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林悠悠》竹染叶

19、“安居苑” 林悠悠捏着

　　林悠悠捏着那块触手冰凉的黑色木牌，上面“安居苑丙字号七零三”几个字泛着淡淡的幽光。
　　她按照后勤司那位一边打哈欠一边给她办手续的老鬼差指点的方位，再次掐诀，身形融入另一条更为偏僻、阴风都显得有气无力的鬼道。
　　这次穿梭的感觉与去鬼市截然不同，周遭不再是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反而像是穿过了一条冗长、寂静且装修风格极其敷衍的灰色隧道，唯一的点缀是墙壁上偶尔闪过的、意义不明的符文小广告，写着诸如“专业疏通忘川河道，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孟婆汤代购，保证正品，可开发票”之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府时间流速本就诡异），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林悠悠一步踏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姑且称之为“街道”的地方。
　　脚下是某种暗沉沉的石料铺就的路面，坑洼不平，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算是唯一的照明。
　　两旁是密密麻麻、造型极其统一的“建筑”——如果那些四四方方、毫无美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灰黑色立方体也能被称为建筑的话。
　　每个立方体上都标着门牌号，甲、乙、丙、丁……排列得倒是整齐，只是气氛压抑得能让最活泼的游魂都患上抑郁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香火混合着某种类似霉味，但又绝非阳间霉菌能产生的奇特气息。
　　“这就是……‘安居苑’？”林悠悠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拥有地府房产而产生的雀跃，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扑灭了大半。
　　这哪里是“安居苑”，分明是“安魂（棺材）苑”吧！说好的经济适用房呢？这简直是阴间版本的筒子楼，还是最原始的那种！
　　她按照门牌号寻找，终于在最靠里、光线最暗的一排，找到了“丙字号七零三”。
　　房门是一块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黑铁材质的板子，上面光秃秃的，连个钥匙孔都没有。
　　林悠悠尝试着将手中的黑色木牌按在门板上。
　　木牌与铁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门上浮现出与木牌同源的复杂纹路，闪烁了几下，随后“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向内缓缓滑开，带起一阵灰尘。
　　门内景象，更是让林悠悠陷入了沉默。
　　面积倒是不小，粗略估计有个七八十平，但整个空间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四四方方的“盒子”。
　　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毫无生气的灰黑色材质，连条缝都难找。
　　唯一的“家具”是角落里一个类似壁炉的凹陷结构，里面跳动着一小簇可怜的、半死不活的青蓝色火苗——“基础款幽冥火，提供基本照明及阴气汇聚功能，节能环保。” 一段信息自动浮现在林悠悠脑海，显然是房产自带的“说明书”。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真·家徒四壁·阴间版。
　　“好吧，至少……层高还行？”林悠悠自我安慰着，走进了这个属于她的“盒子”。
　　关上门，外界那点可怜的磷光苔藓照明也被隔绝，只剩下角落里那簇小火焰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亮，气氛更加“安魂”了。
　　她尝试调动自身灵能，想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下环境。
　　指尖凝聚起一丝淡金色的光芒，点在墙壁上。墙壁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啧，看来是统一装修，禁止私自改造。”林悠悠撇撇嘴，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她走到那簇幽冥火旁，感觉丝丝阴气被汇聚过来，滋养着她的魂体，效果确实比外面好点，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反正魂体也不怕凉），开始盘算。
　　看来这地府房产，就是个基础的“修炼点”和“安全屋”，想要住得舒服点，还得自己想办法“装修”。鬼市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有了用武之地。
　　那个能模拟阳光的“小阳灯”可以考虑来一个，虽然可能只是心理安慰；
　　或许还能弄点“阴界苔藓”的种子，自己种一片“草坪”？也不知道地府流不流行搞“软装”……
　　正当她思维发散，考虑着要不要去隔壁串个门，看看“邻居”们都是怎么捯饬的时候，房门处突然传来了“叩、叩、叩”三声不紧不慢的敲击声。
　　林悠悠一愣。她刚搬来（如果这算搬来的话），谁会上门？七爷八爷来视察？还是后勤司的来回访？
　　她起身，再次用木牌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一个穿着皱巴巴、像是某种制服的男鬼。
　　他脸色苍白，眼袋深重，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封面写着“酆都物业”字样的笔记本，一副被996榨干了所有精气的模样。
　　“新来的？”男鬼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板得像念悼词，“丙字号七零三住户，林悠悠，实习鬼差，编号456，对吧？”
　　“是我，您是？”
　　“我是负责‘安居苑’丙字区的物业管家，你可以叫我老谢。”
　　他翻开笔记本，用一支羽毛笔（笔尖还滴着类似墨水的黑色液体）在上面划了一下，“来跟你确认几件事，并收取本季度的物业费。”
　　“物业费？”林悠悠愕然，地府还有这操作？
　　“当然。”老谢用一种“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她，“基础阴气维护费、公共区域清洁费（虽然并没有什么公共区域）、幽冥火能源费、空间稳定保障费……还有，你刚才试图用灵能冲击墙壁，触发了一次‘违规装修预警’，罚款五十阴灵石，这次一并缴纳。”
　　林悠悠：“……” 她看着老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收费条目，终于深刻地体会到，无论在阳间还是阴间，拥有房产，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开销。
　　得，她那点优秀实习生的奖励，恐怕还不够填这个“家”的无底洞。
　　看来，努力“工作”，赚取更多阴灵石，以及思考如何合理“避税”（如果地府有这说法的话），已经成了她鬼差生涯的当务之急。
　　“老谢，咱这里是不能装修？”林悠悠不舍地从兜里掏出阴灵石递给老谢，这刚领的“奖金”还没捂热乎呢，真不经花啊！！！
　　老谢接过阴灵石，动作熟练地掂量了一下，确认成色，然后慢条斯理地塞进腰间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布袋里。
　　他抬起那双看透生死（以及无数穷鬼）的疲惫眼睛，看着林悠悠掏钱时那副肉疼的模样，语气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大概类似于忘川河水温度从零下一百五十度升到零下一百四十九度的区别。
　　“嗯，这里是相当于人间的公租房，一切都得按照统一装修。”老谢合上他那本厚厚的“罪恶之书”（林悠悠内心给那笔记本起的名），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罚款收得太干脆，有必要给这位看起来潜力不错（主要是交钱爽快）的新住户一点“盼头”。
　　“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像吊着鬼的胃口，“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想要个性化改造，也不是完全没有门路。”
　　林悠悠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里的金光（如果魂体有的话）都快赶上角落里那簇幽冥火了：“什么门路？谢大哥您指点指点！”称呼立马从“老谢”升级为“谢大哥”。
　　老谢对这套似乎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路。第一，升职。等你转正，成为正式鬼差，哪怕只是最低的鬼差四级，就有资格申请调换到乙字号区域，那边允许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合规改造。如果立下大功，升到中级鬼差，甚至能申请独栋的‘幽宅小院’。”
　　林悠悠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转正看起来不远，但升到四级需要积累，立大功可遇不可求……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条呢？”她急切地问。
　　“第二条，”老谢瞥了她一眼，“承接‘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
　　“地府这么大，总有些官方不便直接出面，或者性价比不高、风险与收益并存的‘灰色任务’。”
　　老谢压低了声音，尽管这鬼地方除了他俩估计没第三个会喘气的（哦，鬼也不喘气），“这类任务通常由阎罗殿下发，不记入常规KPI，但奖励丰厚，包括但不限于大量阴灵石、特殊法器材料，以及……一次由后勤司工程队提供的‘合规个性化装修机会’。”
　　林悠悠的心脏（魂体核心）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装修机会！这可比单纯的阴灵石诱人多了！谁想天天住在这堪比精神时光屋的灰盒子里啊！
　　“这任务去哪儿接？”她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温馨（？）小窝的模样。
　　“急什么。”老谢慢悠悠地说，“这类任务可遇不可求，而且风险不小，搞不好任务没完成，自己还得倒贴修理魂体的费用。
　　你先把基础安顿好，熟悉熟悉环境。
　　任务发布通常会在各区域的‘通告栏’——就是你进门左边墙上那个看起来像块黑曜石板的东西，需要用你的鬼差令牌激活查看。”
　　林悠悠这才注意到，进门左侧光秃秃的墙壁上，确实嵌着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石板。
　　“多谢谢大哥！”林悠悠这回的道谢真诚了不少。
　　老谢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身影融入走廊的灰暗前，又留下一句：“对了，丙字号区域公共冥浴室的热水供应时间是子时到丑时，错过了就只能洗冷水，别怪我没提醒你。
　　还有，隔壁七零二住的是一位死了三百年的老学究，喜欢安静，你晚上……修炼或者干嘛的时候，动静小点。”
　　说完，他也不等林悠悠回应，便彻底消失不见。
　　林悠悠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地府“安居”生活，还真是“惊喜”不断。
　　罚款、物业费、限制装修、定时热水……简直比她阳间当社畜时规矩还多！
　　不过，“特殊任务”和“装修机会”像两颗挂在眼前的胡萝卜，让她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走到那块黑曜石“通告栏”前，拿出自己的鬼差令牌（就是那块黑色木牌）按了上去。石板表面泛起涟漪，随后浮现出几条信息：
　　【长期任务：引导滞留阳间超期游魂，每引导一名奖励阴灵石X1。】
　　【紧急通知：忘川河三号段发现“怨念淤积”，需鬼差前往疏导，奖励阴灵石X50。】（备注：建议中级以上鬼差接取）
　　【物资征集：孟婆汤研发处急需“笑面蛛的毒液”十滴，报酬面议。】
　　林悠悠扫了一眼，暂时没看到所谓的“特殊任务”。看来这事急不得。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灰扑扑的“家”，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暂时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先适应环境。
　　她走到角落那簇幽冥火旁，盘膝坐下，开始按照七爷教的法门修炼，汲取着此地相对浓郁的阴气。
　　只是修炼的时候，她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规划：等拿到装修机会，一定要先把这墙壁颜色换了，灰色太压抑了，要不要刷成……嗯，地府流行什么色？幽蓝色？还是彼岸花红？算了，到时候再想，先把赚阴灵石和等“特殊任务”提上日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