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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己的生活方式 ...

  •   第二天大家都起了个大早,黎欢一早披下了长发,画了浓浓的妆,眼影涂得有些重,不过整体的效果非常好。穿了件短款湛蓝色的棉夹克和王颜的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看来她也有早起床的习惯。

      一会儿的功夫菜就端上了桌子,等李珍来到饭厅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已开始吃了。黎欢坐在李珍这几个月里吃饭常坐的位置,李珍换到桌子的另一边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心里安慰自己坐那里都是一样。喝了口稀饭,吃口青菜怎么这么浓的猪油味?稍作平静她强迫自己还是吞了下去。再喝了几口稀饭,夹块焦黄的煎豆腐同样浓厚的猪油并有腊肉里肥油的味道,她实在忍不住就把这块嚼烂的豆腐直接吐到了稀饭里,抬头望了一眼王颜,他自顾啃着碗里的羊肉。李珍起身,无奈把这碗饭倒进猪食桶里,这个举止王颜的母亲看在了眼里。

      王颜的母亲:“早上饭都是黎欢做的,吃不习惯?”

      李珍:“不是的,以后会习惯的,我肠胃会慢慢接受这里的饭菜。”

      王琦:“今早的菜吃得够味,嫂子你回来这几个月每天调和油炒菜,吃的我干活都没劲,还是猪油香!”

      王颜:“她饿了,自然会吃的。”王颜瞥了李珍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说。

      王颜的母亲:“今天炒的菜放了调和油也放了猪油,黎欢不吃调和油,李珍不吃猪油,所以炒菜的时候都放了一些。”

      李珍:“我这只顾吃饭的还把做饭的人难住了,以后大家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做。”说完李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会儿王颜来到房间看着望着窗外发呆的李珍,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颜:“这是一个家庭生活,我不能事事顺着你。你进了这个家门从没有烧过一顿饭,她是第一次来家里,一大早就把饭烧好等着你吃饭,你还有什么委屈?”

      李珍:“我们结婚只在这里住了三天就走了,我再回来已经快四个月的身孕,我怀孕反应有多厉害,一个月就瘦了十多斤,我闻不了油烟味,更受不了猪油味。”

      王颜:“受不了,就像易婉当初那样自己烧饭吃。你每天只做你吃的那份就行了,别人不用理会。”

      李珍:“那你呢?”

      王颜:“我早晚在家吃,但你记住这不是外面租房住我可以给你做饭吃,这个家里的男人是不进厨房的,你以后想吃什么菜我会按时给你带回来的。”

      李珍:“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即是我做了,你们家人也不喜欢吃。”

      王颜:“没有人让你给家里人做饭吃,你只要给自己做饭吃就行了,不要让我妈为你的每顿饭做的那么为难。”说完转身大跨步离开了房间。

      李珍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泪水瞬间溢出眼眶。一日三餐的稀饭、青菜、豆腐,这样的要求高吗?情绪一激动,孩子在肚子翻动了起来,一侧明显凹下去,另一侧明显鼓起,最近胎动比较频繁,每次胎动李珍首先想到是不是孩子饿了,就强迫自己吃点东西。其实从怀孕到现在她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八个月才恢复到怀孕前的体重。

      这时巧姑娘在窗台下喊:“李珍——李珍——,我们要下山去余婶家。”李珍抹干眼泪笑迎着巧姑娘,“我这就来了。”

      来到饭厅里,黎欢弯腰清扫着饭厅的地面,王颜的母亲在洗碗。

      李珍:“我和巧姑娘去山下的余婶家吃午饭。”

      王颜的母亲:“余婶给我说过,你去吧。”

      李珍:“黎欢需要一块去吗?”

      王颜的母亲:“你一个人去就行了,你性子直在别人家少说话,说了别人不爱听的可不好,一定要记住了!”

      李珍:“知道了。”

      说完李珍出了门,巧姑娘高兴地迎上来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往下山的路走去。

      李珍:“我以为你去上海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找我。”

      巧姑娘:“我有个同学在县城开店我去帮了两个月的忙,前两天刚回来。刚才你家那个女的好象是黎欢,王琦的新女朋友?”

      李珍:“是的。你认识?”

      巧姑娘:“认识,初中三年同学。”

      李珍:“那为什么不打招呼呢?”

      巧姑娘:“她瞥了我一眼转身进了你家大门。”

      李珍:“她可能没认出你。”

      巧姑娘:“她性情古怪又高傲,我们上学时就是一个班里的陌生人。”

      李珍:“没看出来。她挺漂亮的,今早的饭是她烧的,还很勤快!”

      巧姑娘:“烧得好吃吗?”两人相对哈哈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去余婶家多吃些!”

      半小时后两人到山下的村子又上了一个不陡的山坡,到了余婶家。余婶家今天杀猪,门外的案板上正在把肉分成长条块。傻子老远看见李珍和巧姑娘就拿出一串鞭炮在门外燃放,这是家里来客人必须的礼节。

      听见鞭炮声,余婶出屋热情地把李珍牵回厨房隔壁的一个烘火屋里。屋里火生得很旺,有村里的其他妇女,山下的王姨也在,大家先给李珍让出一个不吹冷风没有烟熏的最好位置,捡了个稍高的凳子让她坐下,王姨开始给她介绍其他的人怎么称呼,大家都诚恳善良地向李珍点头示意表示应答。这时的余婶端来一个大拼盆,装有麻花、煮的板栗、炒的南瓜子、西瓜子、花生,过会又端了碗自己泡的茶叶蛋。大家调侃余婶:“这新人来家待遇就变了!”余婶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上午一时忙,把这些忘给大家端出来了。”门外那个分肉的中年男人嚷着:“以后村里每家杀猪待客,山上王颜家就改成李珍来吃饭。”说完屋里人都开心地笑起来,有人应着:“只要李珍愿意来,我们都欢迎!”这时炫姐带着小女儿暖暖也来了,看来今天真是特别热闹。李珍很想靠近炫姐倾诉一下自己最近生活中的不快乐,可这么多人她只能静坐于自己的位置,听到大家谈到高兴处两人会意地点头微笑一下。

      李珍吃了一些板栗,肚子没有了饥饿感,浑身也暖烘烘的,把早上的不快乐也就淡忘了。十一点钟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菜,李珍站在桌子旁仔细地望着,惊呆于余婶的手艺,除了那十二碗肉外,桌上摆有煎的水饺,油炸的麻圆、蒸过的红薯丸子洒上了红糖、蒸的大块大块的淹鱼块、油炸裹有面粉和肉沫的莲藕片、最让李珍欣喜的是还有五六张圆形薄薄的煎饼,其它的煎饼已切成丝装在两个大盘子里。余婶看到李珍喜悦的表情也为自己的饭菜满意地笑了。

      余婶:“这煎饼里都放了鸡蛋,切成丝的是山里人喜欢放在肉汤里煮一下吃,没切成丝的我知道你们北方人喜欢卷菜吃,所以就留了几张。”

      李珍:“太谢谢了,看到这些我觉得自己更饿了!

      余婶:“我把灶台上的土豆丝和清炒的菠菜端过来放在你跟前你可以卷着吃,这些油炸的和清炒的用的都是自己家菜油。我还做了豆腐乳,抹在煎饼上味道很好。”

      李珍:“那我一定要尝一下。”

      余婶:“两口大锅里一锅是干饭、一锅是稀饭。刚才我心里还嘀咕怕做的饭你不喜欢,这些都是按我那外出打工的外乡媳妇口味做的。”

      李珍:“真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么美味的饭菜。”

      余婶:“快坐下,多吃些!”

      旁边有位年长的妇女轻声的说道:“王颜的母亲见人就说李珍这不吃那不吃,我在这个村里快二十多年了,她做的饭我到现在都吃不习惯,真难为这外乡的女子!”

      李珍左边坐是巧姑娘右边坐的是王姨,他们见李珍吃那么忘我,知道她好久没真正吃饱过一顿饭,两人就轮流给李珍面前的碗里夹着菜。

      这煎饼的味道比自己母亲做的更有味,红薯丸子和春节里母亲做的一样香甜,嚼着嚼着两眼热辣辣的,她又想家了,于是把头低得更低,吃得更香。

      吃完午饭,巧姑娘和李珍在烘火屋里烘了会火,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吃饱饭的李珍又开始不能自控地张口流泪,她需要睡觉。这么好的氛围,可当疲乏来扰时,她急需要回家补充睡眠,走的时候余婶关切地询问着李珍。

      余婶:“我把这没吃完的煎饼给你带上,这豆腐乳你也带一些,还有板栗。”

      李珍:“不用了,饭这么好吃,那有连吃带拿的道理。”

      余婶:“这山里偏僻,也拿不出什么好吃的。”

      李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就带些你做的豆腐乳吧!”

      余婶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在厨房一个陶瓷坛子里,用一个竹夹子,小心的去夹一块一块的豆腐乳。走的时候巧姑娘拿了李婶家的油布伞,李珍用塑料袋提着那碗豆腐乳两个人上山回家。

      走过门口那段下坡路,李珍就借用巧姑娘的手机打电话给王颜,“你今天回家买一袋面粉,买一包发酵粉。”电话那边的王颜爽快地答应了。这冷冷的风卷着冷冷的细雨落在人身上,思维也变得清晰起来。走在湿漉漉的上山路上,李珍发现自己骨子里原来如此懦弱,给自己做顿饭吃的勇气都没有。在以前的日子她不是那种自私的只做一个人饭,总担心自己做的饭大家吃不习惯会投来冷漠的眼神。事实上这家人在吃饭上并未指责过她什么,自己还时常饿着肚子。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王颜就早早回来了,提了一袋二十斤的面粉和两袋冷冻水饺。因为下雨天,天暗下来的比较早,李珍在厨房里跺着步子看着黎欢和王颜母亲添着猪油和调和油炒着每一份菜,忙碌而默契地配合着,她就没有了吃饭的欲望。

      李珍收拾干净案板,拿了一个盆舀了两碗面,开始和面,她要给自己做碗面吃。家里只有一根很短的擀年糕用的擀杖,但也没有难得住李珍,她要给自己做碗手搓的棍棍面。家里除了王颜的父亲还没回来,其他的人已经开始吃饭了。两碗面粉加盐水和成不是很大的一块面团,她根本不知道一个人吃饭需要多少面粉。她搓了一根又一根,案板上已摆满了一根根的面条。照着老家的样子,油泼的辣椒和葱花。一大锅的水烧开,她一次扯两根面,重复了多次才把案板上这些面放进锅里,在这同时王颜的母亲和黎欢已吃完饭站在灶台旁好奇地望着锅里的面,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要做出什么样的面食来。

      灶堂的火很旺,第一次大冒气开锅了。李珍揭开锅盖一看,傻眼了,这面怎么会是这样?每根面有成人的手指那么粗。添了碗冷水再煮一次看,这时王颜的父亲回来了。

      王颜的母亲:“李珍今晚做面条了。”

      王颜的父亲:“好呀!那我就吃碗面。”

      再开锅揭开锅盖这面条比第一次开锅显得更粗,再添冷水再煮,第三次揭开锅盖继续煮,这时王琦也围了上来,三个人笑看着这一锅面煮的真是壮观。王颜的父亲好奇地来到厨房望望锅里的面,禁不住也笑了:“多煮会,给我盛一碗。煮了这么多,你们谁还吃?”除了李珍,他们三人大声笑着直摇头。听见三个人的笑声,王颜也来到厨房里。他瞥了一眼锅里的面,狠狠地瞪了李珍一眼,转身回房间里去了。

      真的不能再煮了已经煮了快十分钟了,面比先前粗得李珍不敢仔细再看,她先给王颜的父亲盛碗放好调料端给他,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吃了口,煮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这么硬,面芯还是白的。王颜的父亲看她一脸窘相笑着说:“熟了,能吃,就是面和的硬了,这种面不好消化你少吃点!”李珍吃了两根自己就不想再吃了,她开始发愁锅里的那些面怎么办呢?锅里的面还在水里翻滚着,李珍望着低头吃面的王颜的父亲终于说话了。

      李珍:“爸,锅里的那些面怎么办?”

      王颜的父亲:“看他们谁还吃?”

      李珍:“他们都被这面吓跑了。”

      王颜的父亲:“剩就剩下吧。”

      李珍:“我没想到面条做出来会是这样子!”

      王颜的父亲:“别自责了,实在没人吃,明早喂猪算了。”

      李珍:“想着这一锅的面只能这样处理,李珍的脸烫得火辣辣的!”

      王颜的父亲:“吃完饭,你去休息。锅让你妈洗,你肯定忙了好一阵子了。”

      李珍:“我不吃了,我现在就去洗案板,我去洗!”

      李珍放下碗端了盆水去清洗案板,这时她的腰已经特别的酸痛,就是酸痛也要忍着。想着这两个多小时都干了些什么事,自信的自己做的饭都不想吃,把厨房里搞得到处都洒着面粉。一会王颜的父亲吃完面进了厨房,提起铁锅直接把那锅面和面汤倒进了猪食桶里,这时王颜的母亲就站在厨房与饭厅的门廊下,看见这一锅面就这样处置了,满脸的怒色转身走了。厨房里就剩下了李珍一个人。

      她开始收拾自己和刚才大家今晚吃完饭的碗筷,他们都各自回了房间。李珍开始认真检讨自己,饭以后还是要自己做给自己吃的,以后做饭前先给家里母亲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再不要犯这种愚蠢的错。碗筷已洗完了头遍,准备放水清洗第二遍,这时王颜喘着粗气,气汹汹来到她旁边。

      王颜:“做了怎么又不吃?以后再做这样的饭,我就把锅给砸了!”这是王颜第一次如此凶狠地和李珍说话。

      李珍:“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王颜:“我先睡了,你快点收拾。”

      李珍:“噢。”

      等李珍忙完,家里静悄悄的。平时这会大家还在追电视局,怎么都睡了?李珍提着桶去放热水洗脸、洗脚,这才发现家里的热水都被他们用完了。只有那个不保温的开水瓶里有半瓶温水,索性就放些冷水擦擦脸和脚。

      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李珍想着平日里八点以前王颜都会提稍烫的多半桶热水来给她泡脚,感觉差不多时她把脚放在桶沿上,王颜用干毛巾仔细为她擦干脚,如果王颜的母亲看见儿子给媳妇擦脚,坐在沙发上下巴低的贴着颈部,眼珠子都气凸了,李珍知趣地立刻起身穿上拖鞋回房睡觉。可今晚她因自己做的这顿饭受到了王颜的冷落。半盆水擦完手脚更是冰冷,她觉得有些渴,又开始心疼那锅里的面汤,怎么不给自己留一碗,全倒进猪食桶里了。

      李珍冷缩着身子来到床上,王颜已经轻微地打着鼾,她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她很想贴近自己的丈夫取暖,当冰冷的脚刚碰到他的腿时,他把腿缩了回去,冷冷地说了句:“你的脚那么冰冷别靠近我!”李珍吞下冰凉而辛酸的口水,下床重新抱了一床新的被子,冷冷的被子裹紧蜷缩着冷冷的自己开始这个冷冷的长夜。

      天亮,李珍醒来发现黎欢和王颜的母亲已经把饭烧好,并已经盛好放在桌子上。李珍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吃饭,今天煮的是带汤的水饺,汤上面漂了一层厚厚的油和葱花。大家已经开始吃了起来,李珍重新拿了一个碗,倒了碗开水,把要把每个饺子在开水里涮掉那层猪油,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她在开水里荡着一个又一个饺子,没有人说话,她自己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默默地吃完二十个饺子,比自己吞下二十颗胶囊还难以下咽。她开始又后悔昨晚倒进猪食桶的那些棍棍面,起码吃起来比这个更心甘情愿。

      这天吃完早饭,黎欢被这一家人欢送回家了。走的时候大家的心情就如今天蓝天上漂浮着的片片轻逸的白云。李珍的心绪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个家她今天也不想再呆了,她决定一个人去后山走走。

      李珍带了一小包饼干和一个苹果,在家门口捡了根长短合适的竹竿,一个人向房屋后面的山上走去。这栋房子的后面有两个坟墓,这是王颜的爷爷和奶奶的,这里有一种习惯把家里过世的老人埋在自家的屋后。李珍走上一个斜坡来到这个坟墓前,墓前放着十几块石头,坟墓前是两块粗糙的小石碑。太阳照在这块地方,很是温暖,还没有风。李珍决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晒晒太阳,把这几天琐碎的烦恼用这满山的苍绿和明净的天空冲洗干净。

      坐在这里她不自觉地想起了王颜的奶奶,她是去年才过世的。李珍见过她一次,那时她已经八十岁了。旁边是她的丈夫,他36岁得了肺痨在那个医学不发达的年代,硬生生带走了这个村里体力最好的男子。王颜的奶奶是位脸上没有忧愁的老人,并且头脑还很智慧。

      记得那是李珍第一次来这里,下午她和王颜的母亲一块去看望她老人家,她坐在大门口一个有靠背的高凳子上晒太阳,微微地打着盹。王颜的母亲上前招呼她的一幕,李珍记忆非常深刻。

      王颜的母亲:“妈,我今天来看你了!”

      王颜的奶奶:“家里来客了,端茶水。”

      王颜的母亲:“我是你儿媳妇。”

      王颜的奶奶:“喊你呢,莲怎么还不给客人端茶呢?”这个“你”指的是王叔的妻子王姨,她的名字叫“莲”。

      一会儿王姨满脸悦色地端了两杯茶水出来了。

      王姨:“妈现在视力不好,耳朵也不好使了,不要见怪!”

      李珍在心里嘀咕这位农村老太太对儿媳妇的不满表现出的做法是喊着:“家里来客了,给客人端茶水!”可见她非同一般。

      从那里回来的路上王颜的母亲告诉李珍,王颜的奶奶过去是地主家的小姐,在她未出嫁时斗地主土壕,她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的人头被他人用铡刀铡下。她在婚姻里带着四个孩子守了近五十年的寡,即使后来的日子再怎么不堪,她穿衣梳头都是很有讲究的。说这些的时候王颜的母亲表情和语气是冷漠的,不知道是可怜同情自己的婆婆,还是因没有理会自己心里气愤不平。

      李珍现在坐的这个位置高于王颜家的屋顶,南边那块较平的山岗上松树稀少如围帘一般,透过围帘她可以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层层青山。东边是一座稍高的山岗,就是上次李珍和巧姑娘看日出的地方。西边地势稍低,是一片更加茂密的树林子,树林的西边有一条终年不断的河流,河水清澈,两边的水草茂盛,有小鱼,偶尔还会遇到小螃蟹。李珍这才醒悟这两座坟墓简易的碑铭都是面朝南的。

      坐在这里望着天上的白云,好像时光就是静止的,太阳温热。她爬在一块稍大的石头上又开始沉沉地睡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上山的一个妇人从坟前的小路经过,她主动和李珍打着招呼。

      陌生妇人:“李珍——李珍——。”

      李珍:“哦,谁?”听到这陌生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山吓得李珍立刻端坐。

      陌生妇人:“我是下面村里的,上山捡柴,你可能不认识我。”

      李珍:“你好。”

      陌生妇人:“你快起来,你怎么能爬在坟前睡觉呢?”

      李珍:“我只是坐着晒会太阳,没有睡着。”

      陌生妇人:“脚麻了吧,我扶你起来,回去吧,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害怕吗?”

      李珍:“不害怕。”这时她发现以前多么喜欢热闹的自己在幽静的大山里居住近五个月了,这里鸟的叫声、牲畜的叫声、山上的风声、这些才是她习惯的,其它以外的声音都会惊吓到她。

      妇人牵着李珍站到小路上,让她原地动动再走。在李珍连续感谢的话语后,妇人终于往身后的大山上走去。李珍拾回地上自己的饼干和苹果,还有那根竹竿。她不想回家,那要去西边那条河沟走走,看着河水绕过石块,听听河水在连续不断下山途中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去的路上,李珍在路旁一小块田地边发现一个动物的白骨,好奇的她弯腰把这个捡起来。腐烂毛皮沾在泥土里,她可以认出这是一只死了的刺猬。这个白骨挺有特点,很精致,她把它捏在手里仔细端看着,这让她禁不住想起博物馆里人的头骨。她在一个博物馆里曾看到一个成年男子的头骨上堆放着一个七八岁小孩的头骨,男子和小孩的牙齿整齐结实,不由得让人心里一颤,生命在最好的年华里结束,多么可惜。他们对自己生命和命运无论多么残酷终将是万分的恋恋不舍,但最终还是没有了心跳和脉搏,生命卑微的连自己的呼吸都不能掌握。她要把这个刺猬的白骨带回家冲洗干净,晾干后摆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于是先把这白骨放在路旁边的杂草上,呆会要带回去的。

      几分钟后李珍来到河岸边,两岸水草枯黄,河水浅浅地流着,水量小得缓慢。可能是由于今年的雨水太少,并且这块地势平缓的原因,并不是她想像的那样流动得美丽动人。

      河岸东边一块田地边沿有三棵大树,有一棵长得像梧桐,其它两棵不认识,树干粗壮挺拔,树冠张开四臂沐浴着阳光。最引李珍注意的是它们的树根在沙士的石层外盘曲交错,裸露在外面的根系粗壮结实。她要去那树根上坐会,这里有点危险,但她会很小心。这让她想起老家那棵老槐树,它的树根上时常都攀爬着六七个小孩,而这个树根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捡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这树立在这儿肯定有二三十年了,和自己年龄应该差不多。她想这里的树木太多,这么有趣的树根也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她静静的坐下开始吃自己带的苹果和饼干,这里可以看到东边越过山岗的太阳慢慢地向头顶移动,河沟两边还有微微的暖风,这种感觉真是安逸。她又开始心想如果有人陪自己坐在这儿吃着零食,聊着天,晒着太阳,享受着暖风拂面是多么惬意的事呀!她平静下来想想自己是几岁开始喜欢一个人独处,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孤单地坐在老家村外那棵不大的皂夹树下,这会的心境和多年前仿佛是一样。

      一个人静坐忘记了时间,当她无意看到王颜家楼房时,一股浓烟直冲着天空而去,时间不早了,家里已开始做中午饭,她必须按时回家吃饭。她起身又好奇地踩过几块表面较平整的大石块来到河的西边,这里有四间过去留下的土坯房,虽然老远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屋子的高度和跨度较大,厚实的门窗看起来比那些新建的楼房更有气势。

      顺着好像很久没有人走过较宽的路来到这房门前,发现门口还有一个砌了石边的圆形水塘。淡绿色的水还算清亮,她特意站在石沿边,用竹竿搅动着塘里的水,看着水波一层层向周围涌去,自己的影子和塘里的水一起活动了起来。

      老房子右侧台阶上方有五间砖瓦房,但从没有见过这里有人。在这老房子的右侧,也就是这五间砖瓦房的左下方,有一个用石头围成的圈墙,圈墙的外侧有棵树,绿得枝叶繁茂。李珍好奇地走过去看看,如果圈里有猪或羊说明这家还有人。走近圈墙看到里面一层沙土和干枯的树叶,没有牲畜,可见这两栋房子确实没有人住。再看看旁边那棵树她开心地笑了,这是一棵桔子树,树上挂满了半青半黄的桔子,第一次从桔树上摘桔子,先吞下口里的酸水,掰开一瓣送进嘴里汁水酸酸甜甜,真是过瘾!她摘了四个桔子边走边吃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心想如果天气好她要天天来这里摘桔子,坐在树根上晒太阳。这会她要带上那个刺猬的骨头回家把它珍藏起来。

      刺猬的骨头刚拿到手上,李珍看见那个上山捡柴的妇女背着一捆干柴准备下山,她们又相遇了。女人见李珍拿着一个小动物的骨头又开话了。

      陌生妇人:“李珍你拿这个骨头干吗?”

      李珍:“我回去把它洗干净,准备收藏起来,你看是不是很美?”说着她把刺猬的骨头举到这个女人面前。

      陌生妇人:“你胆子真够大的,但不要把这个带回家,你婆婆是个很讲究的人。”

      李珍:“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陌生妇人:“大家认为把动物的白骨放在家里很不吉利,你快把它扔掉吧,况且你还有身孕。”

      李珍:“那好吧,为讨个吉利我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李珍又返回那块田地边,把手里孤单的白骨放回它的皮毛旁。

      在回家的路上走了一大段,她又回过头望望那留有刺猬皮毛和骨头的小块田地。此时这下山的妇人和王颜的母亲在屋前声音响亮地搭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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