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和解 诸葛公子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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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啊喂！”流萤喊了数声。
悄无声息。
“喂！我打开了啊——”流萤一手遮眼，一手拉开帐幔，拉到一半又怕他耍花招，张开五指从指缝里偷看。
诸葛公子靠坐在床榻，双目闭着，象是睡着了，手上还握着一卷竹简，按在心口，下半身盖着锦被，衣裳穿得齐齐整整，肩上还披着那件狐裘。
“装死啊！”流萤气不打一处来，推了他一把。
他放在胸口的手颓然跌下，那竹简也哗啦啦滚落床榻。
流萤有些过意不去，蹲下身去捡竹简，“要不是因为你看不见——”
她的眼睛突然象被定住了。
那只垂在床沿的手吸住了她的眼球。
整只手背完全呈现紫蓝色，五根手指根根俱紫，指盖却泛着诡异的惨白色，一线清冷月光透过窗幔缝隙正好照在这只一动不动的手上，更显得死气沉沉。
流萤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触他鼻端——
诸葛公子死了！
她吓得晃动他身体，这一晃更骇然，要不是他方才刚开口说过话，她会以为这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冰冷铁青，毫无温度。
那手上的毒怎么办？她还不知道是中了何种毒-药。
“哎，你，你别死啊！哎——”
流萤拍打他胸口，毫无反应。手掌触及之处，她蓦地灵光一动，侧耳凑近他心口倾听半晌，赶紧将他身子扶起，在他身后盘膝坐下，一手抵住他后心，将自己内力化为丝丝不绝的暖流，护住他一息尚存的心脉。
诸葛公子此时心脉孱弱，若外界输入内力过强反成冲击，流萤只能将内力凝成涓涓细流，缓缓推入。这般最为消耗内息体力。她的内力四年前被封印了七成，这般勉力而为，半个时辰不到她已身心疲累，额前满渗豆大汗珠。
时间流逝地格外缓慢，流萤逐渐内息衰竭，又怕自己手掌一旦离开，诸葛公子的这一线生机立时崩断，前功尽弃，只得苦苦支撑。
黑暗之中，生命如风中之烛，忽暗乍明。
不知过了多久，流萤迷糊之间听到周围鸟语花香，眼前一个覆着白纱的清丽身影。
“流萤，你醒啦？”阿蛮，一双明目关切地看着她。
流萤意识混沌，“我这是在哪儿？”双手撑着床榻想起身，发现自己全身酸软。
“你在自己房里。”阿蛮按住她。
“诸葛公子呢？”最后的记忆闪回流萤脑中。
阿蛮含笑道：“他已经无碍了。幸亏你那夜用内力护住公子心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和方伯推门进去的时候，你手掌还护着公子的后心。听青松说，两日前也是你巧用井水替公子降下-体-温。短短几日，你救了公子两次。流萤，谢谢你。”
“他，他居然没事了？”她分明记得他全身冰冷如死尸槁木。
阿蛮神情严肃，“你当时的状况未必比诸葛公子好多少，再过半个时辰，体内真气衰绝轻则重伤重则昏迷不醒。诸葛公子特别交待我给你用玉露冰参，你才能今日苏醒过来，否则不知还要昏睡多久。”
揉了揉眼，流萤突然想起手上的毒，“难道我没中毒？”
“中毒？”阿蛮微讶，拉过她的手察看，心中顿时了然，“流萤姑娘，你是不是去过琅嬛下面的花园？”
流萤点点头。
“花园里种了琅嬛特有的洛英藤草，花粉无味无毒，平日里碰了也不碍事，唯独和寒香木同时接触肌肤会泛红，一般人不知道，用水冲洗，殊不知两种药性却更融合深入，刺痒的症状也会随之而来。倒是没有毒性，最多难受几日症状便会缓解消退，而且这两种药物融合，恰巧是解琅嬛独门毒药沥胆的解药。”她笑一笑继续道，“姑娘应该是分别接触了这三种药物，中间时间间隔较长，免不了出现红肿刺痛甚至发黑的症状，难怪姑娘会误以为自己中毒。”
细想她这一番话，流萤后脊背几乎淌下汗来。
诸葛公子事先用丝帕让她的手沾上寒香木，在花园寻找铃铛之时又无意触碰了洛英藤草的花粉，最后只等她自投罗网去密室箭阵，箭杆上涂有沥胆，抓箭的时候她虽然中了毒，早早在她体内的洛英藤草和寒香木却无形中解了毒性。若她没有进密室闯箭阵，自然不会中沥胆之毒，手上的红肿过几日也会自然消退。
她每一步的行动都在他算计之中，无所遁形，却不能埋怨半分。
毕竟，他给的是解药。
阿蛮见她闭目不语，以为她累了，把她的手放进被中，“公子让你休息几日，等身体好了再去见他。”
伫立门边良久，阿蛮对着床榻上的流萤郑重道：“流萤，我很高兴你终于来了琅嬛。”说罢，她小心关上房门。
第二日，流萤身上恢复些力气，简单梳洗后去见诸葛公子。
房门大开，流萤迈步进去，呆得立在原地。
诸葛公子的房间一贯关门闭窗，室内又帘幔低垂，流萤之前不曾注意。这间房原是三面设窗，而且都是清一色大长窗。今日所有窗户大敞，长风穿堂，阳光入室。
诸葛公子负手立于窗前，暖风拂来，青衫簌簌而动，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阳光仿佛一支蘸金朱笔，勾勒出他侧面轮廓。
流萤忽然想到，无论这世上朝霞满地或金光万道，他眼前不过是一团漆黑罢了，不禁有些黯然。
听到有人进屋，他微侧过身，“谁？”
“我……”流萤一开口才意识到，她已经对他承认不是流萤，如今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
“流萤，”他似乎并不介意，“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
漫长的沉默，满室的帘幔因着风发出 “啪啪”的轻微声响，此起彼伏，如隐秘慌乱的心跳。
“方伯和阿蛮告诉我，你救了我——”
“阿蛮告诉我，我其实并没中毒——”
两人同时开口。
她有些歉然，救他是因为她以为自己中毒。
“我只想知道……你来琅嬛的目的。”他有些艰难地解释。
“我为幻颜草而来，听说之前进琅嬛求药的人都有去无回，不得已，我才想到偷取的手段……”流萤嗫嚅着道，“如今既然被公子识破，不知可否，可否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赠我一点幻颜草？”
连流萤自己都在心里骂自己无耻，前一刻还怀有歉意，下一刻便用恩情相挟。
“若有幻颜草，我必奉上。”他面色复杂，长叹一声，“幻颜草根本是个谬传，实话相告，琅嬛……也没有幻颜草。”
流萤一听，急得脱口而出，“那世子的头疾如何是好？”
他微颦眉心。
流萤只得解释道：“我的朋友因为我得了很严重的头疾，大夫说只有幻颜草可以治愈。”
他沉吟半晌，“若你朋友来琅嬛让阿蛮把脉诊治，再辅以药丸，我虽不敢保证痊愈，但至少可以缓解痛楚。”
“当真？”流萤的声音抑不住地欣喜。
他小心地试探，“你的那位朋友——对你非常重要？”
“嗯，很重要。”流萤点点头。
他不辨情绪地嗯了一声。
她忍不住解释一句：“他全因我被病痛所困，他没事了，我才能放心去找哥哥。”
“哥哥？”这回完全是惊讶的语气。
“那日，我遗失的铃铛……”既然一举一动都被他识破，流萤索性也不再隐瞒，“这铃铛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我从未见过哥哥的样貌，娘亲说只要哥哥瞧见这铃铛，就会知道我，如今我遗失了这铃铛，就断了找哥哥唯一的线索。”
“这你倒从未提过……”他自言自语。
流萤隐约觉得他这话古怪，她确实未从提过，她这才上琅嬛几日呀？
此时她来不及细想，恳切地央求道：“我一定要找回这枚铃铛，既是落在了山谷，必定还在琅嬛之内。可否容我暂且留在琅嬛，寻到铃铛我便离开。”
流萤一脸期待地等着诸葛公子的决定，他沉默不语，慢慢踱步到房中，十根长指在空中探索——流萤殷勤地跑过去，扶住他手臂。
他浑身一颤。
流萤也被吓了一跳，“我只是想帮你……”
他一言不发地推开她的手，仍是自己摸索着书案缓缓落座。
“你便以流萤的身份住在琅嬛吧。”不知过了多久，他淡淡道。
惹了他不快，流萤本觉着无望，没想到诸葛公子居然松了口，道了声“多谢公子”喜滋滋正要离开，忽地想到一个疑惑，“公子——”
然后他听到她轻轻问：“流萤……她也有个铃铛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