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林悠悠》竹染叶

18、月度总结 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忘川河氤氲的水汽堪堪漫过奈何桥斑驳的桥头。
　　七爷八爷领着林悠悠，分秒不差地踏入了庄严肃穆的会议殿。
　　大殿通体由暗沉墨玉砌成，四壁镶嵌的万年幽冥火跃动着青蓝色的光焰，将殿内无数飘忽的影子拉得老长，平添几分幽邃。正上方高悬黑檀木匾，“阴阳有序”四个鎏金大字气势迫人，只是边角难免被经年累月的精纯阴气熏染得泛乌。
　　长条案几呈扇形排列三排，最前方宝座上，十殿阎罗已然就座，每位面前都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流光闪烁，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刷新着本月各项勾魂数据与KPI指标。
　　首座的秦广王殿下，手中那支闻名三界的判官笔未曾停歇，笔尖划过虚空中的金色卷宗时，带起一连串细碎刺眼的火星——那是在给办事不力的鬼差实时记过，效率之高，令人（鬼）胆寒。
　　底下的鬼差们情态各异。资历老道的，惯常慵懒地倚着冰冷的墨玉柱，手腕上缠绕的勾魂索泛着金属冷光，如同蛰伏的黑蛇——仔细瞧，能发现是地府技术司最新推出的“灵犀三代”智能款，据说内置了天道感应模块，能自动精准定位阳寿将尽之人的坐标。
　　而新来的实习鬼差，则个个绷紧了神经，规规矩矩站在各自案前，手中捧着的特制羊皮卷上，密密麻麻记载着阳间待勾者的生辰八字与生平概要。那卷边似乎都有些潮湿……哦，鬼差自然无汗，那大约是菜鸟们过度紧张，导致自身阴气不稳凝结出的水痕。
　　殿角堆着些彰显地府与时俱进的新鲜物事：智能勾魂索的集体充电座闪烁着幽红的指示灯；
　　旁边是几箱刚送达、印着“孟婆汤·清爽低糖版”标签的陶罐，据说是研发处为了迎合当代亡魂日益兴起的“养生保健”风尚特地推出的新品试用装。
　　有个胆大的年轻鬼差，趁着上头不注意，偷偷摸出阴司特供的“魂机”，想刷一下“孽镜台热搜榜”。
　　结果“咻”的一声破空轻响，楚江王那边飞来一小块惊堂木残影，精准砸在他手背上，木头落地后还“嗡嗡”震颤不已。
　　恰在此时，殿外忘川河方向传来“哗啦”一声闷响，似是摆渡鬼差心神不属，让渡船撞上了桥墩。
　　负责此事的鬼差一个激灵，手中捧着的月度汇报册“啪嗒”掉落，写有“本月因各种原因迟到亡魂TOP10”的纸页散开，混着殿内浓郁的阴气，慢悠悠地打着旋儿飘起。
　　幽冥火苗“噼啪”爆开一个细微的电火花。
　　秦广王适时抬眼，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原本低沉的嗡嗡议论声瞬间被无形的手掐断，死寂之中，只剩下十面青铜镜滚动数据的“沙沙”声，绵密得如同阳间深夜里，悄然漏过窗缝的冷风。
　　墙壁上由幽冥火映照出的“生死簿综合管理系统v2.0”全息投影，随之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
　　“各司，依序呈报。”秦广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年积淀的威严，他翻开手中那本闪烁着鎏金光芒的册子。
　　汇报按流程进行。很快轮到黑无常所在司部，他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东区本月勾魂定额三千七百六十二，实际完成三千七百六十二，无差错，无滞留。实习鬼差编号456，林悠悠，”
　　他侧身，将身后的林悠悠往前让了半步，“本月超额完成引导任务，成功处理两起‘凶煞’级怨灵干扰事件，经考核，灵能修为稳固在鬼差三级（初级高等），综合表现位列实习鬼差榜首。”
　　殿内那青蓝色的幽冥火苗都似乎齐齐跳动了一下。鬼差等级森严，从低到高分为九级，三级已是实习鬼差能达到的顶峰，再往上便是正式鬼差的中级序列。
　　而“凶煞”级怨灵，通常需要至少二级鬼差才能独立应对。林悠悠以实习身份越级处理，无疑引起了诸多关注。
　　秦广王抬眸，目光落在林悠悠身上：“编号456，林悠悠。”
　　“属下在。”林悠悠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鬼差礼。
　　“按地府律例及《优秀员工激励办法》，奖励你幽宅一套，位于酆都城北区‘安居苑’丙字号七零三。望你勤勉不辍，早日转正。”
　　“谢殿下！”林悠悠内心一阵雀跃。地府房产！这可是硬通货！
　　虽然“安居苑”听名字像是经济适用房，但好歹是在酆都城有了立足之地。
　　会议结束后，林悠悠揣着刚到手、还带着后勤司公章余温的“房产证”（一块刻有地址和封印的黑色木牌），决定不走常规“官方通道”回阳间，而是绕道去著名的“鬼市”逛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淘点便宜实用的“家居用品”。
　　她掐了个诀，身形化作淡淡虚影，融入一条光线扭曲、充斥着呜咽风声的奇异通道——这便是连接阴阳缝隙的鬼道之一。
　　片刻后，她在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入口显出身形。
　　鬼市之内，人（鬼）声鼎沸，光影迷离。摊位林立，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叫卖“百年陈酿”忘川河水的（喝了保证忘记的不是前世，是智商），有现场定制“个性化哭丧棒”的，还有推销“彼岸花精油SPA套餐”的……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纸钱和灵体的独特气息。
　　林悠悠正蹲在一个摊位前，研究一款据说能模拟阳光温暖效果的“小阳灯”，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疑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现代休闲装、背着鼓鼓囊囊登山包的年轻女生，正一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
　　这女生身上带着微弱的阳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眼神清澈，眉宇间有灵光隐现，显然是个刚踏入玄学门槛的生人！
　　“请、请问……”女生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周围奇形怪状的“顾客”，
　　“您是……鬼差大人吗？我、我好像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阳间……我用祖传的‘破障符’偷偷进来的，想找点炼制法器的材料，结果符箓能量用完了……”
　　林悠悠挑眉，看着这个胆大包天又透着点傻气的玄学初学者，忍不住想逗逗她：“哟，生魂也敢闯鬼市？不怕被哪个厉鬼（对应鬼差三级）抓去当点心？或者被巡逻的阴兵当成偷渡客抓起来，送去投胎畜生道？”
　　那女生脸一白，连忙摆手：“别别别！大人，帮帮忙！我、我可以付报酬！阳间的钱行吗？或者……我包里还有几张新画的雷符！”
　　林悠悠看着女生包里那几张鬼画符般的“雷符”，朱砂线条歪斜得像喝醉了的蚯蚓，其中一张上面的雷纹甚至画反了方向，这要是在阳间催动，估计最大的效果就是给她自己做个离子烫。
　　“就这？”林悠悠强忍笑意，故意板起脸，指了指那张画反的雷符，“你这‘雷符’，是准备召唤闪电给自己劈个对称的发型吗？”
　　女生顺着她的手指一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把符纸往包里塞，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对、对不起！我……我刚开始学没多久……大人，您行行好，指条明路吧！我、我叫唐小棠，我一定报答您！”
　　看着唐小棠这副又菜又爱玩、可怜巴巴的样子，林悠悠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也不再吓唬她。“行了行了，看在你勇气可嘉（或者说傻气外露）的份上。”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跟我来吧，生魂在鬼市待久了，阳气会被阴气侵蚀，到时候你真得留在这儿领个号排队投胎了。”
　　唐小棠如蒙大赦，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悠悠身后，像个生怕走丢的小鸡仔。
　　林悠悠带着她在光怪陆离的鬼市中穿行。她对这个菜鸟其实有点好奇：“我说唐小棠，你们现在阳间的玄学初学者，路子都这么野吗？
　　祖传的‘破障符’就敢往鬼市闯？你师父没告诉过你，鬼市入口每隔一炷香就会随机变换，而且需要有阴司印记或者足够强的灵力护体才能进出自如？”
　　唐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没师父。就是家里有几本老祖宗留下的破书，我自己瞎琢磨的。那符……是我照着书上画的，没想到真有点用，就是效果不太持久……”
　　自学成才？还差点成功了？林悠悠挑了挑眉，看来这丫头天赋不错，就是缺个引路的，不然迟早把自己作死。
　　正想着，前方一个摊位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摊主是个穿着清朝官服、面色青白的老鬼，摊位前却摆着个闪闪发亮的LED牌子，上面滚动着荧光字：“特惠！‘固魂胶’买二送一！阳间生魂必备，防止魂体逸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悠悠嘴角抽了抽，地府这商业触觉真是无孔不入。她走过去，丢过去一小块阴灵石（地府通用货币）：“来一份‘固魂胶’，不用送。”
　　老鬼摊主麻利地递过来一个类似唇膏的小管子，谄媚地笑道：“好嘞！大人您拿好！给您身边这位生魂小姑娘用正合适，薄薄涂一层在灵台（额头），能撑六个时辰！”
　　林悠悠接过，转身递给唐小棠：“喏，涂在眉心，能暂时稳固你的生魂，免得你走着走着脚脖子以下没了。”
　　唐小棠感激涕零地接过，依言涂抹，果然感觉那股萦绕不去的阴冷感减轻了不少，魂体也凝实了一些。“谢谢大人！这个……多少钱？我给您阳间的钱……”
　　“得了。”林悠悠摆摆手，“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今天刚领了‘奖金’，心情不错。”
　　她带着唐小棠继续往鬼市边缘走，那里有相对稳定的临时通道可以返回阳间。
　　路上，唐小棠看着林悠悠熟练地用阴灵石买了一份“忘川烧烤”（摊主信誓旦旦保证原料只是长得像水鬼的蕈类），又跟一个卖“记忆水晶”的摊主砍价，砍得那摊主差点当场魂飞魄散，眼中崇拜的小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大人，您真厉害！您当鬼差多久了？”
　　“没多久，刚满月。”林悠悠咬了一口“烧烤”，味道居然还不错，有点像烤蘑菇。
　　“满、满月？”唐小棠惊呆了。
　　“嗯，实习期一个月，今天刚转正……呃，还没，刚评上优秀实习生。”林悠悠纠正道，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木牌，“奖励了套房。”
　　唐小棠看着那块代表地府房产的木牌，眼神更加崇拜了。这简直就是职场偶像啊！
　　终于到了鬼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光门。
　　“穿过这道门，就能回阳间了。出去后立刻回到自己身体里，这几天别瞎折腾，好好稳固心神。”林悠悠嘱咐道。
　　“谢谢大人！我叫唐小棠，在H市读大学！您以后要是来阳间……呃，出差，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找我！”唐小棠连忙掏出……一张学生证复印件，上面还有她的电话号码，“这个……这个您能收到吗？”
　　林悠悠看着那张阳间的纸张，有些无语，但还是随手塞进了“储物空间”（一个用符咒拓展过的小布袋）：“看缘分吧。快走，这门不稳定。”
　　唐小棠再次道谢，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光门，身影瞬间消失。
　　林悠悠看着光门恢复平静，摇了摇头。嘿嘿，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验收一下她那套“奖励房”，看看酆都城的“安居苑”到底是个什么成色。