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人心不如水(二) 即使这个王 ...

  •   陈思站在化妆间门口朝里望,里面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她插空往里挤,在连续踩了两个人之后,终于在拐角处的椅子上找到了方蕊,她正在跟自己的指甲较劲。

      大拇指上黑色的指甲油涂抹的混乱不堪。

      陈思将化妆包搁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方蕊抬头看见她,极轻的嘘了口气,张嘴抱怨道:“怎么这么慢,帮我弄一下。”直接向陈思伸手。

      她的语气极其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丝毫没有芥蒂,或许可以这样说,她压根就没有在意,甚或不屑一顾,一如既往的要求她,理所当然地。

      陈思瞧了瞧她,心里叹了口气,拿过卸甲棉擦干净,认真涂上一层护甲油。

      弄好了之后,陈思站在场边等着看方蕊的表演,给她拍照片,她是最后出场的,此时表演接近尾声,陈思看见第二排边上有两个空位子,想着应该是两个人离开剩下的作为,弯着腰跑过去坐下。

      方蕊姑娘拉二胡技艺娴熟的很,坐在舞台中央,穿一套浅色长裙,一头黑发随意散在背后,整张脸便显得更加俏丽夺目,舞台上的方蕊整个人都显得柔和多了,深沉的乐声令她整个人都沉淀下来。

      她演奏的是弗雷的《梦后》。

      大提琴沉闷的音色如擂鼓一样撞击在心口,婉婉哀音低低泣诉,似乎每一个乐句都藏有耐人寻味的朦胧,梦醒后破碎的哀伤,内敛又细腻。人们眼中的二胡凄凉、思乡的代名词,它也可以是圆润饱满、优美动听的,它那近似人声的乐音,更加富有歌唱性和表现力。

      人都喜欢做梦,但又怕醒来后梦破,特别是当梦醒后发现,我们这辈子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我们想要又不想要的,诸如工作,爱,家庭。人生就是在一种羁绊下拼命挣扎,唯有梦,才让自己获得他乡的片刻愉悦。

      方蕊在台上如痴如醉,陈思知道,她真的喜爱二胡,至少比起虚荣来,她更爱这个。

      最后在一个低沉的声调上戛然而止,片刻之后场上才响起一片掌声,方蕊脸上含着微笑,站起来欠身,刚优雅的转身离开,身后的幕后走出来一位主持人。

      那是文琬。

      一瞬间整个体育馆沸腾了起来,呼喊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现场的氛围达到临界沸点。文琬一身嫩黄色的晚礼服,高雅知性,对这样的场面游刃有余,她一上场便夸赞道:
      “原来传统的乐器二胡也可以演绎出这么优美的曲子,真令我大开眼界。”

      方蕊的脚步堪堪停在舞台边缘,转身看了眼文琬,除了陈思,恐怕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了踪迹。

      女孩的心思有时就是这么复杂,文琬一出场就引来那样的掌声与尖叫,刚刚那片平淡无奇的掌声无疑给了她大大的难堪,不管她方才的夸赞是否出于真心。或许难以理解,但方蕊姑娘就是这么认为的,她努力获得的掌声与成就感,被那个叫文琬的女孩一个出场就抹杀的无影无踪。

      文琬站在聚光灯下,面带笑容,嫩黄色礼服,身姿婉约,端庄大气,漂亮极了。

      像黑珍珠她们一样,陈思也仰慕文琬,漂亮,聪明,舞跳的很棒,每一次在人群里见到她都宛如众星捧月,遥不可及。但这种仰慕和别人稍有不同,她喜欢的是她那样开朗肆意的笑容,因为那样的笑容,与冷眼看着周围、扯着嘴角虚假僵硬的笑不同,是真诚地对待世间,一片赤诚。

      她盯着文琬愣神。

      忽然头顶似有阴影压过来,她抬头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扶着椅背朝台上望着,眼睛里似乎蕴着一丝火光,面上似乎还带着那么丝嘲讽的笑意,似察觉到陈思的目光,低头灿烂一笑,“朝里坐一下。”

      陈思忙给他让位,周围的人纷纷与他打招呼,他随意挥了下手坐下之后,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她这才惊觉这个座位是给他俩留着的,占了人家的位置,陈思有些难为情,起身想要走,但位子本来就不大,他这么个身长体长的人坐下来堵住了出去的空,她有些进退两难,但好在他回头对站着的那个人说了句话,那个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旁边这人交叠着双腿坐着,眼睛看着台上,右手轻轻摸着左手腕上的黑色珠串,没有再注意她,陈思放下心来。

      台上的文琬继续道:“下面,让我们一起来请我们最帅的程城学长,来为我们宣布评审的最后结果,你们说好不好?”文琬举着话筒对着观众。

      “好!”现场每一个角落都传遍了掌声。
      “大家掌声欢迎!”

      全场鼓噪之时,前排两人小声议论,椅子排的太紧,陈思正正能听见,一人说:“文琬能请动程城?都没见过他在这种场合出现过。”
      另一人说:“你也不想想他俩是什么关系,程城是文琬父亲的得意弟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这个面子程城还是要给她的。”
      “恩,说的也是,不过文琬为什么非要在这样的场合请程城呢?”
      那人瞄了另一人一眼,“这你还不懂,”向周围瞄了瞄,小声道:“秀恩爱啊,向别人宣布所有权啊,凭她的名声和手段,还有人敢跟她抢吗?”

      那人恍然大悟,唏嘘了一回,点头道:“果然,美丽的女人都聪明的很!”又疑道:“不过,她不是在和荆神传绯闻?”
      “啧,谁又清楚里面的道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

      那两人头碰头讨论的万分激烈,文琬嘴里的程城却还没有出现,现场的喧闹声逐渐小了下去,会场有些躁动,一部分人不买程城的帐,起身要走,还有一部分人想要一睹这个名扬T大的小白脸。

      文琬独自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没人看出她在赌,他既然答应了她会来,就一定会来,可是他习惯藏身于某个角落里,而不是光芒闪耀的舞台上,可是,她还是赌了,赌那个人会不会上来救她,还是就此把她扔在舞台上,不闻不问。

      世界上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吗?
      尤其是对这样漂亮的女生狠心。

      帷幕一动不动,时间流逝的格外缓慢,她的心在丝丝颤抖,万一…万一
      她祈祷着帷幕能动一动,哪怕一丝风将它吹起来也好。
      或许不该得寸进尺…她开始后悔。

      下面的人感觉不到台上人的紧张,陈思前排一直咬耳朵的两人还就此打了个赌,输的人要买一包辣条请客,男主角迟迟不出来,一人焦急道:“怎么还不出来,难道程城真看出了文琬的小心思?”

      “你都看出来了,人程城好歹是文教授关门弟子,混到这境界,情商再低也比咱们高啊,”摇头叹道:“看来是真的不愿意成全她,记住,一包辣条哦。”
      另一人哭巴着脸,颓丧地嚎了声:“我的辣条~”另一人笑:“人巴巴念着的,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包辣条。”两人笑作一团。

      陈思也盯着舞台,她有些能体会文琬的这种心情,这赌注像是过一座独木桥,或安稳度过,或粉身碎骨,没有退路,不能后悔。

      两年前的暑假,在她一只脚踏进高三门槛的当口,方舅舅骑着自行车被一辆飞驰的电瓶车撞倒,受了重伤被送进医院,肇事人扬长而去不见踪影,方家为此花了许多钱,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方舅妈开口向外公家借的钱,一大半留作方舅舅的医药费,一小半留作方蕊的学费。他们有意让陈思退学。
      那是她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不是需要时常被人呵护的花圃里的花儿,无奈长在阴暗的大树下,必须自己争夺阳光才能好好地活下去,最后一年,只要熬过了高三,大学她就可以贷款,可以出去兼职,怎么都可以养活自己。于是忍不住向他们开口求,舅妈看了眼床上闭目假寐的舅舅,欲言又止,递给她一叠钱,“本来是你舅舅的医药费,你拿去交学费吧。”

      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陈思脸色苍白,心底暗暗冷笑,方家在这个小镇生活了这么多年,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也十分齐全,他们不是毫无办法,究其原因只是不肯尽力,毫无犹豫地就放弃了她。她忍不住想,明明都已经厌烦到这个地步,竟然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那层皮,摇摇欲坠的相安无事,及至到此还是愿意拿这样的借口来敷衍她,而后大家各自心照不宣,把相亲相爱虚假地活给旁人看。

      这个世界太过于虚假,却又真实的可怕。

      尽管看的明白,陈思却不愿意也不能亲手揭了这层皮。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一个理由能允许一个晚辈放着舅舅不管,自私地拿着所谓的‘救命的医药费’去交学费。

      黯然退去,而后辗转难眠,几乎想尽了各种方法,他们肯轻易的放弃她,用这样的手段来拿捏她,她自己难不成就放弃自己了?

      不……不,天知道,她有多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争取不成、去求外公家、姨婆家,他们又怎肯借钱给一个小孩子?命运再一次将她一点一点拉向泥淖,无力挣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扭曲阴暗的心理,几乎就要放弃,她倒在坝上的斜坡,坡下有一方鱼塘,刚下了场暴雨,水深极了。

      浅绿色的水倒映出她苍白阴抑的面孔,良久,水中的面孔上出现一丝浅淡的笑容。

      她是一只狼崽子,说的没错。

      不久之后,小镇上一个流言传了开来,说方家的外甥女陈丫头要嫁给西街王胖子的儿子啦,大家不信,人家姑娘才十七岁,况且方家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方进还在住院,有人说,你还别不信,方家这些日子花了多少钱,家底儿都快干了吧,那王胖子有钱,他儿子小胖儿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缠着陈丫头?昨天我还看见王胖子提着东西进了方家的门呢。有人不忿,方家还真敢这么干啊,这不是坑了人家闺女嘛,可怜没爹娘疼的,生来要遭这趟罪。

      又有人说,那闺女儿被送来时方家可是得了一大笔钱,他们得了钱就立即起了三半层的楼房,沿街的可是头一份儿,现在方进住院没钱了,转眼就要将人家闺女儿卖掉,真是好会算计的一家人。又一人呸道:我看那方进平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两年我儿子结婚的时候坑我买了副电子中堂画,没两天就坏了,还不给我退,非说是我自己弄坏的,你说那玩意儿瞎贵我能瞎搞吗……

      这群人说的热火朝天,恰巧方舅妈提着饭盒经过,一个中年女人拿话当面讽刺方舅妈,“听说陈丫头要许给王老板的儿子?呦,那王老板可是有钱哪,听说在乐城买了个房子,听说还准备承包个厂?他手里头漏点儿就够你们家一辈子不愁……”方舅妈当时就火了,扔掉饭盒,差点与那人打起来,气咻咻地去医院,开门看见方舅舅半躺在病床上,脸色阴沉。

      两人大吵一架,而后舅妈不顾舅舅的反对,自己去求了她的三妹,那个宁肯把自己丢弃的沙发弄坏,也不能让别人捡了去占到一丝好处的人。

      这件事解决了,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思也为自己阴暗的手段感到害怕与羞愧,逼迫舅母,利用不明真相的王简,掀起一场可怕的流言,且做的毫不拖泥带水。

      尽管当时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有坐在这里的机会了。

      此刻她看着文琬紧张的表情,竟莫名松了一口气,人心底都住着欲望,童话里的公主也可能是善良但富有心计的。

      公主在等她的王子,虽然剧情有点狗血,可是,
      没有万一…
      帷幕轻动,一个人走出来
      刹那芳华。
      文琬脸上的笑容明亮的几乎能灼伤观众的眼睛,所以你瞧,每个公主总能得到她的王子。
      即使这个王子是个小白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