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对峙 五指突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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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的脸苍白如玉，虚弱地露出一抹微笑安慰流萤，慢慢抬起僵冷的手，用拇指轻轻为她擦去脸颊上沾着的碳灰，指尖冰凉。流萤用力回握住这只手，她的手刚经了炉火烘烤，两只手一冷一热，天差地别。
南宫玦用另一只胳膊撑着身子，流萤见他要起身，往他后背垫了几个枕头，再扶他坐起。
“流萤，那对铃铛呢？”
流萤一怔，“你早知道我收起来了？”
南宫玦点点头。流萤默不作声地从袖中取出那对铃铛。此时莫说是两枚铃铛，就算是命，她也会毫不犹豫交出来。
南宫玦接过铃铛，修长的手指掂起金丝细链，缠绕住流萤纤细的手腕。
“这一对牵魄铃，从此归你所有，你再不需留在琅嬛了。”
这句话让流萤莫名一窒，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她喃喃重复：“牵……魄……铃……”
牵魄铃？难道，温泉那夜的梦境竟然是真实的？
他挑起她额前细碎的发别到耳后，修长冰冷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她脸颊，低喃宛如私语，“流萤的眼睛，和从前一样……”那两颗瞳仁里永远燃着两簇火苗——微若流萤，生生不息。
也许在黑暗寒冷的世界里呆了太久，他比几年前更贪恋她身上那份天然的热情和生气。
她终于回过神，“你……看得见了？”
“嗯，我目不能视是因为银针压住穴位，银针拔出我的目力自然也就回复了，”他的眸光在烛光下幽暗多情，轻声问，“先前未曾言明，流萤生气了？”
岂止未曾言明，他这几日来分明还多次利用看不见的借口戏弄折腾她，但此时流萤心中哪里记得一丁半点，就算记得，她又怎会在意？
她微笑着摇摇头，“只要公子你能好起来——”
修长五指突然出手如电锁住她身上几处大穴，流萤登时身体发麻，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公子？”流萤瞪大了眼睛。
南宫玦默不作声，脸色愈加惨白，揽过流萤将她调转方向，催动自己丹田真气，手掌缓缓抵住她后心天宗穴。
一股稳劲的真气徐徐流入流萤体内，循行在经络八脉，如苍龙出海势不可挡，所经之处，阻滞的穴位如大坝闸开。流萤封闭经年的内力乍离樊笼，在经脉之间左突右走，激荡汹涌，那股真气却有驯化之力，将流萤游移的真气丝丝缕缕归拢收纳，如百川入海，回落丹田。
此时流萤已知诸葛公子在帮自己解封内力，却不解他为何在身体这般衰竭之时仍要勉力而为，又担心若她抗拒，二人都会因气不归经走火入魔，只得默然运气，配合他的施为。
终于撑到流萤的最后一丝真气纳入丹田，南宫玦拍开她的穴位，颓然脱力倒下，咳出几口黑血。
流萤骇得托住他的身体，慌乱地擦着他嘴角血迹，“公子，你怎么样？”
南宫玦费力地喘息着说道：“那日你浸了温泉，阴错阳差地去了你的癫狂症，我方才为你打通穴位，只是你刚恢复内力，未免不善控制，这几日尽量不要施展。”
流萤听得心脏发痛，扶着他想劝他躺下，“别说了，少思养神。”
“不，流萤，听我说完，我昨晚和今日动了内力，现在随时会失去意识，下一次醒来不知道是几时……”他坚持，竭力调匀气息后又开口，“昨日和我交手的是南梁公主萧若雪。她这些年一直在北境追踪我的消息，你那日在乌耳城向守城士兵询路，想来她因此循迹跟来了安义镇。我伤了她经脉，这三日她必须闭关疗伤，趁这几日你赶紧离开安义镇。”
流萤并未意识到他只说了你，含泪道：“可是你这个样子，如何能上路？”
“不，别管我——”他打断她，激动之下又是一通剧咳，急得流萤为他抚背顺气，“萧若雪的目的是斩魂，不会将我怎样，你落入她手中，却定然凶多吉少。”
回想昨夜那帷帽白衣女子确实直取她的命门而来，流萤不及细问这南梁公主与自己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斩魂又是怎么一回事，反倒被他的话语提醒，“对了，我们可以再去乌耳城的温泉。”
他苦笑，“重复药浴并无疗效。”
流萤低头沉吟，忽的眼眸一亮，“那我即刻带你回琅嬛，回到琅嬛你可以重新用银针压制寒毒，阿蛮，对，阿蛮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急切地要起身收拾行装，指尖却被他无力地勾住。
“阿蛮……她不在琅嬛。”
“什么意思？” 流萤疑惑不解，“幻颜草不是在琅嬛吗？无踪答应过我，拿到幻颜草后绝不为难他们三人。”
空气莫名静滞了一瞬，他低声道：“方伯和阿蛮的马车出谷后并非去往乌耳城，而是往上方城的方向。”
流萤觉得眼前的诸葛公子突然成了一个陌生人。
下意识地推开两人勾缠的手指，她坐回床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也静静地回望她，他恢复了目力的眼眸不再茫然缺失焦距，反而带着一种热切，直要把流萤的心灼痛。
“你怎么知道的？”她一开口，才知自己在颤抖。
“鸽信。”他仿佛被她的话刺痛，垂下长眸，“青山长期受我训练，鸽信定然自上往下卷起，那封耽搁了两日的鸽信却是由下往上卷起，平日阿蛮和方伯不会动鸽信，青松不曾打开，那便只有你了。”
她话中带着薄诮，“果然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公子看不见的眼睛，你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有何目的？”
他早就洞悉她的计划，甚至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只有一个解释，他另有所图，甚至不惜以身做饵，拿命相搏。
眸中带着企盼，她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公子不会瞒她，会告诉她真相。
房内的确太热了，热得她汗流浃背，心跳似鼓。
他却迟迟没有反应，胸脯紊乱地起起伏伏，许久之后，僵硬地吐出四个字，“恕难奉告。”
一颗心失望地坠入谷底，她站起身，冷声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想要幻颜草——”
南宫玦急切地解释，“流萤，我早说过，这世上根本没有幻颜草。阿蛮已经配制了抑制头疾的药丸，到上方城后她会派人送去北漠大营。”
流萤冷笑起来，“诸葛公子，你别再惺惺作态，耶律策澜与北魏对敌，你身为北魏军师，怎会甘心交出幻颜草？”下意识地，她对他的称谓都变了。
她叫了他无数次“诸葛公子”，却从来没有一次这般刺耳。
南宫玦的心口几乎被这声“诸葛公子”穿透，眼前阵阵发黑，手指竭力去够她的衣袂，“你不信，就罢了……快离开安义镇……你哥，他很可能就在南梁……”
流萤不能忍受多听一个字，猛然拂袖甩开他的手，却不料自己的内力如开闸洪水，轻轻一扫不啻于平日里的一道掌风，南宫玦哪里受得住，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流萤一惊，不由自主地回身扶住他，“公子——”
他长睫微颤，已经无力发出声音，流萤从他的嘴型分辨出那两个字：快走。
狭长的双眸一点一点不舍地阖上，强撑到这一刻的神思终于涣散。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叩门的是店伙计，他显然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有些懵神，结结巴巴道：“客官，您，您的信。”
流萤接过，心头忽的一动，叫住店伙计的脚步，“等一下，你如何知这信是给我的？”
店伙计回答：“刚才有人送信来柜台，指明给那辆蓝顶马车的主人。”
马车是无踪准备的。
流萤点头，“知道了。”
抖开信笺，果然是无踪的笔迹，“无音：幻颜草我自会交与殿下，你们不必再回琅嬛，继续南行。”无踪的言下之意，他不会来安义镇了。
这既与他们二人事先商定的计划不同，也和诸葛公子方才预计的情况不符。
按照诸葛公子所言，无踪根本拦截不到阿蛮，那他从何得到幻颜草？
流萤抬头望向昏迷不醒的南宫玦。
琅嬛，看来非得回去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