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奇人录之灵印传说》浅吟风月

20、第十九回 隐谷首徒道秘辛 旧事故人涌心头 “呼呼，”

　　“呼呼，”程若芯再如何沉着冷静，也无法不为米昇方才的手法震惊。她抚了抚鬓边的秀发，目光缓和了些许，幽幽答道：“是啊，为了叶妹妹和穆公子的安全，我竟不智到如斯地步。好吧，我就告诉你。刚才在门外，我看见叶妹妹脖子上有一道红印，手腕和衣角上沾有几滴紫红色的血。这些人中，有能力有动机制住她且还身受重伤的只有你一人。我没猜错的话，你之前曾掐过叶妹妹的脖子，不是吗？即使你看似可靠，我也要问个明白。”
　　“原来如此，在下知晓了。程姑娘果真是明察秋毫，在下佩服，”米昇点点头，再次向她行礼示意。随后，米昇的眼神便迷离起来。“……程姑娘所言非虚。我受人围攻，身受重伤。叶姑娘出现的时机如此之巧，又如此快速地找到我的藏身之处，委实可疑。我误认为她是细作，想生擒我邀功，所以我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就将她……唉，我知道真相之后也是愧疚万分。或许我解释得还不够详尽，姑娘可否等到大家都回来了再作询问？届时在下自当知无不言。”
　　程若芯缓缓走向米昇，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道：“那种情形下，你所做之事倒也无可厚非，叶妹妹既然安然无恙，我便不恼你。其实，你也曾经怀疑我是在京城的内应吧？”
　　米昇只是稍为吃惊，随后便微微颔首，“不错。不过我已不再这么想了。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对晓川和叶姑娘着想。”
　　“罢了。你先脱掉外衣，我帮你处理伤口。哎，你……”
　　程若芯话音未落，米昇已经把上衣脱掉，他那匀称的肌肉线条就一览无余。纵然身上伤痕遍布，就如片片飞红撒于雪地，也丝毫不能抹去他的魅力。程若芯本已行医数载，替男子裹伤也早已习惯，然而，为米昇这种俊逸优雅的侠士疗伤，却是首次，故起初她亦无法阻止霞光入面。不过，很快她便回复医者本色，动作也变得麻利起来。面对此番变化，米昇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并无言语。
　　很快，米昇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处理完毕。随后，她便出门叫其他人过来，米昇则悄无声息地把衣服穿好。
　　“咦？这不是那天……在齐小哥家蹭饭的那个辛胖子么？他怎么也在这？”叶楚瑶轻声地问程若芯。
　　“其实，早在一更天的时候他就过来了。辛公子与齐公子交情甚笃，很担心他的安危，他料到我也在等你们，就来到这里啦。”程若芯说着说着便两颊微红，声音也越来越轻。
　　“嘻嘻嘻，他怎么知道你住在这儿啊？还主动过来找你，难道……”叶楚瑶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不怀好意”地问道。
　　“快别胡说了，他只是恰好敲开我家的门而已。你进去看看你的米大哥吧。”程若芯赶忙以一双玉臂轻推叶楚瑶的粉背，让她赶紧进去。
　　等到所有人，包括被齐乐恒挟持着的牛锡以及此前一直在偏厅的辛盛槐都到了之后，米昇才将他的事情娓娓道来：“齐师弟所言不虚，在下确为宿幽先生的弟子，因入门最早，侥幸做了‘大师兄’。先师门下还有五位弟子，齐师弟便是其中一位，排行第三；除此之外，还有精于书法的何日山何师弟和擅长作画的陈鸣陈师弟，分别排行第五和第六；而二师弟姓秦，在三年前雨铃庄袭击我们的时候与先师一同牺牲了，”说到这里，米昇的语调渐渐变得沉重，他稍作停顿，便继续补充道，“四师弟则在那场师门浩劫前就不知所踪。我只知道，先师曾预料到这场灾难，秘密将他送走。三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寻找四师弟，却也始终如大海捞针，全无线索。真希望，他能平安无事。”说完他便轻轻闭上双目，稍稍垂首，双手互握于胸前，沉默无言。
　　“那你何以于今夜受到贼人围攻？那伙人与雨铃庄有什么关系吗？”程若芯出言打破了这短暂的缄默。
　　米昇忽然睁开双目，瞥了牛锡一眼，甚是平静地对大家说：“应是脱不了干系。在十数年前，他们便野心勃勃，想趁隋末群雄逐鹿之际坐收渔利，为建立新的政权做准备。先师与武德皇帝交情甚笃，是他帮助当时的李阀粉碎了他们的阴谋，是故雨铃庄便与先师结下梁子，欲除之而后快。终于，过了数年，他们养精蓄锐，有了足够的力量对付我们。先师料到他们会前来报复，便下了与那些人玉石俱焚的决心，最终……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成功护住了除了二师弟之外的所有弟子，”大家听到这里都无不动容，包括牛锡。
　　这时，已经摘掉面具的齐乐恒起身抢白道：“不，还不止如此。其实，大师兄和师父一样伟大。当时，我的功力还远不如现在，其他弟子也是一样。而大师兄当时也和师父一样，拼了性命保护我们。要知道，寥寥数人对抗成百上千精锐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最后，我和几位师弟倒没什么损伤，大师兄所受之伤患却比这次还要严重，几乎送了性命。幸好皇上打猎经过，把他救了下来，才化险为夷。大师兄感恩戴德，又深知当今皇上志存高远、德才兼备，便依了师父的嘱托，做了朝廷秘使。那三年......也发生了许多事，大师兄饱经洗礼，才有了如今的成就。至于九月初七之约，则是由我提议，所有弟子在这一天，也就是师父的忌日，在城郊面馆碰面，再一同去隐谷，即我们曾生活过的地方去祭奠师父。然而今年情况有所不同。我们发现京城里有细作，他想在那天将我们一网打尽。所以，我及时把消息告诉何、陈二位师弟，让他们不要再出现，我则藏身于附近，准备擒下那个奸细。大师兄则又做出了当年的壮举，他替我们在前方除掉了敌人，而自己却……”
　　“三师弟，请不要把功劳都给我。若是没有你在面馆周旋，我再如何做也是徒劳。你虽不在朝堂之上，却也总是暗中出手相助，我又岂能不知？你实是助我良多。至于我，倒是死不足惜，但求能把那批恶势力连根拔起，以及，找到四师弟……”米昇听到齐乐恒如此赞扬自己，大家如此的理解自己，心里也觉得甚是温暖，是故他也说出了不少平时鲜少说出的心里话。
　　“原来，大哥这些年来过的这么辛苦。你别担心，那个师弟若是有良心，就一定会出现的。”穆晓川心里甚是酸楚，对米昇的敬意也更甚于以往。
　　“米老哥，今日首次得见你的尊容，又有幸听见你鲜为人知的过去，辛某实在是敬佩不已。要是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我定毫不推辞！”辛盛槐也深深地被米昇打动，不由得起身诚挚地向米昇施礼。
　　而叶楚瑶则早已被宿幽和米昇的事迹所感动，几是泣不成声。程若芯忙在旁安抚。
　　“甚好。米某在这里多谢大家的好意。时候不早了，请容在下告退，后会有期。”米昇显然是十分欣慰，他向所有人都行礼致意之后，就动身往外走去。
　　“大哥，牛锡这家伙害得你这么惨，该怎么处置？”穆晓川问道。
　　米昇驻足回望，再次露出了暖心的微笑，悠悠道：“放心，三师弟自有办法。不过我隐隐觉得，他有些苦衷，所以，”他望向齐乐恒，目露柔光：“不要对他步步紧逼。还有，要保护好他。以他们的作风，很可能会杀人灭口。”说完，就径直离开了医馆。
　　叶楚瑶第一个跟在后面，随后穆晓川等人也纷纷起身送别。待米昇走到大门口时，他转过头低声对叶楚瑶说：“三日之后，午时时分，劳烦姑娘到西市后侧左数第三个房子找我，我还有些事要告诉你，勿忘。”叶楚瑶轻轻点头，她显然还在想着之前米昇和齐乐恒说过的话，是故她有悖于从前的作风，一直缄默不语。
　　两刻钟后，米宅
　　米昇回到自己住处后，就进入卧室，把黑衣整齐地叠好，放在洗衣篮里。接着，他换上宽松的白色中衣，不紧不慢地走到主厅门口。
　　“出来吧。”他双手负于背后，言简意赅。
　　“嗖嗖”两声轻响，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从两侧落到米昇身旁。
　　“今日之事，多谢二位。若非你们在外围替我截住增援的敌人，只怕我会凶多吉少。”米昇向面前的两人抱拳致意。
　　黑衣人道：“无事，辛苦的是你。”
　　“是呀是呀，我们未必有本事破那个什么阵。那么接下来，月兄有何指示？”白衣人笑嘻嘻地说道。
　　“这几天的夜晚定不安宁。有劳你们从明日起在晓川和三弟宅边守候，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去休息吧。”米昇一挥手，二人就沿着来的轨迹离去，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在返回卧室的途中，米昇掀起左边的衣袖，在他的手肘内侧，赫然有着一处三角形的伤疤。那伤疤呈紫黑色，有寸许宽寸许深，分明是毒蛇留下来的。他徐徐坐在床边，细细端详着那道伤疤，瞳孔不禁微微颤抖。
　　“我能够活下来，你该当首功。若非以毒攻毒，如此大量的‘五毒灼心散’定会使我当场毙命。”思忖片刻，米昇缓缓放下左臂，抬头望向被薄云遮蔽的月亮，“小茹，你若泉下有知，会感到开心吧？”
　　“沙沙沙！”挂在墙上的唐刀又颤动起来。米昇看见泛着暗红气息的唐刀，立刻将儿女情长置于心底。他迅速把唐刀取下，左手握着刀把，右手抓住刀鞘，轻合双目，默运玄功。未几，他双手都闪烁着金色光芒，在愈来愈盛的金光下，那一抹暗红渐渐淡了下来，直至完全消散不见。
　　直至这时，米昇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抹去额上的汗滴，伸手抚过刀鞘，细细凝视着它，低吟道：
　　“我只希望你做把普通的刀，不要和躁动的外界产生共鸣。你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