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围城青山绕》duwei2017

12、守候的开始

　　过完小年的第二天黎欢就回家了，这时家里还有一部分帐需要王琦在除夕以前收回，王颜开始已经向舅舅家、姑姑家开始拜年，大家已开始走亲戚。家里王颜的父母每日接待来拜年的晚辈，并开始商量正月初跳跳满月请客的事项。

　　王颜的母亲：“跳跳的满月酒席是我和你爸给孩子办呢，还是像王琦那样你们自己办？”

　　李珍：“还是你和爸办吧，我和王颜对这些礼节不懂。”

　　王颜的母亲：“需要通知你父母吗？”

　　李珍：“我父亲满月后再过来，大概过了正月十五。我家里爷爷的身体状况不好。”

　　王颜的母亲：“如果我给你们操办，你和王颜就不要多事。当然，做父母一定会办的体面，不要像王琦那样惦记着收礼。”

　　李珍：“这礼钱是你和爸多年随出去的，酒席是你和爸办的，我决不多问一句，更不会惦念礼钱；我只收我娘家的礼，其它的一概不过问；以后孩子过周岁办酒席也同样，我听从你们安排。”

　　王颜的母亲：“你比王琦那两口子聪明多了。”

　　李珍：“这事又需你和我爸忙一阵子。”

　　王颜的母亲：“瞧着你爸天天抱着孙子的心情多好，没有了以往易怒的脾气。大家忙的时候你只管带好孩子就行了。我晚上合记一下，明天就去把肉订了。”

　　接着的几日里天气晴朗，王颜每天走亲戚回来的心情比先前好了很多，白天只要王颜的父亲有空他就抱着孩子不放。就这样接着到除夕，又继续着满桌子的肉，除夕晚上王琦直到肉端上桌子才回来，家里没有了这小两口真是冷清。

　　李珍开始特别的想家，怀孕两个月时回去的，这一晃大半年多没见父母，每日想着父母的种种好。

　　正月初六是给跳跳过满月的日子，来吃酒席的人比较多。王颜八十岁的外婆也赶来看重孙，老人慈祥健朗，嘴里念叨着看到了跳跳就像看到王颜满月时的样子。家里非常热闹，黎欢全家人都来了，而黎欢要做的就是给来的客人端茶倒水。当天的太阳很好，王颜的母亲叮嘱李珍把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看看。李珍就索性出来晒晒太阳，孩子好奇地盯着这么多陌生的面孔，让李珍感到她就是一位抱着孩子来别人家吃满月酒席一样轻松愉快，早早吃完，早早回房休息。

　　这天晚上王颜告诉李珍他要去合肥打工，家里呆得太压抑了，那就出去吧。初八早上就走，也就是后天要走。虽然他们时常性的争吵，当要分开的时候相互间又特别的珍惜，王颜晚上把跳跳抱在怀里睡觉舍不得放下，不停叮嘱李珍在这个家里生活需要注意些什么。李珍也开始收拾王颜出门打工需带的衣物，突然想起孩子明天要打满月防疫针，本来应该是今天打的。

　　王颜：“明天我带孩子去医院打针，每月打针的日子我在墙上的日历给你勾出来了。”

　　李珍：“你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王颜：“我三个月后就回来看你和孩子。”

　　李珍：“我父亲过了十五来，可你又不在？”

　　王颜：“你父亲最相见的人是你和孩子，我必须跟大家一块走。”

　　李珍：“噢。”

　　王颜：“我明天顺便去银行把那点钱取出来给你留着，我们结婚家里给我们记了几万元的帐，我都不敢给你提起。”

　　李珍：“我知道一些，欠了我们就争取早些还。”

　　王颜：“如果谁来要帐，你记住就是没钱，那点钱是你和孩子偶尔的开销都有些紧张，不要装傻大方。别人要得急了，爸妈会想办法的。”

　　李珍：“我记住了！”

　　王颜：“如果我妈出去，家里只有你和孩子就呆到房子里，大门一定要上好锁。不要出去晒太阳，站在客厅的阳台上晒晒就行了，这必定是半山里的独户人家。”李珍听着王颜的叮嘱，泪水滴在床上整理的衣服上，她万分地舍不得他离开。

　　李珍：“我和你父母会好好相处，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你放心吧！”这时王颜把孩子放进被窝里，走过来抓住李珍的双手，紧紧地把她揽在怀里，这样的举动使李珍哭的更伤心。王颜用衣袖给李珍抹着眼泪，自己的泪水也模糊了眼睛，这是李珍第一次见王颜为自己流泪。

　　王颜：“原谅我把你和孩子留在了这大山里，没有给你所向往的生活！”

　　对于王颜最近两个多月里种种的恶劣表现，李珍此刻没有了任何怨恨。他是母亲眼里的孝顺儿子，他母亲无形中给他施加压力时，他就把压力分解到妻子和孩子身上。

　　这天夜里，王颜把跳跳搂在怀里睡觉，换尿垫子，按点给孩子冲奶粉；夜里李珍去卫生间，他又开始看着她去，等着她回来；为她备好要喝的热水，李珍觉得自己心目中的丈夫又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李珍还没有起床，王颜已经早早起来为李珍煮了水饺，还调了可口的酸汤，端放在李珍旁边的书桌上，并递给她热毛巾让她擦了脸赶快吃。李珍端着这碗酸汤水饺泪水不停的往碗里滴，心里想着王颜为什么在刚生完小孩时就不能像昨夜和今早这样待她，为什么待她那样如此刻薄，这突来的好使她觉得更委屈。

　　孩子醒来，王颜先给孩子冲上奶粉，换垫子穿棉衣。他照料孩子的细心和给小孩穿衣的小心与迅速更胜于李珍。穿好衣服，奶粉也差不多能喝，孩子今天有了父爱表现得特别乖巧。

　　王颜：“胖妮，快吃，一会就凉了，再不吃我老丈人来看到我把他闺女饿瘦了会心疼的。”

　　李珍：“你吃了没有？”

　　王颜：“我呆会吃。今天买几包纸尿裤回来，孩子都满月了换垫子晚上太辛苦。”

　　李珍：“昨晚把你累着了？”

　　王颜：“夜里起夜次数多的确很辛苦。”

　　李珍：“你知道就好。”

　　王颜：“我买些味道好一些手工挂面回来，再买些鸡蛋。你不吃肉，应试着开始吃鸡蛋。家里房上挂的鱼肉想吃的时候自己就剁了煮着吃。孩子必须有奶水，一个月的孩子都喂不饱，你必须好好吃饭，我再拎两桶调和油回来。”

　　李珍：“这些事为什么不早些做呢？”

　　王颜：“我讨厌我母亲，我稍微想对你好一些，她就在我耳边唠叨你这不好那不好，要么就是我这不如王琦那不如王琦。我要出去了，以后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珍：“如果你母亲再讨厌我怎么办呢？”

　　王颜：“她说的话，你就当听不懂或者就直接没听见。”听到王颜说这样的话，两人禁不住扑哧都笑了。

　　王颜收走碗，催着李珍再躺会，他要抱着孩子去医院打针。

　　十几分钟后王琦骑摩托车带着王颜和孩子下山去了，李珍站在窗外看见那兰花花小被子裹着自己的孩子消失在下山的拐弯处，她在阳台上来回跺着步子，好像王颜掏走了她的心。她开始担心孩子会不会着凉，打针的时候孩子一定会哭的特别厉害，王颜能把孩子哄乖吗？

　　李珍站在窗户前急切地期待，一个半小时后听见摩托车声响，车一拐上来，她看见是王颜抱着孩子回来了。她快速跑到门外从王颜手里接过孩子，孩子脸蛋红朴朴的睡得很香，一个半小时的等待让李珍觉得自己第一次如此空虚焦燥，望眼欲穿的心切，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她把孩子温柔地抱在怀里，觉得这孩子就是她的命，是她的整个世界，是王颜给予他最宝贵的礼物。

　　王颜的家人对于他执意外出打工，只能表示同意。他母亲的心情非常低落，王颜把买回的东西放进厨房，母子二人没说一句话，相互之间交流的眼神只有冷漠，到下午两人开始互相回避。

　　午饭后，王颜抱着孩子在客厅里烤火，李珍收拾着房间，待房间收拾完毕，外面的太阳仍很好。

　　王颜：“我们三个人去外面走走吧！”

　　李珍：“好呀，我们去东面的山岗上，那里比较平坦，这会阳光正好。”

　　王颜：“我们好久没一块走路了。”

　　李珍：“前段时间天气不好。”

　　他们在山岗上找块干草地坐下，王颜望着满山的松树，李珍靠着王颜的左臂面向太阳微微地打着盹，跳跳也在王颜的怀里睡得香甜。

　　这一天的日子充满着温存，晚饭吃的比平时早，王颜催促李珍从父亲那里抱回跳跳早些休息。十几分钟后他提了多半桶热水来到房间，给孩子擦洗。过后，夫妇两人面对面坐着把四只脚放进同一盆热水里。水有些烫，李珍就把两只脚掌贴在王颜的脚面上，默默地相互望着，直到水明显凉了。王颜为李珍擦干双脚把腿移到床上，开始收拾桶、盆、拖地上的水滴。

　　这一夜里李珍侧身把跳跳搂在怀里，王颜整夜舍不得松开从背后抱着李珍。夜里孩子只喂了三次奶，换了一次纸尿裤，没有哭闹。这是多么温暖的一个晚上，可是黎明却急匆匆催促着出远门的人。

　　天未大亮王颜就起来把一切都收拾完毕。看着李珍和孩子还睡得正香，他在李珍和跳跳的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又揭开被子一角，把跳跳的两只小脚丫贴在自己的胸口几秒钟放回被窝。看着李珍伸出被子外那肥厚的脚掌，俯下身子在脚面一个深深的亲吻，轻柔地帮她盖好被子，轻轻地关上房门。他要去乘坐早上七点四十发往合肥的过路客车。

　　王琦在下面等着，一袋子吃的是王颜的母亲半夜起床为他准备的。王颜接过这袋食物没有说一句话，就由王琦带着下山了，去等那趟过路车。听到这摩托车声，李珍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站在窗前，看着王颜远去的背影几十秒后消失在下山的拐弯处，她站在窗前用两只手轮流抹着满眼的泪水，嗓子里阻塞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颜离开的第一天李珍觉得无比空虚。上午阳光明媚，她抱着孩子在坐在阳台边的沙发上，想着这以后的日子她应该怎么过，说话连个交流的人都没有。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就是怀里刚刚满月的跳跳，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懂得母亲的喜怒哀乐。

　　思绪的惆怅如一缕青烟颤悠悠地升上天空，风吹散了上半部分，但下半部分来得更浓，她一声接一声轻轻地叹着气。她想为孩子再哼一遍《摇篮曲》，但声带里传出是阵阵的抽泣声，接下来的生活是何等的漫长。她小心地把孩子放回床上，在衣柜里拿出那本平时做摘录的笔记本和那支伴随她多年的粉色钢笔，端坐于书桌前写上２００８年农历正月初八，想着还是写上阳历比较合适，到了腊月和正月大家往往就淡忘了阳历，翻看日历原来今天是２月１４日，心里暗暗地笑了，真是个好日子。她要记下这个特殊的日子，用这个笔记本记述下每天最想说的话，起笔第一行字还没有写完，手机有来电，是陈萌打来的。

　　陈萌：“李珍，我给孩子买了玩具和衣服，你发个地址我邮寄过去。”

　　李珍：“你这会在那里呢？”

　　陈萌：“一个人在街上，今天是情人节，大街上人很多。”

　　李珍：“怎么没有人陪你？”

　　陈萌：“会有谁陪我呢？王颜呢？”

　　李珍：“今天一早去合肥打工了。”

　　陈萌：“你们俩还好吗？”

　　李珍：“还好。我们也争吵，争吵过后还是互相很在意对方的。”

　　陈萌：“有谁会在意我呢？从今往后我又会在意谁呢？”

　　李珍：“陈萌你怎么了？”

　　陈萌：“今天是于贤结婚的日子，我等了七年，今天终于可以圆满地画上句号了！”电话那边是街边的吵杂声和陈萌的哭泣声。

　　李珍：“你不要哭，泪水流得再多他也看不见！”

　　陈萌：“我哭我自己，傻傻地等了这么多年，昨晚我在ＱＱ朋友圈里看见她们的婚纱照，他们甜蜜的表情瞬间把我七年漫长的等待击碎的如今天狂风刮起的尘埃，这尘埃对于过往的行人是多么的不屑。”

　　李珍：“不要那么想，你以后不用再等待了，不等待这世间的任何男子，让他们等待你，换个角度，换个位置。”

　　陈萌：“还好我们两人中，你等待有了期望的结果！”

　　李珍：“去给自己买件漂亮的外套，一支颜色艳丽的口红，安慰一下自己。最重要的是纪念一下这个特殊的日子。”其实李珍最想对她说的是：爱上一个人等待是没有期限的，她现在带着刚满月的孩子也许开始着下个更漫长的等待，何止是自己以前的五年，陈萌现在的七年，它甚至会耗尽一个女人的生命。

　　陈萌：“恭喜你有了王颜的孩子，他和王颜长得像吗？”

　　李珍：“很像，特别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陈萌：“你真幸福，我真为你开心。快点把地址发给我，我已经走到邮局门口了，再说下去我会更悲伤的。”

　　李珍：“再悲伤就买支棒棒糖吃，像我们上学时一样，荔枝味的应该不错。”

　　陈萌：“听你的。离家远一定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

　　李珍：“好了，挂了吧。记得要开心！”

　　挂了陈萌的电话，李珍的思绪又转到了陈萌今天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落寞的表情。思想过于天真，所以老天也就和天真的人开了一个天真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