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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中秋团圆节 “可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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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老范,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联合办公室里,七爷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嘬着保温杯里的枸杞茶,一双桃花眼笑成了缝,那戏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直把八爷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瞧瞧,方才456对你那感恩戴德的模样,啧啧~”
“咳咳……”八爷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看不出波澜,唯独耳根悄然漫上一抹可疑的绯红。
“聒噪。”
七爷要是会听话,那就不是七爷了。
他凑近几步,用手肘拱了拱老搭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满得快要溢出来:
“要是林悠悠那丫头知道,你这么轻松放他爷奶上去,是因为那百年之约眼瞅着就到了,同时部分封印都开始“蠢蠢欲动”松动起来,咱地府呢,也得跟着搞对应的整改,还得在阳间半公开,她会啥反应呀?哈哈哈哈!”七爷笑得直不起腰。
八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像冰湖裂开的一道细缝。
“由她去。当务之急,是让她尽快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言毕,他目光再度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思绪已沉入对地府未来变革与阳世秩序平衡的深远考量中。
七爷见状,收了收夸张的笑容,难得正经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安啦安啦!愁什么呢?那批实习鬼差里,就属林悠悠这根独苗苗最扎手……啊不,是最出类拔萃!咱俩亲手教的人,你还不放心?现在多给她点‘惊喜’,那是为了以后少点‘惊吓’。”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着几分痞气:“再说了,天塌下来有咱们这两个老家伙先顶着呢,难不成真把千斤重担全压她一小姑娘肩上?兵来将挡,水来我淹死它!”
“嗯……”八爷似是被这番歪理邪说说动,微微颔首,紧蹙的眉宇稍稍舒展。
与此同时,阳间,某趟飞驰的高铁上。
此刻的林悠悠,对两位顶头上司这番“用心良苦”的对话一无所知。
她全部的怒火,正精准地聚焦在眼前那对父子身上——一个熊孩子正把她的座位当脚踏板踩得欢实,而他爹则稳如泰山。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里“一个过肩摔把这小崽子扔出车窗”的暴力画面压下去,理智的弦绷得吱吱作响。
“这位大叔,”林悠悠扯出一个职业假笑,声音尽量平和,“麻烦您让您家公子高抬贵脚,这是我的座位。公共场合,咱们是不是得注意点影响?”
那中年男人眼皮一翻,满脸的“多大点事”:“哎哟,小姑娘家家,说话这么冲干嘛?小孩子活泼好动是天性嘛,你这座位又没镶金边,踩两下怎么了?出门在外的,互相体谅一下不行吗?”
“体谅?”林悠悠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她怒极反笑。
“大叔,您管这叫活泼?我看您家公子这生龙活虎的劲儿,年纪是小?是年纪小,还是——”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男孩,一字一句道,“脑、容、量、小?”
“噗——”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乘客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当场笑喷了出来。
那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作。
林悠悠却已懒得再费口舌,对付这种鬼见愁,就得找能管事的。
她抬手就按响了上方的呼叫铃,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整个车厢的注意力:
“乘务员同志!麻烦过来一下!这里有人持续占用他人座位、破坏公共卫生,沟通无效,还涉嫌人身威胁!”
呼叫铃的余音还在车厢里回荡,那男人显然没料到林悠悠如此干脆利落,气势不由得一滞。
周围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就是,说了好几次了也不听……”
“公共场合,确实不像话。”
“小姑娘好样的!”
乘务员闻声快步赶来,林悠悠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眼前脸色青白交加的男人,三言两语、条理清晰地把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
人证物证俱在,那男人嚣张气焰顿消,最终在乘务员的严肃批评和周围乘客的无声注视下,悻悻地拉着儿子换了车厢。
“世界清静了。” 林悠悠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觉刚才这一仗,比跟着七爷八爷抓三个恶灵还耗神。
——
折腾了一路,当林悠悠终于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熟悉的楼道口时,夜幕已然低垂。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隐约浮动着她妈妈最拿手的糖醋排骨的香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她并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支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乌木发簪,一方洗得发白的旧手帕。
这两件老物件是爷奶生前的心头好,如今更是成了他们回家的“临时通行证”。
没办法,二老资历太浅,属于“新手鬼魂”阶段,魂体淡薄,灵力(或者说鬼力)约等于无。
毕竟两位老人家辞世不过几年,魂魄淡得像道影子,风一吹就能散开大半。
若不借着这些浸满思念的旧物为引,他们怕是连鬼门关的边儿都摸不着。
她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寻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光注入其中,低声念叨:“爷,奶,到家了,出来透透气吧,就等这口团圆饭呢。”
话音落下,两道朦胧温和、略带透明感的身影悄然浮现。
爷爷穿着他最爱的那件中山装,奶奶还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两位老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脸上都流露出近乡情怯的激动。
“吱呀——”一声,没等林悠悠去掏钥匙,家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
系着围裙的林妈妈探出身,一脸惊喜:“我在厨房就听见楼道有动静,果然是你这丫头回来了!快进来快……进……”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越过林悠悠,落在了她身后那两道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上。
林妈妈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爸……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屋内的林爸爸闻声赶来:“怎么了?悠悠回来了?什么东西掉了……”
当他看到门口景象时,后面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中秋的万家灯火透过窗户,映照着这诡异又温馨的一幕:风尘仆仆的女儿,以及她身后,那两位本应深埋于黄土之下、此刻却笑容慈祥的父母。
“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屋,进屋再说。” 爷爷的魂魄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却一如既往的沉稳。
一家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林悠悠和两位“特殊”的家人迎进门。
客厅里,丰盛的晚餐已经摆上桌,电视里还播放着中秋晚会,喜庆的音乐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关上门,世界仿佛被隔绝。林爸爸林妈妈紧紧挨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父母,又是哭又是笑,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生怕这是一碰就碎的幻梦。
林悠悠知道,坦白的时候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爸,妈,你们没看错,也不是做梦。爷和奶……是我用‘特殊方法’请回来过中秋的。”
在父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巨大困惑的目光中,林悠悠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她练习了很久的“自我介绍”:
“简单来说,我,你们女儿林悠悠,目前在地府担任‘实习鬼差’一职,直属领导是黑白无常——谢必安和范无救。爷奶这次能回来,算是我们单位的……员工福利?”
空气凝固了。
好几秒钟,林爸爸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又试图强行重组的茫然:“……悠悠,你……你说的是哪个地府?是……我想的那个地府吗?鬼差?!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跑去……当鬼差了?!”
“哎呀,挺好的!”奶奶在一旁帮腔,魂体都透着一股欣慰,“咱家悠悠这可是铁饭碗!稳定!还有内部福利,一般人想考都考不上呢!”
爷爷也点头附和,语气带着过来人的通透:“是啊,现在下面也在搞数字化改革,讲究阴阳协同发展,前途无量。比上面那些天天喊‘优化’、‘毕业’的公司强多了。”
林悠悠看着爸妈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女儿到底找了个什么工作”的混乱表情,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补充:
“爸,妈,你们放心。五险一金……啊不,我们是包终身的,待遇挺好的。就是偶尔需要出差抓个恶灵、引导个亡魂什么的,算是为维护阴阳两界和平稳定做贡献。”
她顿了顿,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摸了摸饿扁的肚子,眼神真诚:
“那什么……工作汇报完了。咱家的贡献者,现在能先开饭了吗?我快饿得下去直接正式入职了。”
林妈妈看着女儿那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狡黠笑容,再看看身边虽然触碰不到,却真实存在的父母,巨大的冲击过后,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终于缓缓漫上心头。
她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吃!这就吃!把你爷奶……‘请’到上座!咱们一家,今天好好过个团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