思简洁明了，昭示着可疑之人已然离城！待所有人在南城门集结时，他们只看见三两个昏厥的同僚，哪里还有他人在场？
　　“可恶！被摆了一道！”为首之人咬紧牙关，立刻下了命令。
　　“封城搜查！凡是可疑人等，都抓起来严刑拷问！”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沙哑而不失威严的女声：
　　“住手！”
　　几个时辰后，江陵城西，地牢内
　　距叶楚瑶被擒至今，已过了将近三日。但这才是她进入地牢的第一天。
　　此前，杨言欢还不想撕下他的盟主面具，只在叶楚瑶醒来之前点了她的经脉要穴，将她“安放”在草席上，由一位家将好生“关照”。
　　大半日过去，百花流离散的药力才逐渐衰弱。叶楚瑶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身旁都是陌生的人，登时警觉。可她刚要起身，便发觉自己已然动弹不得。
　　之后的一天，杨言欢费尽口舌，软硬兼施，说南盟的实力如何雄厚，南盟的理想多么远大，力劝叶楚瑶加入南盟。可自始至终，他换来的，只有叶楚瑶的唾弃和不屑。
　　“想利用我对付其他宿主？你做梦吧！”
　　这位少女的顽强坚定，在场诸人都未曾料到。杨言欢表面上堆着别扭的笑容，说是换个地方说话，实则派人将她扭送到江陵城西的地下监牢，置于在最里侧的囚室里。
　　看着狱卒把自己的手脚绑在木架上，叶楚瑶便已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为何。生平首次遭此劫难，她不由得心内一凛，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可当叶楚瑶看清对面之人的神情，她顿时就鼓起与之相抗的勇气。
　　杨言欢双手负于身后，向左近的年轻男子使了个眼色。年轻男子会意，从仆从手里接过长鞭，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不急不徐地向叶楚瑶靠近。
　　“啪！”破空之声响贯牢房。叶楚瑶本已闭上双目准备挨打，却觉察不到丝毫痛感。她睁开眼睛，看见长满倒刺的长鞭垂在身旁。原来，这个年轻男子只是虚晃一下，加以震慑。
　　“姑娘想清楚了吗？”年轻男子嗤嗤笑道，“你如何会沦落至此？”
　　“哼！”
　　见对方行止轻佻，叶楚瑶自是极度鄙夷，她将头偏到一侧，不欲与其多做计较。可随后她的下颚便被那人死死抓住。
　　“嘿，是个硬骨头呀。”年轻男子玩味地看着叶楚瑶，渐渐将头靠近她的耳畔，“看，都三天过去了，米昇还没来救你。我看，他是抛弃你不管了！”
　　“唔！”被陌生男子如此玩弄，叶楚瑶只得拧紧眉头，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但任那人如何言语，她始终都没有开口。
　　“庄主！”一位身披轻甲的将士跑到杨言欢身边，侧头耳语了几句。
　　只见杨言欢立时面如阴云。听见低沉的清嗓声后，年轻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立刻向后跃去，扬起长鞭。
　　破空之声再度响起。此番，鞭梢狠狠击中叶楚瑶的左肩。娇呼伴着鲜血，为湿冷的牢房增添触目惊心的点缀。
　　杨言欢冷眼望着那道狭长的伤口，指节早已捏得发白。格格的响声刚一发出，他便转过身去，背向年轻男子，语调极是阴骛：
　　“米昇已经穿越荆门的防线，在朝这里赶来。在他找到这里之前，你，就在这，给我狠狠地打！直到......她屈服为止！”
　　说罢他便拂袖离开，留下此起彼伏的鞭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