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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回 俏公子独占鳌头 齐乐恒再逢佳人 转眼就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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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午时。齐乐恒身在内厅,外表看来波澜不惊,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在他看来,所有挑战者都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除了一位翩翩公子。此君身形纤长,面容清秀,举止文雅,更有着骇人的棋艺,每次与他人对弈均是百手之内取胜,简直无懈可击。当然,对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齐乐恒了然于心,故该公子的棋艺并不足以令他如芒刺在背,真正让他紧张的原因则是他一向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此人绝不简单,目的定不是他的赌注——那些物质上的东西。
终于,不出齐乐恒等人的预料,这位俏公子得以在众多挑战者中脱颖而出。俏公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不对自己独占鳌头一事感到讶异。他在大家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走上层层台阶,来到齐乐恒的对面。看清俏公子的容貌后,齐乐恒瞳孔微缩,呼吸乱了一拍,但很快一切归为平静。二人例行公事般的行礼问候后,就各自就坐准备。
穆晓川在比赛期间窜来窜去的也累了,就在米昇的另一侧坐好,兴味索然地嘟囔着:“大哥,这比赛真是无趣。你和叶姑娘倒也真是,还在这有说有笑的。”叶楚瑶一直紧紧盯着米昇,没有搭理穆晓川的抱怨。而米昇心里却是清楚的很,他望向穆晓川,面上带着一抹淡笑:“晓川啊,这么毛躁可不好。是不是最近练功出了岔子?方才我试过叶姑娘了,她的表现可是出乎我的意料。等这场棋下完,我也得检验你的实力。”叶楚瑶听见米昇的这番话,心中暗喜,同时也想看看穆晓川的表现,或者说,出丑的样子。“是啊,都最后一场了,真希望小齐儿可以好好教训这个自视甚高的小白脸!”穆晓川说罢将目光转向前厅,这意义重大的最后一战行将开始。
论棋艺,他们二人都是当代围棋界罕有的高手,但相比而言,齐乐恒还有一处优势,就是他见过那俏公子与其他人对弈,或多或少了解此君的弈棋风格。那俏公子虽无此优势,但他之前的比赛均是大胜收场,士气正盛,因而也毫不示弱,仗着他先手,起初便给齐乐恒立下数处致命的陷阱。对手的攻势虽然犀利,可齐乐恒毕竟是一代奇人宿幽的得意弟子,和那些棋手自是有着云泥之别,是故他见招拆招,伺机反攻,和那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哇哦,他们下的每一步都堪称绝妙,真是精彩!”叶楚瑶已然看得入迷。
“哈哈,那小白脸跟小齐儿斗了百余手没占上什么便宜,看来也不过如此!”穆晓川撇撇嘴,吐出一枚草叶。
米昇则一言不发,脸色微变。他发现俏公子把兵法引入棋艺之中,欲擒故纵、瞒天过海、暗渡陈仓,这些手段让他用的淋漓尽致。是故他暗暗觉得,此人绝不简单,以后或许会成为助力,也可能成为敌人,而成为敌人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突然,俏公子于东南角落下一子,这手与先前□□手棋连在一起,生生吞掉十多颗白子。
“快没‘气’了哦,齐先生。”
俏公子狡黠的眼眸中闪出一丝锐意,露出柔中带刺的轻笑。
米昇、叶楚瑶、穆晓川见状,俱是心内一凛,穆晓川更是低骂了一句。忽闻“笃”的一声,一颗白子落在三颗黑子旁。看似白子在下一手行将无“气”,然而它不偏不倚地和其他白子组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齐乐恒俯下头,抬眼笑望秀眉紧蹙的对手,将诸多黑子逐个取走。
“无子可落,胜负已定。叶姑娘,有劳你算算目数。”
齐乐恒说罢,便安坐在原处,静待叶楚瑶公布结果;而俏公子目光扫过棋盘,面色露出一丝晦暗,随后又如之前那般踌躇满志。
“本来黑子领先五目,可是由于先行需要贴目,所以......”叶楚瑶看着齐乐恒,眉眼间已带着胜利的笑意,声调也抬高些许,“白子以半目优势获胜!”
未等齐乐恒有所回应,那俏公子便起身行礼,先行开口:“齐先生棋艺果然高绝,在下甘拜下风。愿先生身体安泰,生意兴隆,在下这便告辞。”
俏公子挑了挑眉,带着令人玩味的笑容,转身便走。待他走了几步,齐乐恒方出言阻止:“公子能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且只输了在下半目,已极为不易。不如,我们进内厅交流一下心得,公子以为如何?”
“先生此言甚好。”俏公子驻足回眸,乌首向米昇等人的方向微微一侧,话语中隐有一丝娇甜,“不过,他们,就不要进来了。”
齐乐恒听闻此言,不禁面色微变。他早已看出此俏公子非真公子,乃是由一位妙龄少女假扮。此番,她居然告诉自己不要让米昇他们进来,莫非她了解隐谷的底细?看见远处的米昇点了点头,齐乐恒也就不再迟疑。
“顾不上那么多了,姑且再陪她斗上一斗,棋局上能胜过她,其他的方面也应是如此。再说,还有师兄他们压阵。”他想到这里,回答道;“可以,本来在下也有如此打算。那么,你就跟我来吧。”说罢,他就径直步入内厅。那俏公子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齐乐恒身后。
待二人都已步入走出内厅,那俏公子突然在齐乐恒背后轻语:“替人家关上门好吗?”齐乐恒听闻这等柔声细语,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微微颔首,上前把门关上了。
“这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这次姑娘有何指教?”门一关上,齐乐恒的表情便变得如临大敌,声音也清冷了许多。
那女子娇笑一声,解开发带,如云青丝便倾泻而下。她轻轻地、缓缓地走到齐乐恒面前。她落地时的足音,齐乐恒竟几乎听不见,还隐隐感觉有一股无形的气劲压迫他的胸口,他登时明白,此女不仅棋艺高绝,更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只见她用那双慑人的美目打量着故作平静、好整以暇的齐乐恒,以她白嫩的手掌轻抚肩头的秀发,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齐先生如此多智,看来小女子有危险了呢。”她最后一字刚说出口,她那此前还在抚摸秀发的左手竟无端端地多了三根银针。那银针与程若芯所用的甚是不同,上面有精致的梅花点缀,秀气的紧。她轻飘飘地摆动手腕,那三根银针便尽数射出,轨迹呈三角形,分别指向齐乐恒的胸口的两处要穴和脖颈正中。齐乐恒本就是使暗器的行家,他见这三根致命的银针离他极近,且速度奇快,丝毫不敢怠慢,他施展极为上乘的轻功向后急跃,同时击出左掌,一阵冰寒真气袭来,将三根针悉数弹回。那女子亦是了得,她轻哼一声,柳腰微摆,莲步轻移,银针去势虽疾,却连她的衣摆也沾不到。噗噗噗三声过后,那三根银针便牢牢地钉在一个物事上。细细看来,那些银针的表面竟都被一层薄冰覆盖。
那女子不再出手,她回头望了望那个物事,紧接着目视齐乐恒,对他轻抚双掌:“料不到先生不但招式精妙,就连‘月寒心经’也已练得炉火纯青,小女子佩服。”
齐乐恒面不改色,语气中隐带一丝震慑:“姑娘勿顾左右而言他!你私闯苏府,偷听我们谈话在先;女扮男装,参与围棋比赛在后。可有什么企图?”
“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确实女扮男装,想拿你的镇院之宝,可擅闯苏府,小女子可不曾做过。”俏公子挽着黑发,依旧细声细语道。
“咻”的一声,黑影疾闪,俏公子眼神一凛,双足轻点一个后翻,长鞭从她的衣襟擦过。未等她落地,便觉劲风来袭,她不及多想,挥袖轻拂,将其中两枚棋子击回,余下一枚角度较刁的棋子被她伸手夹住。齐乐恒长鞭甩动,将两枚棋子击落在地,面上渐露笑意。
“当初你接我三枚棋子时,也是如此动作。你轻功遁走时,也是如此身法。怎么样,还有话辩驳吗?”齐乐恒笑着把鞭子卷起束在腰间,淡淡道。
俏公子眉目之中隐带愠色,她朱唇轻颤,叹道:“先生果然智勇双全。那小女子也不必再行隐瞒。如你所想,夜探苏府的人是我,先生要拿我如何?你身为这里的主人,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外边有位相貌堂堂的大哥,他应该就是你师兄,前段时间以一己之力破四九之阵的米昇米大侠吧?他身旁的一对年轻男女怕也不是简单人物。他们若是闯了进来围攻我这个弱女子,那小女子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万难飞出你们几人的手掌心。”
这女子果真不一般,明明是她刁难齐乐恒在先,可她所说的话,再加上她楚楚可人的神态,不知情者怕是真的以为那些人在以多欺少。
听到俏公子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到米昇遇袭一事,齐乐恒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他沉下脸,冷冷道:“姑娘怕是多心了。在下此番纯是以棋会友,倒是姑娘你,似乎知道很多你不该知道的事,莫非你与雨铃庄有什么关系?九月初七那晚的行动,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吧?在下劝你还是早些坦白的好。”
那女子咯咯咯地娇笑了一阵,她用她那双艳丽动人的美目上下打量着齐乐恒,柔声回答:“齐先生果然有趣。我唯一不快的是你一直叫我‘姑娘’。小女子是有名字的,我叫柳月盈,就是‘月有盈缺’的月盈。你可记住了?”齐乐恒思虑了片刻,仍是阴着脸,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柳月盈又是一阵娇笑,她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伸出右掌,但听“嗤”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从她的掌心飞出,正好击中距她尚有丈余的门,门便应声而开。她足尖一点,飘然而起,不等齐乐恒继续说话,便径直向门外飞去,仅仅留下她的娇笑:“齐先生,以后你可要当心,别再被我碰见,否则,嘻嘻嘻嘻!”
“否则什么?”柳月盈但觉眼前一黑,一道人影先于她掠到西侧墙檐。柳月盈见状默运玄功,释放出丹田之气,使得身体稍稍后仰,然后轻缓又平稳的落地,仰视着檐上之人。
“要车轮战吗,米大侠?还是,和身后的两位小友一起上?”柳月盈没有回头,只用眼角余光一瞥堵住大门和东侧墙檐的穆叶二人,然后继续低头玩弄着身前的鬓发。
米昇轻轻摇首,神色愈发严肃:“你是何人?可有同伙?”
柳月盈猛地甩开方才还在玩弄的青丝,抬起头来,同样神色淡漠地看着米昇,冷笑道:“呵,无可奉告,你们奈我何?”
“嗖”的一声,墙檐旁的槐树落下几片树叶,在树叶落地之前,米昇的双足便已和地面平齐。他眼中闪过一道寒意,随即归为平静,“你可以走了。没有真凭实据,我们不会强人所难。”
“什么?!就这么放她走?”穆叶二人齐声问道。
此时,齐乐恒恰好从内厅走出,听闻此话,淡然应道:“否则呢?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能有什么收获?”说罢,他又向柳月盈的方向走了几步,挥了挥手,道:“柳姑娘,你走吧。若你真的做了过火的事情,我决不轻饶。”柳月盈笑着眨了眨眼,便消失在大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