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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天的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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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病房没有空调,房间的两个窗户根本关不严实,明显感觉到冷风从窗户的缝隙窜进来,但两个人相拥而睡没有丝毫的冷意,夜里并且很安静,和家里一样睡得安稳。
早上八点医院上班,给李珍做了详细检查,一切都好,留院观察。外面又成了雨加雪,但这根本就挡不住李珍逛街的热情,她要出去走走。吃过早饭,她开始逛每家的服装店,想像着等自己生完小孩穿那样的衣服比较合适,还想着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给王颜选件什么的外套穿着会更加帅气。而她身后的王颜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他要向遇到的每一位熟人解释他是来陪老婆生孩子的,并且还要解释老婆是那里的人等,最后听到的都是“恭喜你要有儿子了!”
十一点多,他催促李珍回医院,可李珍还没有逛够。她知道王颜的脸色不好看,因为她在前面当然也就不会过多地顾忌身后王颜面孔上的云层越来越重。
王颜:“你逛够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李珍:“回去也得先吃了饭再回去。”
王颜:“你能不能找一个地方安静呆着。”
李珍:“我几个月没好好逛过服装店了。”
王颜:“你挺着大肚子能不能不要出了这个门就进那个门,你根本就不买。”
李珍: “这样的天气,我当然是出了这个门就进那个门。买也要你愿意付钱呀?我身上一块钱都没有。”
王颜:“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有多丢人?”
李珍:“觉得丢人,你可以不用跟在我后面的。”
王颜:“我不想和来往的熟人搭话!”
李珍:“那是你自己的事。”
王颜:“你没有听见吗?遇见五位都说你要生儿子了。”
李珍:“生儿生女是我们养,你还不让别人说了。”
王颜:“你行。算了,不说了。去吃饭,吃完饭回医院。”
两个人气愤地来到以前来过的那家面馆,李珍虽然很生气但饭还是要照旧吃的。端上来的面李珍还没有吃到一半,王颜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挑来挑去,吃了几口,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脸上的怒气更重。
李珍:“要扔就直接扔远。”
王颜:“这面要多难吃有多难吃。”见李珍没有说话仍低头继续吃着面,“我见那些去广东打工的,西北来的一个个每顿吃米饭都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李珍:“我没有去过广东,我也根本不会去广东。”
王颜:“我就不知道你比别人有什么特殊的?”
李珍:“我就比别人特殊,因为没有那个女人像我这样不顾一切千里迢迢地嫁给你。我真纳闷不就是逛会街,你就莫名地给我发脾气。”
王颜:“我听见他人说‘恭喜你要有儿子了’,我就觉得特别刺耳!”
李珍:“我们是头一胎,儿子女儿真的那么重要吗?”说着两行泪水涌出眼眶,低头滴落进桌上那碗面里。
见到李珍落泪,王颜才停止了过激的言语。起身付了钱,冷冷地说:“我先回医院了。”转身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李珍望着他的背影边抹着眼泪,边吃着那碗根本不合北方人口味的汤面。这面她必须吃完,这汤也要喝,这些都是吃给孩子的,如果只是自己她会比王颜更先离开。
吃完饭李珍满目茫然地走着回医院,想着王颜的脾性怎么如此易怒,刚回家时还好一些,特别是最近两个月动不动就发火,让李珍的心里承受力变得越来越脆弱。回到医院病房里新到了一位产妇,王颜把昨夜合着的床分开摆放好,把家里带来的东西也按要求摆放在柜子上。
这位产妇有三十多岁,二胎,大的小孩五岁,李珍刚进门这位产妇就被医生请进了产房。这时她发现产房原来就在这间房子出门左手楼道尽头的另一侧房间,房门外的左边用一个铁的栅栏式防护门隔开了。这位产妇进去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就出来了,生了个女儿。因为头胎也是女儿,家人多少有些不悦。产妇面容很冷静,由于天气较冷,她身上的穿着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小孩好象也很乖,三四个小时没有哭闹。
傍晚的时候,王颜的父母又按时来到医院。因为房间里多了一户人家,不能像前一天晚上多坐会,询问完李珍今日检查一切正常两人就匆匆回去了。这个时间段王颜坐在床边上低头一直翻看着手机。
这时李珍想的最多的是生小孩都像旁边这位大姐一样吗?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送来了一位产妇,那女人在楼道里迈着快速的步伐从房门口走过,她大声地哭骂着,这一哭真把李珍给吓住了,吓得刚出生的婴儿哭了好一阵。她听到外面接生的医生说,这是***村的,四川人,老公不在家,半夜被公公婆婆送过来的。李珍可以清楚听见这女子毫不掩饰自己的痛苦,口中责骂着自己的男人。后来哭闹的声音越来越弱,四点钟的时候生了,生了一个女儿。李珍扯了扯坐在床尾靠墙睡着的王颜,可王颜并没有睁眼。不过她心里还是挺知足的,起码还有王颜在身边陪着她,她不会像刚才那位四川女子边生孩子边痛骂着自己的丈夫。
顺产按规定住院三天就可以回家了,可是和李珍同病房的这位大姐第二天一早就办了出院手续。李珍禁不住问她出院的理由,她说家里还有个小孩没人照顾。她是位是经验的母亲,她包好自己和女儿,抱着孩子上了来接她的面包车。
下午李珍和王颜很少交谈,她靠着被子半躺在床上,考虑着自己能否生下孩子,是否需要剖妇产。可医生一再提醒孩子的头小,但日子已经到了,即是偏小也是合理范围内,李珍想这孩子的头型肯定长得像王颜。总之一想到昨天半夜那位四川女子生了近三个小时,医生还说头胎这算比较快的,不由得开始为自己焦虑起来。
她想起家乡奶奶常在她面前提起,李珍的母亲生李珍生了十五个小时,下午五点生到晚上十一点生出一只脚,最后李珍父亲用被子把大人一裹,在那样大雪的夜晚拉到乡卫生所,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生下浑身通红的她。李珍的父亲一直在产科的门外等着,长时间焦急和担忧,孩子抱出来时大人却瘫坐在地上靠着墙起不来了。所以李珍虽是这个家里的女生,但在农村重男轻女的家庭观念中得来实在不易,父母有着不一般的宠爱。可李珍的奶奶常感叹她是立生的,没有家里的其他的孩子守规矩,所以长大上学跑得远,结婚也嫁得远。如果她今晚或明晚发生自己母亲生她时的那种情况,会受尽折磨。不行,她一定要剖腹产。
黄昏时雪越下来越大,这时又住进来一个生小孩的。这个女人的肚子看起来没有李珍的肚子大,随她来的是她的丈夫和娘家的母亲。这个女人宫口已开,一进来就请进了产房,他的丈夫去外面商店买一些必需品。这一天李珍没有和王颜说话,她需要找个人交谈。
李珍:“你好,阿姨!我是王村的,你女儿今天的预产期。”
阿姨:“我们村一个本户的姑娘黎欢订婚到你们王村了。”
李珍:“是黎欢呀,她和我小叔子订亲了。”
阿姨:“她还有六天才到预产期,不过这提前几天也很正常。”
李珍:“您女儿多大了,长得真漂亮。”
阿姨:“二十一岁,我们青山寨的女孩子长得水灵,本份!但嫁出去的姑娘只有黎欢订亲的对象让寨子里的人很满意。”
李珍:“真谢谢,你们对我们家人这么认可。”这时王颜抬头向这位青山寨的阿姨笑着点头示意问好。
几分钟后王颜的父母和王琦三个人今晚按时又来了,见病房没有产妇又开始活跃起来。
李珍:“妈,这阿姨是青山寨的,黎欢的一个本家。”
王颜的母亲:“这遇见亲戚了,你快坐!王琦给阿姨倒水。”接着两个妇人互相搭起话来,这位阿姨看着眼前的王琦为自己和他母亲泡着茶,满脸笑意地点头表示称赞。
王琦:“嫂子,给你泡杯蜂蜜水。”
李珍:“好的,给爸也倒上。”李珍笑着向王琦点点头,要他再好好表现。
王颜的父亲:“我随身带的杯子有水,你们俩今天吃晚饭了吗?”
李珍:“吃过了。”这时王颜的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李珍。
王颜的父亲:“本身前天晚上就应该给你的,说话一高兴就忘了。你拿着,这几天买点自己喜欢吃的。”
李珍:“爸,你还是给王颜吧!结婚后我已经没有了装钱的习惯,你平日给我的零花钱我都给王颜了。”
王颜的父亲:“接着吧,那是你小两口的事。”李珍伸手接了下来。
王琦:“我过会买个微锅炉带回去!”
王颜:“买那个干什么?”
王琦:“这家里出门晚,回家晚的人是我。现在嫂子生了小孩,没人给我热饭吃。先声明这微锅炉是我和嫂子两个人专用的。”
李珍:“想不到王琦还这么有心。”
王琦:“反正自从嫂子到家,我从没有在家吃过一顿冷饭,每次回来菜都给我在锅里热着。”说着呵呵地笑起来。”
李珍:“爸,我这几天就要生了,我想选择剖腹产。”
王琦:“只要你不怕痛怎样都行。”
王颜:“你能不能不说话?”
王琦:“我怎么了,嫂子生小孩肯定采取自愿的方式。”
王颜的父亲:“我尊重你的选择,明天让你妈找个算命的看看这几天的日子那天较好。”
李珍:“不用看了,我不信算卦的那些。我觉得后天就是好日子,医院剖腹产的人并不多,就后天上午,尽量赶在前半天。”
王颜的父亲:“那就后天,晚上回家让你妈给徐医生打个电话,我明天再给医生送些礼,就让这事定了。”
王颜:“我也尊重你,但是过后伤口痛得受不了可不要冲着我发脾气!”
李珍狠狠地瞪了王颜一眼。这时青山寨这位黎姓姑娘的丈夫回来了,家里人意识到不能多呆就起身准备回家。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的积雪。
李珍:“王琦,路上开车小心。你不会这几天夜里还没有回家吧?”
王琦:“该回的时候自然就回了。”说着一脸的坏笑和父母出了门。
送他们走后,李珍发现有医生从产房里出来,那道铁栅门没有关,她好奇地走进去想去看看这产房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一看惊出她一生冷汗。
青山寨的黎姓女子仰面平躺在一个高高的架子上,人如青蛙般四肢伸开,一条裤子的裤腿退了下来搭在另一条腿上。两条腿八字张开,两只脚腕搭在两边固定的架子上,她小声地呻吟着,李珍真切地看见她的两只手腕和两只脚腕被用绳索固定着。
这时有个接生的女医生进来,李珍惊慌地离开这里,铁门又被重重地关上。
回到病房王颜裹着被子靠着墙睡着了,那位黎姓女子的丈夫又出去了。李珍真想把刚才看到情景说给黎姓女子的母亲听,可还未等她开口,这位阿姨先说了。
阿姨:“你婆婆家人真好,晚上还过来专门看你,看看我女儿。。。。。。”她摇摇头止住了做母亲的难言。
李珍:“我这是娘家不在这里,所以公公婆婆要更多关心重视一些。”
阿姨:“看来黎欢嫁到你们家,真是嫁对人了。”
李珍:“一家人往后过日子长着呢,现在是挺好的。你女儿长得真漂亮,一看就很贤惠,将来日子肯定幸福。”
说话间,李珍期盼着黎姓女子早些把孩子生出来,从那特制的刑架上赶快下来。她同这位焦急的母亲等呀,等呀,这时的王颜已经睡得很沉。夜里十一点,进去了五个小时还没有出来,医生通知家属给产妇送饭吃,这个时间只有泡面,由女子的丈夫送去。这位母亲着急的去追问她女儿怎么样了,几分钟后就回来了。
李珍:“阿姨,医生怎么说的?”
阿姨:“头一胎都不好生,孩子偏大,头也偏大。过一两个小时再生不下来,可考虑剖腹产。”
李珍:“这生了半截去剖腹产,人不是要遭两重罪?”这位母亲禁不住抹着两眼的泪水,脸上极度悲伤。
阿姨:“待她吃完饭有力气了,再等等看。”
说着黎姓女子的丈夫也进来了,他满脸的焦急。
黎姓女子的丈夫:“妈,你怎么哭了?”
阿姨:“我怕!医生说再生不下来就剖腹产。”
黎姓女子的丈夫:“我问过,剖腹产要先交六千元押金,我只有三千元。”
阿姨:“那意思是一定要生下来?”
黎姓女子的丈夫:“这大半夜的我找谁借钱去?她才刚满二十岁,年轻应该好生,那些年龄二十五岁的头一胎都能生下来。”说完点了根烟去了外面大厅里走动。
阿姨:“我女儿和他是自由恋爱,他是我们邻村的,大我女儿五岁。我挡也挡不住,想着分不开也就算了,嫁得近一些相互好照应,结果是让我这当妈的操不尽的心受不完的气。”说完哭得更伤心。
李珍:“你先不要哭,你这么哭我也想哭,我想我母亲。”
阿姨:“你哭啥,姑娘你好命。我看你说话,你婆婆家人都听你的。”
这个夜实在太长,天怎么还不亮。李珍看见这黎姓的女子时候她只是小声呻吟,在这病房里根本听不见。她想着昨夜四川那位大哭大骂的女子,进产房三个小时,大人和小孩就出来了。这黎姓的女子真能隐忍!
天一亮李珍就早早起来,那女子一夜的难产还没有出来,早上7点多交接班的时候,那道铁门一直敞着,李珍禁不住又要去看看那位黎姓女子,她看到两个中年男子带着一次性手套进了产房,他们并未理睬李珍。他们分别立于产妇两侧,用双手在产妇腹部从上向往下开始挤压腹中的胎儿,李珍割心般听到那女子急促痛苦的呻吟,禁不住吸进一口冷气,两眼模糊。
九点钟孩子终于抱出来了,是个7斤2两的男婴,孩子的头部夹的有些变形,头顶还有个血泡,女子下身撕破缝了七针。那阿姨抱着自己的外孙满是疼爱,女子的丈夫挽抚着急度虚弱的妻子缓缓躺到病床上,女子满脸煞白,面部周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无力却深情地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几分钟后,她微微的闭上了双目,她太累了。
十点多时,他的丈夫买了早餐回来,还有其它一些肉类食品。他把一碗汤粉递到妻子手里,那女子也确实饿了,端着自己就吃了起来,男人拆开一个速封袋里装的冷猪蹄子举在手里准备递给妻子。李珍看到这种情景,有着要夺过那个冷猪蹄子直接砸在那男人脑袋上的冲动。
李珍第二天剖腹产。当天晚上,王颜最要好的朋友艾勇特别邀请夫妇二人去他那里吃饭,他在街上开了一家商店,。
从中午开始持续到傍晚雪下的一直特别大,地上积了很厚的一层,王颜通知父母今晚不要下山了,他们两人要出去吃饭。上午的时候护士专门通知李珍今天可以多吃一些,晚上十点以后不允许进食,也就是接下来的几天她要在持续饥饿的状态中度过,所以李珍也暗自提示自己今晚尽量多吃一些。
夜幕降下,微弱的路灯下李珍和王颜一前一后走在街上。鹅毛般的大雪在微微冷风中轻轻飘落,地上的雪已踩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是如此的寂寞。李珍不由得抬头仰面去迎接这寂寞的雪花,浸湿自己的眉目、脸颊、鼻梁、嘴巴,她伸出舌头添了添那朵刚落到嘴角边的雪花,舌尖刚触到稍许的冰冷就化了,两眼禁不住潮湿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活得如此的孤立无助,唯有今夜的大雪让她觉得倍感亲切。街边的饭馆里有一家人在围着吃饭,一家四口豪放地手持骨头撕扯着上面的肉,女子看着丈夫的吃样发出响亮的笑声,李珍突然觉得这笑声是如此的刺耳,这样吃饭的场景家庭生活中真正又能有几次,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假。看着王颜在前面已停止等着她,她加快了步子须跟上。
来到艾勇的商店,艾勇已经备好一桌子菜,中间立了一瓶白酒,今晚吃饭就他们三个人。艾勇很客气地给李珍倒了杯热水,就招呼着开始吃饭。这里的饭菜还算合李珍的口味,李珍吃的最多仍是煎豆腐和咸菜,还有他们俩喝酒专门买回的凉拌海带丝。李珍吃完了一碗饭,第二碗饭的时候她觉得这海带丝越吃越有味就多吃了些。吃完饭喝杯热水,看新闻联播,她才注意到今年冬天湖南、湖北、江西、四川等地的雪灾严重,有的老房子已经被雪压垮,道路阻断,未来的一个星期持续是大雪,这是李珍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冬天,就有这样的天气陪伴着她,她觉得一切都出奇的坦然。
房间里的一个火盆燃着木碳,电热扇也开着,暖烘烘的。吃完饭李珍坐在床边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开始瞌睡。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她需要躺会,眼睛疲困的已睁不开,不停地张着口,实在支撑不住就对王颜说话了。
李珍:“王颜,我很困,我需要躺会。”
王颜:“昨晚别人生小孩,我不知道你跟着瞎着急什么,一晚上不睡觉。”
艾勇:“困了,你可以在我这床上躺会。这里有两个被子,一个被子你盖着,另一个你可以靠着。我和王颜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你以后不要和我生疏,我和王颜同岁一块长大的。”说着帮李珍垫好被子。
李珍确实太累了,斜靠在被子上几分钟就睡着了。这里必定是别人家,无法抗拒的疲劳期一过她就有意识地醒来了。她双目微睁,朦胧地看见桌上的那瓶白酒已快到瓶底,有意仔细地听着两个喝酒男人的对话。
艾勇:“哥们真羡慕你,要生儿子当爸爸了,来把这点干完!”
王颜:“明天就要剖腹产了,如果不是儿子呢?”说完王颜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他已满脸通红。
艾勇:“儿子、女儿一样的,只是大家在问候的时候习惯说成是儿子。”
王颜:“这个我知道,李珍一直对我妈说她怀的是儿子。我妈出门和别人搭话就说她要抱孙子了,搞得整个村里人和亲戚朋友都知道。如果是女儿,我妈的颜面往那里放?”
艾勇:“你妈只是这么一说。”
王颜:“我先前的女朋友母亲不满意,得知她怀的是女孩更是拒之千里,就这样孩子做掉了,人也消失了。”说着泪水模糊了王颜的双眼。
艾勇:“这事村里的人都知道,你不要自责了。”
听到这样的话李珍闭上双目,默默地把泪水吞进了肚子里,她不知道王颜到底有过几个女朋友,还有着这样精彩的故事。
王颜:“我也告诉过我母亲,李珍怀得确实是男孩。我们家在个族谱里向来排的都是老大,如果李珍生的是女儿明年就改成***家了。我父母肯定会特别失望,她在这个家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艾勇:“你们家人要那虚有的面子干吗?只有你们家自己在乎,其他人根本不在乎排到那里,你娶到这么好的女人一定要珍惜!”
王颜:“这半年我在家里住的实在喘不过气来。我在厂里呆惯了,跟着学开挖机学得很吃力,没有一分钱的收入,我老子每日还给我倒贴烟钱,活得真窝囊!自从王琦订婚后,我母亲每隔几晚在我耳边唠叨说,李珍回家吃饭家里的生活费每月增加两千多元的开销。”
艾勇:“你母亲算帐是比较细致,她只是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再不行你把生活费给你母亲些。”
王颜:“李珍一日三餐的稀饭、青菜、豆腐,要得了那么多钱吗?结婚时欠的几万块钱外帐年底了我一分钱都还不上。”
艾勇:“你们结婚不是很简单吗?我听你父亲说,李珍的父亲把彩礼的一半直接退给你们家了?”
王颜:“谁挡得住呢?家里乱七八糟的买,有的根本就不需要,买完把帐单递给我。。。。。。,这家人要面子,面子真他妈的比什么都重要。”
艾勇:“我快要和女友林慧结婚了,往后多多少少也会有矛盾的。家家都一样,你不可能打算就这样下去吧?”
王颜:“李珍生的是男孩我就出去打工,生女孩我就呆在家里找个活干。如果真是男孩我父母一定会待她很好,我出门就比较放心。”
艾勇:“这样也好,兄弟我除了这么多年没挣到钱,其它的忙都一定会帮你的。”说着两人把那瓶底的白酒分完。
听着他们的对话,李珍觉得这半年里她活的如此糊涂。她要回医院,这里呆的她无比羞愧。
李珍:“王颜几点了?我们该回去了。”
王颜:“快九点了。”王颜满脸喝多酒的窘相。
他过来还是把李珍小心地扶下床,为她围上围巾穿上鞋子,牵着李珍离开了艾勇的商店。
出了门几百米远,王颜拉着李珍站在这大雪纷飞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面部俯到李珍耳边认真地说道:“老婆,你明天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听完这样的话,李珍当时的反应就是举手去抽这愚昧的东西一耳光,可手臂还没有抬起来,王颜已经转身一个人在寂静的夜里大跨步在前面走了,嘴里发出“哈哈哈。。。。。。”恐怖的笑声。
李珍一个人站在原地,两脚冰冷,双腿无力再往前走,棉鞋已被积雪渗湿到了棉袜。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真想放声大哭一场,突然觉得无比的恶心难受,头晕乎乎的,她走到路边一棵大树旁,双手扶着树身稳住身体,低头张口“哇——”的一声吐了,晚上吃过的饭从口鼻里喷了出来。她额头顿时冒出冷汗,满口的酸涩,鼻腔里还有米粒,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喷嚏,喷干净了鼻腔里的食物,整个脑袋疼痛地嗡嗡作响。王颜早已不见了人影,她开始顺着街边的房檐往医院里走,这里积雪少一些,两只脚已经浸湿。真的好冷!她好想有杯热水,她必须小心快速地走回医院。
回到医院王颜已经用被子把自己上身裹着,坐在李珍睡觉的床尾靠着墙,满脸通红,呼呼睡着了。李珍喝了杯热水,口里没有了怪味。孩子又开始在肚子里不停地踢着她,她一手抚着肚子来到王颜跟前,一手轻扯着王颜的袖子。
李珍:“王颜,你醒醒。我刚才吐了,很难受。”
王颜:“晚上的海带丝吃多了,把那样的冷菜吃得那么贪,自找的。”
李珍:“你出去给我买点饼干吧?孩子一个劲的在踢,并且做完手术我可能几天不能进食。”
王颜:“我怎么没有看见孩子踢呢?”
李珍:“我再告诉你,我饿了,头也很晕。”
王颜把头转向另一侧,继续呼呼地睡去。无奈之中李珍围上围巾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旁边的商店给自己去买食物,还好有一家正要关门的商店被她喊住了,买了两包饼干回来。她倒杯热水,继续半个多月以前的饼干醮着热水吃,任凭泪水滴落在杯子里、手背上。今早生完小孩的黎姓女子默默地盯着李珍看了十几秒,轻轻地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给怀里的孩子喂奶。
这一夜真是难熬,夜很长,盼着天亮,又怕天亮。天亮早班第一个上手术室的就是李珍。她夜里三点多醒来,在医院的过道来回跺着步子,想着自己何去何从,想着自己的命运,自己孩子的命运,全不由自己掌握,竟然握在这家人的手里。
她来到门诊楼的大厅里,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外,高高的路灯照亮积满厚雪高低不一的树木,洁白地射出亮晶晶的光彩。她突然想到如果是女孩小名就叫她“晶晶”,晶莹透明如今夜的雪色一样美丽无暇,在这个大雪的冬天里出生,懂事后肯定像她一样爱着每一个冬天,更爱着每一个冬天里的白雪;如果是个男孩小名就叫他“跳跳”,他稍大些就会在雪地里顽皮地狂跑,抖动树枝上的积雪,拿着树枝在雪地里画画,用雪堆着自己喜欢的城墙。她要好好地活着,远方的父母并不知她天亮就要生小孩,她不能让他们对自己过于担心。她必须试着屈从、忍耐、好让自己和孩子安全度过她生命里最困难的日子。
早上七点多就有护士通知王颜和李珍去手术意见书上签字,接着就是李珍进行手术前的各种检查。她平躺在冰冷的床上,觉得自己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任其怎么处置,心情是落寞的,心跳是平稳的,面色十分的冷静。一切检查完好,她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手术室,主动上前平躺于手术台上。
手术室的医生看到她情绪低落,向麻剂师点头示意。
李珍需要侧身从背后脊椎注射麻药,第一针下去她有着冰冷的刺痛。
麻剂师:“听你口音是西安人?”
李珍:“是的。”
麻剂师:“觉得痛吗?”
李珍:“有点。”
麻剂师:“我开始注射第二针,你不要紧张。”
李珍:“我不紧张。”背后有过第二针的刺痛。
麻剂师:“我在西安上的大学,那个地方很怀念,听你说话很亲切。”
李珍:“我听你在西安上过学,也觉得亲切。”
麻剂师:“我开始注射第三针了,你想想这样的下雪天,西安的那个地方最美。”
李珍:“西安的城墙,这样的大雪能够绕着城墙走上半圈或一圈该多好呀!”
麻剂师:“你会选择从那个城门上城墙呢?”
李珍:“你猜猜?”
麻剂师:“你会从安定门上的。”
李珍:“安定门是城墙的西门,你猜对了我喜欢从那儿上城墙。”
麻剂师:“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她思维很清晰。”
医生:“五分钟后就开始动手术。”医生用一个镊子的手柄在李珍即将要开刀的腹部轻轻地敲敲,“痛吗?痛了就说。”
李珍:“不痛,你那个镊子太冰冷。”这话听的在场的医生都呵呵地笑了。
医生:“把两支胳膊和脚固定住,防止乱动。”
在这固定自己的过程中,李珍看见徐医生进来了,她拿着自己缝的兰花花面的小被子和孩子的衣服。
徐医生:“看看人家北方人把小孩的棉衣和棉被置备真是精致,我看着心里就美滋滋的,真是一位早早就懂得疼爱孩子的女人。我看谁家拆的旧尿垫子,特别是把家里的旧被子为孩子粗针粗线缝改成小被子,我立刻就没有了好心情。”徐医生把那被子铺开在一张大桌子上,好像准备就要包裹婴儿。
医生:“还痛吗,摄子还冰冰吗?”医生用摄子再次轻敲着李珍的腹部。
李珍:“不是很痛,摄子还那么冷。做B超说孩子的头部偏小,你能不能把伤口划小一些?”
医生:“好的,你闭上眼睛睡一小会,不要再说话了,再说思维更清醒。”
李珍清醒地感觉到刀尖在划破她的肚皮,一阵皮肤裂开撕心的痛,泪水如泉水般汩汩涌出,几十秒后她就晕了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一睁眼,她看见徐医生已经用那兰花花的小被子把孩子已经包裹好,正准备抱出手术室。她感觉自己的双肩和头部有人抱着,她满是泪水的双眼向上翻看了一下,抱着她上身的是王琦,王颜抱着她的臀部和腿部。王琦从没有见过种场面,也没有见过她这样的流泪,有着一脸的惊恐与无奈小心地把她抱放在另一张活动的架子床上,推进了特别安排的病房。
推进病房十几分钟后,医生和护士把一切安排好都离开了。李珍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见王颜的母亲抱着兰花花被子裹着的孩子,她把孩子的正面面向李珍,由于没有扶好头部,孩子颈部较软直接把头低了下来,王颜的母亲惊吓得小心地把孩子斜抱在怀里。孩子皮肤洁白,微微地只睁了一只眼睛,整个面孔长得像李珍,她想开口问男孩还是女孩,王颜的母亲满脸喜悦地告诉她:“是男孩,你有儿子了。”听到这话,她微闭上双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由于失血过多,李珍开始有着低度的昏迷,她开始昏昏地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在一个黄昏的梦里,这是个晚霞似火的黄昏,围墙外的广场上有一群妇女在叽叽喳喳说着闲话,有小孩追跑的嬉笑声;有辆卡车在倒车,喇叭里一直响着“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她看见了夕阳,听见真真切切家乡口音的说话声,却看不见说话的大人和小孩的模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如果再看不见,当夜幕降临她又要去那里寻找呢?她焦急地沿着高墙外一侧急速地来回奔走着,墙那边渐渐没有了声音,安静了下来。她停止了奔走,靠着墙壁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夕阳湮没到地平线以下,孤独与失望中她终于醒来了。
原来是一个梦,望着右边的两个窗户,从玻璃缝隙里竟然有雪粒随着冷风呼呼地窜进病房,她的左胳膊挂着大瓶的液体,一滴一滴冰冷地滴进她的血管,输液软管绕过一个保温袋,可这根本就不起作用。
李珍的右边是睡着的孩子,她用右手小心摸摸孩子的额头,孩子的额头冰凉,望着右边窗户的冷风冷雪,她开始担心孩子的额头是否已受凉。孩子只戴了顶薄棉线帽子,那是最小号的帽子,孩子戴着也太过宽松,头部稍微一动就掉到额头后面去了。李珍把右胳膊屈成九十度,把孩子头放在夹角中间,胳膊刚好轻轻固定住孩子的头部,右手抓住孩子右肩上的被子,使被子紧贴孩子,她心疼孩子却忘了在这寒冷的气候里她只穿了件薄毛衣。
王颜看见李珍右胳膊在动,头偏向右侧,就稍微动了一下李珍的左肩。
李珍:“不要碰我,你想要痛死我呀!”
王颜:“对不起,伤口很痛吗?”
李珍:“这裹腹袋收得太紧,还有这上面的盐袋子,压得我根本都无法正常心跳、无法正常呼吸。你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把带子松一下。”说着医生就进来了。
医生:“你再忍三个小时,如果裹腹带放松或去掉盐袋子,伤口裂开怎么办?”
李珍:“那好我就再等三个小时。”
伤口的疼痛实在让李珍难熬,这段时间真需要用分分秒秒来计算。一会孩子开始哭闹了起来,王颜见孩子也没有尿湿,那就是饿了,开始给孩子冲奶粉。
医生:“怎么不给孩子喂母乳?”
王颜:“这会有母乳吗?”
医生:“这都出产房几个小时了,大人不能动,把孩子抱给我。”
医生把孩子放在李珍的右侧,孩子粉嫩的嘴唇碰到□□就自然张开,他有着比李珍想像中更有力的吮吸,一丝丝的痒,伴着一丝丝的疼痛,她把头偏向一侧可以看见孩子紧闭着双目憨憨的样子,细细一道微黄的奶水从孩子的嘴角流出。李珍禁不住对自己笑了,女人真是神奇,当把孩子带到人世间,哺育他的奶水也就这么自然地有了,想着在以后的日子她也成了那样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的女人。
一个女人的母性不是从她腹中孕育新生命开始的,真正的母性是从她用心血和最无私的爱哺育孩子成长开始的,你可以最直观地看到一位哺乳期的女子在孩子饥饿时她可以旁若无人撩起自己的衣服解开胸衣,把□□送进孩子的嘴里,然后低头满脸幸福地看着孩子贪婪地吮吸着奶水,从那时起她的每顿饭不是为自己吃而更多的是为孩子在吃。她可以放弃自己最喜欢辛辣爆炒的食物或冰镇的冷饮;她没有了完整睡眠,夜里只要孩子一个轻微动作她马上就会醒来,看看孩子的情况;她的心情会随着孩子哭泣和微笑变得越来越敏感,敏感到孩子每次的哭声和笑声有何细微的不同;她的双目像有着较大内存的摄像机可以把这些记录下来;她们的青春和精力都为怀里的这个婴儿而来,在期待他成长的过程中耗尽自己的芳华。
孩子出生的第二天,由于母亲没有进食,两边母乳根本不够孩子吃,孩子还是焦躁地哭泣,无奈再冲奶粉,喝完奶粉就安然睡了,这天王颜的表现还算让李珍满意。第三天下午,李珍终于可以吃饭了,她觉得肚子无比的饥饿。王颜出去给李珍买饭,孩子又开始哭闹,王颜的母亲揭开被子看到孩子的屎尿已经糊到了衣服上。
王颜的母亲:“孩子的衬衣和衬裤都糊脏了,这可怎么办?”
李珍:“妈,给孩子把垫子换上,把衬衣也换了。”
王颜的母亲:“王颜买饭就快回来了。”
李珍:“可孩子在一直哭闹!”
王颜的母亲:“再等一会儿,本来说我去给你买的,他非要去。”
李珍:“给孩子把垫子换了吧,别让他再哭了。”
王颜的母亲:“这两天孩子换垫子、换衣服都是王颜在做,孩子太小我不敢动。”
李珍:“那你能做什么?”
王颜的母亲:“这么冷的天,我要给孩子洗屎尿垫子。”
李珍:“妈,你能不能找个护士或医生来帮忙给换了。”听着孩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李珍心里非常着急。
王颜的母亲:“我去门口望望王颜,他就快回来了。”
李珍:“你把孩子的垫子和衣服拿给我。”
李珍已经在这里平躺第三天了,这几天伤口痛的她连屈腿的动作不敢。可这会她试着慢慢侧身,右胳膊肘支撑着床板,右膝盖试着贴在床上,用力向右一翻身,伤口猛烈的疼痛刺激着脑神经,但她竟然双膝跪在了床上,左手挂着吊瓶的针头也滚针了,她快速拔掉了针头。
这是李珍第一次给自己的孩子换尿垫子,换里面的衬衣。孩子除了脸上有点肉以外,整个身体瘦的皮包骨头,但他的身长超过一般小孩,像王颜一样将来又是高个子,孩子的上下衣服都糊脏了。王颜的的母亲递过温热的毛巾,她擦干净孩子的身子小心快速地为他换上干净衣服,她诧异这最小号的婴儿衣服穿在孩子身上怎么会这么宽松,就像孩子身上裹着一张布片,她的孩子太瘦了。孩子身下小被子也有些潮湿需要更换,王颜的母亲仍站在李珍的左侧。
李珍:“妈,你把那个红的小棉被子给我,要垫到孩子身下。”
王颜的母亲来到了左边病床的床尾,提起小被子“唰”的一声直接扔到了孩子的右侧,扇来的冷风和声响吓的孩子又开始大哭起来。
李珍:“妈,你为什么不能把被子递给我?这样扔过来的冷风我觉得都凉,孩子还小!”
王颜的母亲:“我不会照看孩子,王颜和王琦小时候像这种穿衣、换垫子的事情都是家里你爸做的,我做不了。我怕弄伤了你的孩子。”
李珍:“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后你拿东西递到我手上,不要像刚才那样扔。”
王颜的母亲:“行了,我知道了,我看我也确实老了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我把换下来的垫子和衣服洗干净,等王颜回来我就回家去。这医院夜里太冷了,昨晚冷得我一夜都没有睡着。”
这个下午,王颜的母亲还是执着地回去了。李珍和王颜觉得那就回去吧,其实他们两口子可以照顾好孩子,她回去确实夜里能够休息好一些。但她走之前特意向李珍说道:“前天你生小孩,我从山上下来路那么难走,我还一再担心自己会来迟。”李珍真想说:“这上山的路同样的不好走,你路上还是要小心。”但没有说出口,有时候关心的善言更能激怒互相有成见的对方。
因给孩子哺乳不是放在母亲的左边就放在母亲的右边,只穿着毛衣的李珍右胳膊和左胳膊轮流放在孩子的头部,为孩子白天黑夜地挡风挡寒气。她的右胳膊开始疼痛的厉害,从那时起她就意识到以后的两支胳膊将伴着风湿病痛的折磨让自己记住这风雪天里医院的情景。
第四天早晨李珍试着下地走动,她想去的地方仍是门诊楼外面,她想再去看看外面的大雪。她双手扶着墙壁侧身慢慢的向前移动,墙壁是冰冷的,一缕缕的冷风从没有关好的楼道末端窗户快速游了进来,要携走这室内仅有的一丝温度。这游弋的冷风拂过李珍的面孔,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终于到门诊楼外,来医院看病的人很少。外面院子里,医院的工作人员铲着积得很厚的雪层,经过踩踏的积雪已经结冰。有位年轻的女护士站在花坛上抖动着头上那棵树上的积雪,雪簌簌地掉落到她身上,她轻快地跳下花坛咯咯地笑着,哈口热气暖暖带毛线手套的双手,然后用手指轻弹掉落在护士服上的积雪。看到这样的场景快乐其实很简单,她看着那女护士红彤彤的脸禁不住也笑了,如果伤口不痛,她也想去抖动那树枝上的积雪。
第六天,终于可以出院了。今天外面大片的雪花下得如满天飞舞的白色蝴蝶,办完了出院手续,王琦把整理好的东西装上车子。这样的大雪天出门车辆很少。
李珍:“王琦,东西都放好了吗?”
王琦:“好了,我哥过来就走。”
李珍:“这样的大雪天车子会在路上打滑的。”
王琦:“路上的车子很少,大家都不敢出门。”
李珍:“要不我们走着回去吧!”这时王颜抱着孩子出来了。
王颜:“你怎么想一处是一处,王琦已经把车开到医院门口了,要走你自己走。”
王琦:“放心吧,我能把车从山下公路开到这里,就能开回去。我扶你上车吧,到了山下还有那一段上山的路,家里都在愁你怎么回去呢?”
李珍:“不用扶,我可以的。”李珍忍痛小心地坐到座椅上。
车子缓缓地驶出镇子,窗外的北风卷着大雪飘得真是尽兴,半小时后车子就到了山下的村子。李珍对于王颜的冷言冷语,知道他心里有着憋屈,当他不痛快时说几句伤人的话,她不会往心里去的,他唯一可以发泄的人就是自己。
李珍从车上下来站在大雪和北风里,竟然有着满心的欢喜,漫天飞舞雪花笼罩着整个大山,白雪淹住了它的苍绿,让它有着冬日里另一种的圣洁。望着上山的路径,这样的场景让李珍想到电视剧《雪山飞狐》里大雪天,几个人在山林里穿行的场景,可这里的山更陡峭,山上的树木更葱茂,眼前的场景比电视剧里的雪景美得更峻峭更有层次。李珍望着这壮美的雪景微微地笑了,在路边捡了根棍子扶着,她要在这大雪天里步行上山。
王颜抱着孩子在前面走,王琦在后面收拾着必要的东西先带回家。十几分钟后走到山下村子里有住户的人家,有位老人站在屋外给鸡喂食,王颜大跨步抱着孩子向山上走去,后面跟着拄木棍缓步向前的李珍。老人禁不住站在门口惊叹道:“丫头,这样的大雪天你刚生完孩子就从山下这样往山上走,你对自己太狠了!”
这里住着几户人家,屋里有人听到老人的说话声也站到了门廊下,看着李珍一步步向山上走去。李珍很想和他们打声招呼,看见王颜已经拐弯不见了人影,她心理很复杂,她不知道给大家这样惊奇的眼神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可以走回去的,没有大家想得那么不可思议。等李珍穿过竹林向前拐了一个弯,看见王颜的母亲下山来接她。
李珍:“妈,这么大的雪路又滑,你下山来干什么?”
王颜的母亲:“王琦打电话说你走着上山了,我来牵着你呀。”
李珍:“我没事,你把我房间收拾了吗?房间里把火烘上了吗?”
王颜的母亲:“你们俩不在家,我没有去过你的房间。”
李珍:“天这么冷,孩子抱回家放哪里?”
王颜的母亲:“烘火的屋里烧了火,很暖火,你可以坐着烤烤火。”
失望与恼火顿时袭击了李珍的大脑,想着那冰冷的房间,她深吸一口冷气。让她抱着刚出生六天的孩子去烤火取暖,真想得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要求苛刻了,还是眼前这位多年的母亲对自己过去的生活太容易满足,所以用自己的标准定格着下一代人的生活方式。这时王颜的父亲也来了。
王颜的父亲:“我把家里的躺椅绑了两根竹竿,找了两个人准备把你抬上山来,还没有绑好,听说你已经上山了。你没事吧?”他满脸歉意的笑。
李珍:“没事,我很好。我没有那么娇气。”
王颜的父亲:“那我先回去把鞭炮拿出来,家里添丁得有个响声。”
李珍:“少放点鞭炮,不要把孩子惊吓到。”
王颜的父亲:“行的,有个动静就行。”
拐过最后一个弯李珍走在前面,王颜的母亲跟在后面,可以望见王颜家的房子。几分钟后听到鞭炮声音和一阵短促的孩子哭声,李珍看见王颜大跨步抱着孩子进了门。
李珍望着蓬蓬积雪覆着满山的松树,特别是东南面地形较缓的那片的林子,她曾梦见下雪天的黄昏王颜和自己在那片林里子快乐追逐,梦里的场景时常怀念,总想着这里不可能有雪,如今雪下的如此美妙,可林子里一片空寂,空寂的连回忆一个梦都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