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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来(小修) 公子,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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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诸葛公子和石公子二人不知商议何事,日日在房中秉烛夜谈。
流萤询问阿蛮:“公子前几日刚发过病,这般辛劳可熬得住?”
阿蛮叹气无奈道:“每回都是如此,师哥带来的灵药仙草,只怕还不够给公子补身。”
流萤揶揄她,“两个都是你师哥,阿蛮你怎的护一个损一个?”
“医者父母心,我为公子诊治多年,自然……自然更上心一些。”遮面的白纱急促起伏,透露心底的波动。
流萤听她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心下顿时了然,只是笑而不言。
石公子又逗留了两日,这日启程返回。
诸葛公子欲到山下送行,不料这要求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青松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公子,流萤姐姐说药要趁热,不如您留下喝药。”
阿蛮语有嗔怪,“师哥,来来去去都不消停,你以后再别来琅嬛!”
石公子的象牙扇骨轻轻一戳阿蛮额头,“阿蛮,这真捏住师兄七寸了!”他转头对诸葛公子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为了冰梨露,小玦,乖,听师兄的送君千里,不过虚礼。”
方伯则干脆守在长廊,横架铁杖拦住入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味道。
流萤无心深究众人过激的反应,兀自琢磨着石公子那块可疑的上方城令牌,冷不防被石公子拉至角落,悄声道:“好好照顾小玦……这次你若伤害小玦,我绝不饶你!”
流萤挣脱他手臂,跳到诸葛公子身后,“公子,石公子又恐吓我!”
石公子见她俨然把自家师弟当成护身符,咬牙握起拳头作势一挥,“恐吓?这才是恐吓!”
诸葛公子早被各人软磨硬泡的招数折腾得无可奈何,深长一揖,“师哥,既然如此,便在此别过。时候不早,还是尽早出发为好。”
“小玦,你定要保重。我从未想过,前路没有你——” 石公子一拍诸葛公子的肩膀,难得地露出凝重神色。
石公子一行人沿阶而下,已不见踪影。
总是无缘无故找麻烦的石公子终于离开琅嬛,流萤偷乐还来不及,自然是留下陪着诸葛公子。二人站在崖边,阳光如注,万物生辉。旁边的诸葛公子一言不发,失焦的眼眸茫然地望着空山,似想要努力洞悉不明前路,说不出的萧瑟落寞。
上下琅嬛千余级台阶,对于目不能视的诸葛公子未免过于勉强,想必众人也是顾虑他的身体。
流萤不忍,脱口道:“上方城离琅嬛不远,公子若想念石公子,几日路程就能相见。”
“哦,你怎知师哥在上方城?”诸葛公子转过头淡淡问道。
流萤心中一紧,只顾着宽慰人,居然说漏了嘴,只得模糊应答着,“那日似乎听石公子自己提起……嗳,这日头太晒了……”强作镇定地逃回自己房中。
这日傍晚,重云如盖,山谷里一丝风也没有。流萤素来畏热,哪里耐得住这般闷热,央了诸葛公子在凉亭下棋。
自那日破了珍珑局,流萤一得空便找诸葛公子对战,这段时日下来,棋力大长。诸葛公子目不能视,他报棋子方位,流萤替他落子,再下自己的棋子,报方位告知他。诸葛公子棋力深不可测,流萤应对一步往往冥思苦想,思考良久。
如此一来流萤竟忙得不得空,忙里偷闲抬头,对面的人一边闲闲读着竹简,一边等她落子。她不由纳了闷,说是对弈,怎的光她一人忙得不可开交?
亭边攀了几株葡萄,垂下数挂紫红剔透的葡萄。流萤皓腕轻伸,摘一颗丢入口中,酸甜无籽,果香馥郁。
她不知不觉吃了大半串,才记起来摘下两颗放在诸葛公子面前,“公子,长廊上的葡萄味道极好,等会儿你喝药就用它祛苦味儿。”
诸葛公子神情古怪,“你吃了美人指?这美人指是方伯栽种的,成熟期比一般葡萄晚,方伯一直没舍得摘食,就等着熟透那日——”
“什么?”流萤差点没咬到舌头,“方伯发现,就说是公子你偷吃了。”
诸葛公子长眉一挑,不置可否。
“公子,你是看不见方伯的眼神……”流萤哭丧着脸。
他冷声道:“你在讽刺我看不见么?”
“不仅公子瞧不见,青松和阿蛮都瞧不见,方伯每次暗地里盯我的眼神——”她附在诸葛公子耳边悄声道,“恨不得从眼睛里飞出一把刀,把我大斩八块。”
诸葛公子不动声色地控制上翘的嘴角,“夸张。”
“总之,方伯平日就看我不惯,如今只怕杀了我的心都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救人救到底呀!”
诸葛公子轻咳一声,“你若赢了这局,我自会护你。”
流萤再不敢吃葡萄,打起十二分精神下棋。
阿蛮无声无息地过来,在旁坐下,拉过流萤的手腕。
石公子临行前把流萤内功的事告知阿蛮,三人商量先恢复流萤的内力。当初为了压制流萤的癫狂不得已封印她体内七成内力,如今想要重启内力,必须找到不触发癫狂之症的方法。只是流萤脉象异常古怪,阿蛮始终找不出癫狂之症的由来。
她日日翻查古籍医书,一旦有所发现就探试流萤的脉象核对,却依然毫无头绪。
阿蛮搭脉良久,流萤心中焦灼,用唇语问她:“怎样?”
阿蛮摇头不语。
自从诸葛公子拼死相救,流萤对诸葛公子发自心底地感激滴零,又回想当初她上琅嬛偷盗幻颜草,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宽宏大量允许她留在琅嬛寻找铃铛,再联系他救济八方百姓之举,更认定他是世间难得的大善人,恨不得一身内力顷刻回到体内,可以治愈公子宿疾。
知道阿蛮仍未有良策,流萤深感失望,心不在焉随手下了几个棋子。
“流萤,你输了。”诸葛公子淡淡道。
流萤回过神,一看自己果然接连几招破绽百出。
诸葛公子起了疑心,“流萤,魂不守舍的,你和阿蛮在做什么?”
流萤和阿蛮两人均是一慌。石公子临行前再三告诫,恢复内力之事必须瞒着诸葛公子,倘若被他知晓,他必然不允。
那边青松端一碗汤药走来,不明就里,抢着大声回答:“阿蛮姐在给流萤姐姐探脉!”
诸葛公子瞬间变了脸色,“流萤,你哪儿不舒服?”
阿蛮掩饰道:“并非流萤生病,只是她接连几次输内力给公子,身子亏空太过,我想琢磨个方子给她补补。”
流萤忙不迭地连声附和,诸葛公子这才信了,交代阿蛮:“需要什么药材尽管用。”
廊下传来铁杖声,方伯的背比他的头先出现在长廊的尽头。
方伯一步一顿地走近,黑着一张脸,声音隐含怒气,“下面来了个人,找在琅嬛做医女的无音,说自己是无音的哥哥。”他已经长久没给流萤这样的坏脸色。
流萤惴惴不安地看向诸葛公子,毕竟她叫无音的事只跟他一人提过。
诸葛公子略一皱眉,淡淡道:“你去吧。”
流萤站起身,低声道:“我去去就来。”
阿蛮盯着流萤走下长廊的背影,若有所思。
青松把手上的药碗放进诸葛公子手中,挠着脑门,“怎么流萤姐姐改名字了?流萤姐姐还有哥哥?流萤姐姐到底叫什么名字?无音还是流萤?”
诸葛公子似乎被汤药呛了一口,低低咳个不停。
方伯一腔怒气忍无可忍,重重顿一下手中铁杖,“青松,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忽地一阵萧瑟,漫山翠涌,亭上的葡萄叶簌簌抖动,石桌上方才流萤摘的两颗葡萄咕噜噜滚落,掉下山崖不见踪影。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