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西川镇（四） 小灰狗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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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早的时候，陈思与周混蛋就学会各自出卖对方换取钱财了。
陈思忍住怒气，直到楚怀林上楼，才将手里的钞票一下子拍在桌子上：“这是十五块，能给我一回整的吗？”却忘了手上带着伤，这一拍桌子，手疼的呲了一口冷气。
她的手肿的似只紫红的馒头，周混蛋怜悯似的瞧了一眼，却还是像以往一样慢腾腾的数出三十五个硬币，嘴角含着丝嘲讽的笑，数完后继续躺在躺椅上，双脚搭在椅子上，露出白白的小腿，毛巾搭在脸上，脚一蹬躺椅就悠悠的晃着。
让人恨的牙根发痒。
陈思磨着牙将三十五个硬币收好，狞笑道：“今儿方蕊又来找你哭诉了吧，你这混蛋可真有艳福，也不知道阿姨洗你衣服的时候能洗出几斤盐水来，你说要不要我帮你问候问候她？”
周混蛋的妈妈周姨还不知道周混蛋与方蕊的关系，如果知道了，以周姨与舅母的恶劣关系，估计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不过这种小伎俩威胁不到周混蛋。
周混蛋果然没理她。
陈思往周围瞄了瞄，想起柜台后常放着周混蛋画画的颜料，便悄悄走到柜台后，拿一管颜料挤了些在刷子上，悄声走到他跟前，这时周混蛋刚好警觉地掀开脸上的毛巾，陈思眼疾手快地往他脸上刷刷糊了两把，他反应极快，一把揪住了她的袖子，她扯不开哀叫一声，在这要命的当口，忽然脑袋灵光乍现倾身往他嘴角亲去，他果然脸一白，慌忙侧头躲过，她心里窃喜，手一拽便逃了开去。
“靠，个死丫头，有种别跑！”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陈思头一低，一只鞋堪堪擦过头顶掠过，她回头瞧他漂亮的大花脸，叉腰哈哈大笑，说道：“我没种，我走啦。”
此时，她不是木讷愚笨的陈思，而是像一尾自由欢快的鱼，身上有闪闪的鳞片护身，不担心会被拆穿伪装，不担心会被看穿心思，也不必虚伪的讨人欢心。
因为周传宇曾说，他一早就看出来她是十分虚伪的人，而且十分厌恶她的虚伪，小学三年级就曾写过一篇作文暗讽她，讲述了主人公是一只惯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且奸诈虚伪的小灰狼，扮作小灰狗意图对谋害主人家，最后被主人看破五花大绑扭送野生动物管理局的故事，因为文采斐然、风格诙谐，洋洋洒洒两页纸，结局含义深刻、大快人心，被老师特地拿来在班上诵读，赢得全班人的掌声喝彩，后来又拿去刊印在校刊上，全校诵读，自己也被折服了，当时绝望地想自己乘着火箭恐怕也赶不上此人，完全没有看出来这篇作文把她讽刺地体无完肤。
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校报刊印出来后下午的第三节课大扫除，她背上贴着一张生动的灰狗与灰狼的画从校园的西门走到东门，又从东门走到西门，穿过了整个校园。
她浑然不知，直到被王简拦下。
小时候同龄人间常有这种捉弄，如课间或放学路上，常见有人背后贴着一张纸条“此人是王八”，小孩子永远对这种幼稚、能博取关注的把戏充满着新鲜感，这个范围是她尚且能够忍受的，可是，她被孤立了。
在她努力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努力融入新班级的时候，努力交新朋友的时候，被孤立了。因为那篇文采斐然、寓意深刻的作文。
她一开始并不是很理解，她一向与人为善，为什么就被孤立了？后来她才懂得，有时候，过分努力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尤其是在抢占别人领地的时候，家里的猫狗都会欺生，何况人呢。
她渐渐习惯了一个人，渐渐地能辨别别人脸上的笑所暗含的意思，渐渐明白了，老师的恩宠背后所带来的危机。
人懂得察言观色，并不是一出生就会的，人懂得收敛锋芒，也并不是天生就懂的。当初生牛犊的稚气慢慢被消磨掉，懂得隐藏自己的时候，天性中的热情也被慢慢磨掉了。
当然，她那时也完全不能体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的深刻内涵，她寻摸了一个时机，跟周混蛋狠狠打了一架，输的遍体鳞伤之后，一时气恨不过，把他的作文胡乱填一个笔名寄往一家杂志社，得了一小笔稿费，那孤立无援的心才稍稍得到慰藉。
后来还是被周传宇得知，两人因此结下更深的梁子，更是相看两相厌，逮到机会总要捉弄一下对方，但无论他们的关系怎样恶劣，都不影响他们互相利用赚钱。
就像今天宰的肥羊以及今天的画。
周混蛋似猫一样，安安静静地看似无害，惹了他给你一爪子就让你鲜血淋漓，她在他那里吃了不少亏，不过他也没讨到什么好，每当他抓她一下，她就毫不留情的咬他一口。
看似没吃亏，但陈思还是输的一败涂地，因为因着周传宇，方蕊也厌恶她的虚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深恶痛极。
陈思拍了拍口袋里的钱，刻意把口哨吹成欢快的曲调，冷夜如霜，手心里的钱缓缓升起一股温热来。
她喜欢钱。不知道听谁说，有的人喜欢钱，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特地用钱来保护自己，或证明那微乎其微的存在感。
尽管这在别人看来这是很卑微的存在。
说来，周混蛋也许不知道，她也只有与他明明白白的互相利用时，才有这样肆意妄为的快活，因为那时，她才能卸下所有的面具。
回到方家时，院子里一片黑暗，只有一间屋子里透出点光亮，陈思打开灯，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的菜，陈思弯腰去捡，闻到刺鼻的荠菜味儿，忙扭过头去，却还是忍着一点一点的捡起。
刚刚捡完，身后一条影子无声无息地靠过来，她警觉地转头，看见方蕊幽魂一样站在身后，背后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无限放大，像一只逆光而来的大魔王，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瞪着她，冷笑道：“你能装疯卖傻瞒得了他们，可瞒不了我，你偷偷回老家的事，我若告诉我爸，看他不剥了你的皮！”
她早知瞒不过她，大方地一笑，“表姐真聪明。”
方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铿锵有力：“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装着满脸笑容四处讨好的样子！不要跟我耍手段，”她低下身来，轻轻道；“我知道你骨子里流着谁的血！”
陈思嘴角的那丝笑倏地消失不见，平和的脸上只一双眼睛黑的渗人，方蕊满意地冷笑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扔到地上，居高临下地道：“可别这么快就死了，我可还等着揭开你的真面目呢。”说完冷笑了下，转身离开了。
她盯着地上那管药膏，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半晌，终于又松开，捡起那管药膏，无声的笑了。
老狗跑过来舔着她冰凉的手，黑色的眼睛里氤氲着水光，她摸着它的脖子，温热传到她冰凉的指尖。
它已经活了很多年了，加上陈思把它抱来的十年，算起来有十几年了，一向喜欢在她跟前打滚撒娇，狗的寿命一般就十几年，它也许没几年好活了。
她到厨房给它寻了块骨头，看着它欢快地啃，对着她摇尾撒欢眉开眼笑。
她第一次见方蕊，方蕊像得到一个布娃娃一样开心，那时她还不那么讨厌她，去哪里都向别人炫耀，瞧，这是我妹妹。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处处针对她了？
无论她做怎样的努力，他们都不会接受她成为家人，都在防着她，如同防着一颗不知道会什么就会爆炸的炸弹，稍有不慎就会祸及自身。
她从到这里来的第二年就知道了，并为此做了八年的努力，努力使他们接受她。这些年她也渐渐明白，她的努力似乎是一文不值的。
第二天起早赶火车，陈思特地跑到杂货铺看了一眼，越野车已经不在了，昨晚的那一场偶遇似昨晚的那场烟雾，到了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烟消云散，只是喉咙还有微微的刺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西川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