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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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若颓，日子流水般过去，待到八月初，有百乘车马一路北上，为雍国送去他们未来的王后。公主的车驾金轮画毂，轭前镶着龙凤，车辕上衔着玉雕百子铃，珑璁和鸣，车内的舒城一早没了泪眼，宫门前拜别父母后她便踏上鸾车，狠了心不去看身后泪眼婆娑的姜后，甚至没有再望一眼美丽的鄢都。
从鄢都经洛邑，过函谷，姜国的车队缓缓驶过长安城门。舒城揭开车帷一角，打量着这个古老的城邑，满城挂彩结红，百姓倾城而出观看和亲车队，这里如此陌生，可有一位故人正等着她。
半月前沈笙随父亲进了长安城，为了能赶上雍王大婚接待各国来使，新的驿馆已被迅速安置好。她获悉舒城入雍之期，便一直在长安等候，她是舒城的女傧，大典之日要一直陪着她。今日是望日，避讳嫁娶，因此季泽派典客景鲤带领送嫁的队伍先往陶丘馆休息。舒城在欠身下车时瞥见了人群中的沈笙，对她微微颔首，随后由着内侍将其引去馆中。送嫁使臣是公孙衡，此时他正在门口与景鲤寒暄，沈笙不便打扰，默默躲在一侧，待景鲤进馆之后才上前与公孙衡搭话。
“大人，大人”，沈笙冷不丁走近行了颔首礼，把公孙衡吓了一跳，“方才的便是雍国的典客么？”
公孙衡转头看向未戴帏帽的沈笙，略嫌弃道：“姑娘家家的，出门也不遮面，没一点儿规矩。”沈笙素知公孙衡放诞的脾气，往前在姜国也没怎么见他守过规矩，就敷衍着回了句见谅。公孙衡抱臂做无奈状，对着沈笙解释：“那确实雍国的典客景鲤，年纪轻轻，仪表堂堂。怎么，一见倾心了？”
“未曾未曾，好奇罢了。”沈笙连连摆手，引来公孙衡一阵好笑。他还须与雍国官员商讨明日大婚诸项详细流程，因此只将沈笙带到舒城公主住处候便先行离开了。沈笙提着裙子踏进屋子，轻盈盈穿过竹屏风，方看见正在镜前拆卸簪环的舒城。她欠身行了礼，舒城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身影，急忙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欢喜道：“音音，你果真来了。”舒城携沈笙落座，顺手将婢女们撤了出去。
“嫁到这儿来，你不必过于担忧，长安虽大，人心却好，何况有我在这里，总能帮得到你。”沈笙轻拍舒城的柔荑，耐心地安慰她。舒城比沈笙晚生了一岁，故而沈笙自小便当她是亲妹妹，不忍心见她忧愁。
可是舒城却被她引得忐忑起来，“宫里的老婢子常讲雍王无道，还不知我明日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
沈笙柔柔笑道：“那是婢子们危言耸听呢，我零星听过些传闻，雍王算是个顶好的夫君。”说到此，她凑近轻声与舒城说：“雍宫里似乎有两三位早先他国送去的少使，但是听闻均不受宠呢。”
舒城唔了一声，歪着靠在引枕上轻轻道：“终归为的是两国联盟，我自知也不必苛求过多。只是希望以一己之身，换得雍国对姜国的几分善意罢了。”末了又换了轻快的语气道：“明日大婚后我就得入雍宫了，以后不能常见，今晚你可要陪我说话哦。”沈笙笑着答应了，二人一直聊到月挂枝头时才各自安置。
其实并没有怎么休息，刚过五更天，沈笙便被婢子叫醒，待她理好发髻衣裙去隔壁看望舒城时，那屋里已珠环翠绕站了一堆女官，她们将舒城围在衣架前为其更衣。舒城戴着高高的博髻，固发的檀木坠珠笄有尺把长，待她披上玄色纯衣被婢女们引着转身时，沈笙才得以仔细端详她，舒城继承了姜后的美貌，原本便极美，如今更是明净光鲜，观身影便会动心迷虑，沈笙心底暗叹，果然女子大婚那日最辛苦又最美满。
新娘的梳妆一直到巳时才结束，沈笙一直心疼地看着满身繁重礼服的舒城，又不知从何安慰起，还好只到未时公孙衡便知会说是雍庭渐渐来人了。屋外喧闹，舒城搭在沈笙臂上的手也不自觉的握紧，又过了半个时辰的等待，在屋内人均忐忑不安时，外面传来了笙乐之声，内侍通报频频，雍王已到馆外。
沈笙拉起静坐的舒城，她嫩白的掌心里沁出了细微的汗，面上虽尚平静，但另一边揪扯衣角的玉手显然暴露了她的紧张。沈笙见此温言安慰，舒城莞尔一笑反让她不必担心，走到这一步，她来雍国的使命已经达到了，外面的臣工庶民们正等着看他们的王后，她总要强装的端庄雍雅些。
女官姪娣们簇拥着二人出馆，等在门口诸人中站着玄端礼服的雍王，他戴着弁冕，剑眉微锁，一双眼幽如寒潭，沈笙心惊，暗忖其定非好相与的人。可看向舒城时，雍王便显得不那么可怖了，他温声细语地将翟车的引车绳交予舒城，而沈笙则欠身替不便言语的舒城推辞，一番礼让后季泽扶着舒城上了翟车。按照祖制，新郎需亲自为新娘驾车，故而季泽亲驾马车走了三围，随后代替季泽驾车的傧相却是一个熟面孔。景鲤今日穿了官服戴着爵弁，原本他只需负责接待各国使臣就好，谁知本该驾车的殷华将军非说自己不够俊俏不能当雍国的门面，故此便把他推了来。景鲤叹了口气，任命地拉着缰绳，庆幸还好自己有过驾车的经历，不然便要出丑了。
接着便是在雍宫行大礼，舒城被季泽牵着入殿，一帮朝臣及各国使臣持节观礼，沈笙在入殿后便跟随公孙衡归于姜国使团的坐席中。殿上的谒者宣读着述婚之词，或是“群祥既集，二族交欢，敬兹新姻，六礼不衍”，或是“君子将事，威仪孔闲，猗兮容兮，穆矣其言”，这些都与沈笙无干，她眯着眼看行礼的朝臣御妾，心便揪得紧了，舒城如今还不知如何苦涩，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姜国公主了，而是雍国的王后，与自己的夫君一起接受雍国臣民的景仰，生于深宫也将终于深宫，沈笙为她感到难过。
公孙衡将杯高举至眉上与各国使臣遥遥相敬，回身便看到沈笙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知晓沈笙所忧之事，好声相劝道：“舒城公主有姜国作倚靠，想来雍王不会对她失礼的，你大可放心。”沈笙听此敛了神，想不通公孙衡竟会出言宽慰，往常在姜宫，这位年长几岁的表兄可没少欺负舒城和她。正待她略略感动之时，公孙衡又道：“听说你家长安的新店已经开张了？正巧我有故交来雍，便安排在那儿会面吧，你可要好生招待啊！”沈笙听此暗暗翻了白眼，小声嘀咕他果然还是没安好心。
庭上乐音不断，雍王已完成了共牢合卺，正带着下臣礼官们向观礼的宾客们一一祝酒，景鲤跟在雍王身后，慢慢地从东面踱步到了西面，劝酒的既有熟人又有新客，宴饮如火如荼，各人心底虽不知有何主意，面上却做足了宾主尽欢的好戏。景鲤一面呵呵笑，一面认认真真地观察四方来使，走到公孙衡席上时，竟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景鲤不动声色的打量沈笙，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宽袖直裾长袍，乌沉沉的发上簪着白玉笄，此时被他这样直勾勾盯着，她显然有些生气，杏眼瞪得圆圆的，眸中因苛责闪着波动的光彩，景鲤一怔，弯腰作揖为自己的唐突致歉，沈笙敛眉回礼，此事便罢了。
乐府令高唱着宴饮欢愉之歌，婚典也已至尾声，雍王被请回了后宫，席上的宾客们也三三两两的告辞回衙。沈笙白日里随舒城对付各种繁文缛节，早已体虚乏力，昏礼罢，又跟着姜国使团应席，这会儿脑子沉沉的，便颔首退席，坐上自家的马车离去，未注意到身后跟着的素白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婚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