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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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效陶执起手边的酒樽，用手感受着上面冰冷的花纹，神色沉重，思虑片刻后对景鲤说：“适雍确有利处，只是我年纪老迈，不好再离故土。”他言语温吞，分明是讨价还价之势。
景鲤垂眸笑了一下，继而郑重道：“前辈不必顾虑，若您入雍，我王当待您如客卿，凡您所需，皆可扶之。雍地踔远，林泽丰饶而商贾稀，您此去绝对不会有争利之危。”
他将话说到这份儿上，沈效陶心中明白，雍国是真的缺少巨商大贾，若他应了此邀，入雍会得到比如今在姜国更多的惠利。故此他合了掌，正了正身姿，和蔼的同景鲤商量道：“雍王如此诚恳，我又怎敢辜负？不过若骤然将所有生意移去雍国，怕是一时也不适应，不如先在长安开一店，日后再徐徐搬去。”
景鲤听他的话，晓得他是不愿放弃在姜国的门店，不过雍国原本的意图也只是请他去长安开店以昭显雍国对商贾之大度，由此可吸引更多商贩入雍来缓解长安多工农少商虞的局面，所以也不必过于紧逼。他自温润的笑了笑，向沈效陶拱手道：“如此嬴鱼便感激不尽，他日长安新店开张，定会前去拜贺。”
“大人可是折煞在下了。今日相谈甚欢，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对于另择一国开店之事，并非只有沈效陶一人考虑到，当胧月初升，景鲤正于灯下翻看书简时，沈效陶正坐在厅中与一边品尝小点的女儿细声细气地商讨。
“音音觉得如何啊？为父此举可行么？”
沈笙一听见老爹念起自己的小字，便知道他又有事要她做了。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点心，沈笙将雍国境况细想了想，国强民壮，确是经商的好去处。当日若不是兵临城下，也不会有商贩逃亡的情形出现。常言道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雍王定是虑到这一点，才会如此焦急地邀商贾入雍。她拿帕子清了清桌上的点心碎屑，对沈公说：“爹爹不是已经有了盘算吗？入雍确实好事，但姜国的店面也不能轻易放弃，可是呀？”
沈效陶一下子笑了起来，满脸都洋溢着喜悦，“还是音音聪明。当初你就劝我入雍，为父怕雍王心存芥蒂不敢轻易前往，如今他诚意相请，焉能不去？不过......不过瓠叶居不可抛，长安新店之事，还是由你先照看着吧。”
沈笙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爹爹，道：“父亲让我一人入雍？”
“是呀！”沈效陶急忙接过话音，“为父替你将路铺好，长安新店开张，你就是掌柜，先历练历练，咱们家富至巨万，你总要慢慢学会打理，这些可都是你日后的陪嫁。老父可都是为你考虑啊。”
“爹”，沈笙扯长了嗓音撒娇，又坐到沈效陶身边拽他的袖子，“女儿长这么大，从未踏出过姜国，经商之能也不如您稳重老成，处事稚嫩常有办不好的时候，您就真的安心让我一个人去嘛？”其实沈笙并不排斥赴雍，她背靠沈氏，幼年便得超拔入宫为公主伴读，如今舒城为国和亲不得不远嫁，若去长安，沈笙总能帮到她。但那儿毕竟是他国之土，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敢轻易踏足。
沈效陶揉着额角，默默将自己的袖子从爱女的手中扯出来，又不禁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有什么要求？直说直说。”沈笙完全继承了她父亲撒泼耍赖的衣钵，因此也不客气，挺直了腰板，掰着手指同沈公谈起了各种条件。沈公眼瞅着滔滔不绝兴致冲冲的女儿，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是否正确。
长安。
车马摇摇，渐渐远离了细雨吹花的姜国，过洛邑入函谷，天地忽变得苍莽粗犷，山石嵯峨嶙峋，一座城在平原河流交错中孤独耸立，高大的城墙上飘扬着大雍银字玄底的纛旗。
景鲤陈仪一行并未在鄢都耽搁过久，诸事办妥便起行归雍复命，与宣明殿奉上了婚书，并将姜王所言修好之约一一道明，朝议散后，景鲤便被寺人引至承明殿。此是雍王起居之殿，内里疏朗，燃有长明灯，小内侍高声通传：“典客大人晋见。”
殿内便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雍王季泽从阁内快步迎来，手里还拿着奏事的简牍。景鲤正欲跪拜，便被他拦了下来。
“嬴鱼，寡人等了你许久。”方才朝堂上景鲤只答了婚盟之事，季泽心急想知道邀商入雍之结果，故而等不及景鲤回话，便拉着他穿过屏风来到偏殿谈论。二人入座后，景鲤方回道：“臣此去雍国，果见鄢都市井繁华与长安不同。故此，臣在婚盟之事稳妥后便去瓠叶居找沈公商议，言明利弊，又动之以情，沈公欣然答应，不日便会赴雍。”
季泽大悦，凌厉的眉眼间盛满了大业可成的自信，他摆袖靠在背后乌漆描金半圆的椅背上，颇赞赏的同景鲤说：“不错不错，头次出使便有此功，典客之职由你担任寡人放心。”
景鲤听此夸赞，不敢倨傲，正跽拱手以示谦卑，又道：“臣年岁尚轻，才华鄙陋，王上不吝赐臣九卿之位，臣惭愧。”
“不必如此夸张”，季泽摆手示意景鲤坐好，“自古来君王得贤难，寡人给你高位，也是信你的才学可担此职。往后莫再说此妄自菲薄之话。”
“臣遵诏。”
季泽爽朗大笑，指着墙上所挂的羊皮地图对景鲤说，“你未归来时，寡人便与相国一起论了四国如今之势。雍姜联姻，姜王定认为雍国可为倚靠，一时不会再亲近随国，这两国这么多年锁住我东进之路，如今两处皆力有不逮，联盟自破，我大雍出关之日不远。”
他少年承兄之位，为加冠前朝政皆由公叔老臣把持，季泽心有不甘，便暗暗蛰伏，在加冠亲政后便将老氏族的爪牙一一折断，把朝政大权收归己手。雍国历代君主都有强国之志，他骨子里流着季氏王族的血脉，也像诸位先王一样刚毅霸道，迄今未到而立便已赢了数场大战，日后定也是位雄主。
景鲤顺着季泽所指之路线仔细端详，便知其意，笑道：“王上意欲攻随？”
“正是。寡人与相国、诸将商议过，伐随以通道是上佳之选。也是先兄远谋，夺下大雍攻随的必经之地，为寡人行事添了助力。但他也因此崩于战场，此我大雍之恨，寡人必报此仇。”
“王上高明，攻随确实高明之举。待拿下新郑、颖谷之地，我大雍甲士便再无阻拦，可长驱宇内。只是此地颇为重要，怕随国会拼死守卫。”
季泽也已虑到此事，他回过头瞅了眼正专心致志盯着地图的景鲤，道：“这才显出邀联姻姜国之利，随败于邦交，彼时无人相帮，咱们便好办了。不过，也不用急于一时，待婚典结束再下战书。”
景鲤回身言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