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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枉死城的夜宵、老太太的心愿 从通道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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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通道出来时,林悠悠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门前。
城门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枉死城。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还泛着幽幽的绿光。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古代士兵的铠甲,手里握着长矛,但脚下踩的是——运动鞋?
“站住!什么人?”其中一个守卫举起长矛。
林悠悠亮出手环:“地府拘魂使者,林悠悠。七爷八爷叫我来的。”
另一个守卫凑过来看了眼手环,点点头:“哦,实习生小林啊,进去吧进去吧。七爷他们在东三街的老地方。”
林悠悠道了声谢,踏进城门。
枉死城的景象让她大开眼界。
这里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阴森恐怖,反而有点像……一个老旧的县城。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有卖纸钱的小店,有冒着热气的茶摊,还有几个摆地摊的鬼魂在叫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街上人来人往——不对,鬼来鬼往。有穿着古装的,有穿民国学生装的,也有穿现代T恤牛仔裤的。有的鬼魂神情自若地逛街,有的鬼魂蹲在路边发呆,还有几个小鬼追逐打闹,从林悠悠身边跑过时,带起一阵凉风。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传来一阵吆喝声。
林悠悠侧身一看,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小哥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掠过,后座绑着好几个外卖箱,箱子侧面写着三个字——“孟婆汤”。
“这……”林悠悠目瞪口呆。
电动车停在路边一家茶摊前,小哥跳下车,拎起一个外卖箱喊道:“张大爷,您的外卖!孟婆汤加辣,备注说要重口味的,给您多放了点彼岸花调料!”
茶摊里颤巍巍走出一个老头,接过外卖箱,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就得这个味儿,清淡的喝不惯。”
林悠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三观都被刷新了。
她按照守卫说的方向,找到东三街的“老地方”——原来是一家大排档,门口挂着招牌,写着“奈何桥烧烤”,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正宗炭烤,灵魂入味”。
七爷八爷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几瓶啤酒。看见林悠悠,七爷招招手:“小林,这边这边!”
林悠悠走过去坐下,打量了一下桌上的食物:“这……地府也吃烧烤?”
“那可不,”八爷递给她一串烤蘑菇,“饿了吧?尝尝,这家手艺不错。老板生前就是开烧烤店的,手艺没得说。死后继续干老本行,生意比活着的时候还好。”
林悠悠接过烤串,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居然真的有味道,而且还挺香。
“怎么样?”七爷笑眯眯地问。
“好吃!”林悠悠眼睛一亮,“这怎么做到的?鬼不是不用吃饭吗?”
“是不用吃,但可以吃啊。”八爷解释道,“地府的鬼魂大多保留着生前的习惯,闲着没事就喜欢吃点东西解闷。这些食物都是用香火和纸钱烧化的材料做的,鬼能吃,生人也能吃,就是味道跟阳间的有点不一样。”
林悠悠又咬了一口,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特别味道,像是加了某种香料。
吃得差不多了,七爷放下竹签,正色道:“小林啊,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个事儿想问问你的意见。”
林悠悠也放下烤串,坐直了身体:“七爷您说。”
“今天那老太太,就是送你茉莉花香包的那个,”七爷顿了顿,“她到了地府之后,点名要见你。”
林悠悠一愣:“见我?为什么?”
八爷接过话头:“她说她有个心愿未了,想请你帮忙。按理说,这种事不该麻烦你,毕竟你只是个实习生。但老太太态度很坚决,说除了你,谁都不行。”
“什么心愿?”
七爷和八爷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她想让你,”七爷压低声音,“给她老伴带个话。”
林悠悠眨眨眼:“带话?就这?”
“不是普通的带话。”八爷补充道,“她老伴,也在地府。但是……在阿鼻狱。”
林悠悠倒吸一口凉气。
阿鼻狱,那可是地府最底层、最恐怖的监狱。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她一个实习生,连阿鼻狱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她老伴犯了什么事儿?”林悠悠问。
七爷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挺唏嘘的。她老伴生前是个好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但临死前,因为受不了病痛的折磨,选择了自杀。”
林悠悠沉默了。
在地府的规矩里,自杀是大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擅自结束生命,是对天地的不敬,也是对亲人的不负责任。自杀而死的鬼魂,会被打入阿鼻狱,受尽折磨,直到原本该有的阳寿耗尽,才有机会重新审判。
“老太太说,她老伴自杀后,她一直没机会跟他说上话。”八爷说,“这些年她一个人活着,其实就是在等这一天。她想知道,他后不后悔,在阿鼻狱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林悠悠低头看着手里的茉莉花香包,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
“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她问。
“阿鼻狱那种地方,普通鬼魂进不去。”七爷摇头,“就算是鬼差,没有特批也不能随意进入。老太太求了我们好久,我们也没办法。但她听说你是活人鬼差,身上有阳气护体,又有我们黑白无常的传承,说不定能有办法。”
林悠悠沉默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单向传送阵!我临走前在奶奶房间留了个传送阵,她们应该已经回地府了吧?”
七爷点点头:“早回了。你奶奶还托我们带话给你,说你工作认真是好事,但别太拼,注意身体。”
林悠悠心里一暖,随即又想起正事:“那老太太现在在哪儿?”
“在地府的临时安置点,”八爷说,“等着投胎呢。但她说了,不把这事儿了了,她就不喝孟婆汤。”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带我去见她。”
地府的临时安置点,有点像阳间的难民营。
一排排简易房屋排列整齐,街道上飘荡着各种状态的鬼魂——有刚来的,一脸茫然;有等了几十年的,神情麻木;还有几个凑在一起打麻将的,吆五喝六,热闹得很。
林悠悠跟着七爷八爷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间小屋前。
“就是这儿了。”七爷敲敲门,“老太太,人给你带来了。”
门开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是那身朴素的衣服,还是那张慈祥的脸,只是比在阳间时透明了几分,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林同志!”老太太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林悠悠的手,“你可算来了!”
林悠悠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奶奶,您别叫我同志,叫我小林就行。那个……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七爷八爷都跟我说了。”
老太太点点头,拉着林悠悠进了屋,让她坐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那个熟悉的小行李箱,还有几张照片。
老太太拿起其中一张照片,递给林悠悠:“这是我老伴,年轻时候拍的。”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眉清目秀,站得笔直,嘴角带着腼腆的笑。
“他叫陈卫国,”老太太轻轻抚摸着照片,眼神温柔,“我们是1958年结的婚,一起过了六十年。他比我大两岁,一辈子疼我,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
林悠悠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六年前,他查出了肺癌,”老太太继续说,“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他不怕死,但怕拖累我。治疗很痛苦,化疗、放疗,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疼,总是笑着说‘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最后那段时间,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她说,“我守着他,给他揉背,喂他吃药,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虚弱。有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秀兰啊,我真的撑不住了,让我走吧’。我骂他,让他别胡说,好好活着。但他还是……还是……”
林悠悠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天早上,我去给他买早饭,”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他已经……”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是受不了那个苦,”老太太低声说,“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但我就是想问问他,后不后悔。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林悠悠:“小林,你能帮我这个忙吗?我就这一个心愿。了了之后,我就安心喝孟婆汤,该投胎投胎,绝不拖累你。”
林悠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深深的期盼和温柔。
“奶奶,”林悠悠握紧她的手,“我去。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见到陈爷爷,更不能保证能带话出来。阿鼻狱那种地方,我也只是听说过。”
老太太连连点头:“能去就行,能去就行。见不到也没关系,至少我努力过了。”
七爷在旁边咳了一声:“小林,你可想好了。阿鼻狱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你一个实习生,万一出点什么事……”
“七爷,我想好了。”林悠悠打断他,“这事儿我必须帮。您就告诉我,怎么进去。”
八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临时通行令,”他说,“只能用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你必须出来,否则就会被困在里面,跟我们一样变成真正的鬼。”
林悠悠接过令牌,感觉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记住,”七爷严肃地叮嘱,“进了阿鼻狱,不要跟任何鬼魂说话,不要吃任何东西,不要靠近那些受刑的恶鬼。你身上有阳气,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明灯,会引来无数觊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景象,都别理会,一直往前走。你陈爷爷在第十七层,那层关的是自杀的鬼魂。”
林悠悠点点头,把令牌收好。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到林悠悠手里:“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你带着。虽然没什么法力,但好歹是个心意。”
林悠悠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香包,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花。
她眼眶有些发热,小心翼翼地把香包揣进怀里,跟之前那个香包放在一起。
“奶奶,您等着。”她说完,转身跟着七爷八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